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城望断》牧青

33、杖刑

　　事情到了七月份才终于有了转机，惠心查到宫中司药司的记录，说是余嬷嬷曾经因为胸闷滞气而去司药司讨了一些藜芦来，我记得藜芦这个名字，第一次见到叶文宣的时候他抓给钱太后的药材中就有这种药材，若是因为胸闷滞气的话，确实需要这种药材，但是我心中不知道又顺便着想起了什么，我很是懊恼，怎么当初叶文宣教导我的关于药材的知识都已经忘得差不多了呢？我想去御药房借典籍来查看，但是叶文宣现在不在御药房里，我连去都去不成，实在没有别的办法，只好到司药司去查书，又问了很多司药司的女官才终于弄出了一些眉目，藜芦多食有毒，更有忌口，不能随意配伍，我从司药司要来了忌口药材的明细，又带着这明细去查了御药房里给佑极所开的所有方子，终于找到了一味“细辛”。

　　这就是我所要查的结果了，但是我却很难以接受，余嬷嬷是看着佑极长大的，就连我略有几声咳嗽都不许靠近佑极一步，她那么爱惜佑极，生怕佑极受到一丁点的的伤害，她又怎么能够害佑极呢？惠心试探的问我会不会是因为余嬷嬷根本不知道这样的药性？我也很愿意是这样的解释，但是余嬷嬷为什么要私自更改佑极的药方？更何况她从司药司取藜芦的时候，司药司的女官都已经跟她说的很清楚了，我想要替她做一些解释，但是她的死却已经为她自己扣上了打不开的枷锁。惠心还是不相信这样的事情，又问我该怎么办？我哪里知道该怎么办呢，我们沉默以对，又陷入无休止的苦恼中。

　　但是这样的苦恼却并没有坚持很久，中秋节的时候柏贤妃应诏参加宫宴，她原本是不愿意去的，但是皇上叫了怀恩来请，才不得不去。我原本也是不愿意去的，宫宴虽然热闹，但是也费心神，六爷又出宫未回，我连个可注意的人都没有，但是就在宫宴即将结束的时候莫瑶却忽然找到了我，她悄悄走到我身后，扯扯我的袖口低声道：“巧儿，出来一下。”我吓了一跳，但是看她一脸严肃的样子，我想大概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便随她去了，莫瑶走在前面不说话，一直到了御花园池塘边上才终于站定道：“巧儿，我听说你最近在查看余嬷嬷的事情，是这样么？”我心中一紧，还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莫瑶便苦笑道：“我不是想探听什么，只是心中有一件事想要告诉你。”我凑近一步道：“莫瑶，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莫瑶四下张望了道：“巧儿，这件事我告诉了你，你可否不要告诉别人。”我点点头道：“那是自然，到底是什么事啊？”莫瑶这才道：“不瞒你说，太子出事之前我见过一个人，听人说那个人是余嬷嬷在宫外的儿子，那个时候我在外面，没看清楚到底那个人到底是去哪儿的。我知道你在查这件事，便忍不住告诉你，希望多少有些用途吧。”我心中一喜道：“岂止是有些用途，莫瑶，你简直是帮了我的大忙！”莫瑶笑了一下，刚要说什么，忽然脸色一变，我顺着她的目光回头看过去，只见万贵妃正带着侍从从乾清宫的方向走过来。

　　我心中冒出的第一个念头是逃跑，但是莫瑶的第一个念头却是跪下，想必她在昭德宫这些年当值，早已成了惊弓之鸟，但是她这一跪下我便跑不了了，也只好随她跪了下去。

　　万贵妃慢慢的走过来，那双凤目在我和莫瑶的身上来回的打量，忽然笑道：“这是哪里的婢子，宫宴的时候跑出来躲懒聊天，可知罪么？”若是只有我一个人自当认罪，但是我若认罪了会不会连累了莫瑶呢？我忍不住偷偷看了她一眼，只见莫瑶整个人都在发抖呢，我只好道：“奴婢知罪，求贵妃娘娘宽恕！”万贵妃冷哼了一声道：“出来做什么来了？”我又看了莫瑶一眼，她还是那副模样，我便又道：“回贵妃娘娘话，是奴婢的错，是奴婢躲懒偷闲，万望娘娘恕罪！”莫瑶这才终于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中满是感激与歉意。万贵妃只是嗯了一声对莫瑶道：“你这样的懒惰丫头，还不去宫正司领鞭子去。”言罢又冷眼看着我道：“像你这样的婢子，躲懒在前，又敢不知羞愧的承认，留着有什么用？拖下去吧，乱棍打死。”

　　她的声音不大，落在我耳中却是惊雷一般，我从没有想过自己竟会这么死了，就连莫瑶也是身子一震，正欲说什么，忽听万贵妃身后有人道：“这是怎么了？”万贵妃赶忙转身，只见皇上与皇后两人一同往这边走呢，柏贤妃跟在他二人的身后，也是一脸惊恐而关切的表情，但是却说不上话。万贵妃赶紧行礼道：“皇上，这里有婢子躲懒，臣妾训斥责罚她，也好让宫中的婢子宫人都警醒着，以免以后误了大事。”皇上看着我微微摇摇头，也在责备我这样的粗心，我赶忙低头，不敢再看，皇上叹了一口气道：“好啦，既然也没有误事，那就不必要这么重的责罚。正是中秋佳节的好日子，网开一面也就是了。”万贵妃却不情愿，似要说什么，皇上又道：“这件事皇后处理吧。”皇后微微欠身道：“臣妾遵旨。”言罢前行两步站在我与莫瑶的面前道：“你二人可知罪了？”我与莫瑶同道：“奴婢知罪。”皇后点点头道：“既然知罪了，就要受罚，本应该杖责五十，提铃三月，念在皇上隆恩，着你二人杖责二十，发司苑司为奴，可有怨言？”我抬起头，正看见柏贤妃，她冲我微微点一点头，我知道这已经是皇后尽全力为我们争取的了，而柏贤妃也不会让我们真的永世为奴，我心中这么想着，便磕头谢恩了，莫瑶也是赶忙谢恩。皇上笑道：“天色已晚，都回去吧。”言罢便转身往昭德宫的方向去了，万贵妃赶忙跟了上去。皇后见万贵妃走得远了，这才道：“带去宫正司吧，仔细着点。”言罢终于看了我一眼便扯着柏贤妃离开了，柏贤妃欲说什么，却被皇后阻止了。

　　等人都走干净了，莫瑶忽然歪坐在地上，我这才看见她脸色煞白，忙问道：“莫瑶，你怎么了？”莫瑶呆滞的摇摇头，我知道她是吓怕了，我也实在是后怕，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杖责之刑不是随便一个人便受得起的，宫中受杖责二十的人不知道死了多少，残废了多少，但是皇后关照过了，自然下手也就轻了，但即便是这样我也几乎起不了身，被一路抬到了司苑司。莫瑶没有同我一起，她受过杖刑之后便被带回昭德宫了，说是万贵妃开了恩，但是我看莫瑶的样子却是不愿意回去的，我心中也知道她这样回去不知道还要受什么苦呢，但是我却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被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