《高城望断》牧青

39、年关

　　我与淑秀在回去的路上已经想好了说法，又在外面笑了好一阵才终于又回到了司苑司东院，进了院子才发现，她们根本还没有帮我们挑满水，而是依旧不安的等着消息呢，说实话我心中是有一些失望的，我本以为回来之后就可以直接休息了，我看淑秀也是一脸失望，便安慰的笑了笑道：“不管怎么样，以后谁也不敢冒领我们的辛劳成果了。”淑秀却忽然道：“还不够。”说着话便抢过了我手中拿着的八仙花，几步冲了进去，我吓了一跳，赶紧跟了上去，那俏姑娘一见淑秀，赶紧迎了上来，问道：“你们去认罪了？”淑秀满脸不在乎道：“当然，我们说了就会做到。”我拦不住她，但是我看她的样子却不像是我们之前说好的那样，那俏姑娘又问道：“那方姑姑怎么说？”淑秀夸张的笑道：“方姑姑？我们没有去找方姑姑啊！”那俏姑娘很是疑惑，淑秀冷哼一声道：“我们去了乾清宫！”这一句话引了大家都是一阵惊诧，淑秀摇了摇手中的八仙花道：“你们看，这可是皇上赏给巧儿的！”我暗暗叫苦，但是还是不得不承受大家异样的目光，淑秀不知道还要跟大家说什么，我实在是怕她说出更惹人注意的话来赶紧就拉着她回去了。

　　回到大屋里，淑秀才终于镇定了下来，她不时瞄我一眼，心中恐怕也是知道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我实在是不愿意怪她，但是我已经是大家眼中特殊的那一个了，实在是不应该更加给大家留下更特殊的印象了，淑秀终于忍不住走到我面前道：“巧儿，对不起！刚才都怪我，你别生气了，我们总能想到补救的办法的。”我微微笑了笑道：“这件事不怪你，反正我在大家心里都已经是特殊的人了，也不差这一次。”淑秀还要说什么，就听见有人在敲门，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我们对视一眼便赶紧去开门了。

　　那俏姑娘端着一碗水道：“姑娘今天累了吧？赶紧喝点水吧？”我实在是有些害怕，赶紧看着淑秀，淑秀也是很惊讶，我谨慎道：“姐姐，你怎么来了？”那俏姑娘赶紧道：“怎么叫姐姐？我们都是自家姐妹，还能那么生分么？今后你叫我珍丽就是了。”我这才明白，她这是来向我“赔罪”来了。我很是无奈的与淑秀对视了一眼，让珍丽进了屋子，珍丽很是局促的将水放到桌子上道：“之前的事情，那是我们跟你闹着玩的，你可千万别介意啊。”淑秀哼了一声，我实在是不愿意再闹下去了，便赶紧道：“珍丽姐姐，其实之前的事情也是我的不对，各位姐姐们别介意才是。”珍丽的脸色果然就缓和了许多。我实在是厌恶这样虚伪做作的交谈，强打着精神跟她寒暄了几句，终于送走了她。淑秀倒是也很体谅我的疲累，只是坐在我身边不与我说话。

　　自那之后日子果真就清净起来了，我每天与她们一起做活儿，刚开始的时候她们还有些顾忌，我不与她们争，只是每天都比前一天多干一点，慢慢的她们也就习惯了。我倒不是为了融进她们的圈子里，大部分的原因还是因为在司苑司的日子过得实在是无聊极了。一直到年关之前我见过惠心两次，见过陈户两次，只是六爷没有来过了，我尽量挪出时间来练字，只是却一点进展都没有了，我静不下心来，每一提笔就想起六爷，心中的焦躁不安就更加多一分。

　　一直到除夕那晚我才终于又见到了六爷。他像是又瘦了些，独自立在司苑司的宫墙外，我被人叫了出去，就看见他正望着我笑呢，我快步迎了过去，六爷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去观花殿。”我随着他往观花殿方向走，这一路上他都并没有说话，我静静跟着他，心中竟多了许多的忐忑。

　　观花殿里依旧还是很冷，六爷却并不像以前那样逞强，而是第一时间着人烧上了炭盆，我心中想着他总算是关照自己的身体了，他却问我道：“不冷了吧？”我来不及反应，心里却已经堆满了感动，我赶紧低头，六爷却道：“每一次我说什么你都低头，你不回答我，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还冷呢？”我抬头看了他一眼，才发现他正笑着呢，我心中微微羞赧，六爷将我拉到桌边道：“其实叫你来，只是想着将礼物给你，我知道你不能出来太久，一会儿我就送你回去。”言罢从怀中掏出一小块白玉递交给我，我对玉器没有什么了解，但是只是看着这一块玉便知道一定是名贵至极的东西了，我不敢收，忙急着还给他，六爷却道：“我送你这块玉不是因为它有多贵重，而是因为意义非凡，你若不留着那我就干脆扔掉。”我实在是难以拒绝，便只好道：“那就先放在我这里好了。”六爷摇摇头道：“不是要放在你那里，而是要你每天带着，辟邪的！”他一边说着话，一边监督我将白玉悬在了腰际，这才满意道：“你每天带着，绝对不可以拿下来，听到没有？”我实在是不知道他竟会有这样孩子气的一面，只好忍住笑道：“我知道了，不拿下来。”六爷果然笑了，道：“好了，我没有别的事情了，我送你回去吧？”我实在是怕了司苑司的人说闲话，赶紧道：“不必了，我自己回去也就是了。”六爷略一沉思，不知道想了些什么，笑道：“那也好，你自己回去小心些，若是司苑司有什么事情一定要第一个让我知道。”我不答他只是笑，转身便走了。

　　走到司苑司外面的时候正遇见了惠心，惠心想必是来找我的，远远一见到我，便加快脚步赶了过来，我也赶紧迎了上去，惠心拉住我道：“姐姐，我有重要的事情要跟姐姐说。”我心中一沉，赶紧道：“那就跟我去屋里说吧。”淑秀不在屋中，正好给了我们一个清静的地方，我拉着惠心坐下，赶忙问道：“有什么重要的事？”惠心微微皱眉道：“上次姐姐不是告诉惠心余嬷嬷的儿子进宫了么？我顺着这件事查，托了一些人才知道原来余嬷嬷的儿子在外面欠了赌债，是一位贵重人家的随侍帮了他的忙，才保住了他一条命，那之后他就一直为那户人家卖命了。惠心虽然没有查到那户贵重人家是不是万家，但是总觉得事情跟万贵妃脱不了干系。”我心中不知道是高兴还是不高兴，事情越来越开始向着最坏的方向进展了，我第一次开始思考，即便真的抓出万贵妃是害死佑极的真正凶手，可是我一个卑微的奴婢又能怎么样呢？惠心见我不说话，又问道：“姐姐，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我这才恍然，歉然笑道：“这件事柏贤妃知道了么？”惠心摇摇头道：“惠心刚一得到消息就赶紧来告诉姐姐了，还没让娘娘知道。”我微微松了一口气道：“那就好，先不要告诉娘娘，余嬷嬷的儿子现在在哪儿？”惠心摇摇头道：“自从余嬷嬷死后，她儿子就不见了，没有人知道。”我微微皱眉，想了很久终于道：“不管怎么样，还是应该先找到她儿子才是。惠心，这件事若是真的牵扯了万贵妃，那你做任何事之前都要谨慎。”惠心点点头道：“姐姐放心吧。”

　　惠心静默了一阵又道：“对了姐姐，之前姐姐不是让我们帮着打听昭德宫里与姐姐一同受刑的那位宫女么？”我心中一喜，赶紧问道：“怎么？打听到了？她现在怎么样？”惠心微笑道：“姐姐放心吧，已经打听到了，听说她受刑之后也曾经病过一阵，但是好了之后就一直还在昭德宫当差，听说还和以前差不多，万贵妃并没有太苛责她。”我心中深深地松了一口气，惠心笑道：“另外还有一件事，前几天皇后娘娘来了，听她与柏贤妃一起商量怎么让姐姐回去呢。”我无奈的摇摇头，这些日子在司苑司我已经完全习惯了这里清静的生活，没有世俗人情，也没有尔虞我诈，很像从前在宝相楼里的情境，我说不上真的就喜欢这里了，但是一想到以后再回到咸阳宫，就打从心底里不情愿，我这个人，向来都是逃避惯了的。

　　惠心又跟我说了一些叮嘱的话，这才离开了司苑司，淑秀到了很晚才回来，这正给了我静默的时间，我盘坐在榻上，从头开始重新回忆原来在宝相楼的日子，那个时候我身边还有钱太后和素环姑姑，更重要的是，我身边还有叶文宣，但是现在他们都已经不在我身边了，我这才发觉，原来他们对我那么重要，原来那段时光对我那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