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大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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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是……”叶谦看着眼前缓缓展开的一切，声音颤抖。
漆黑的墨迹描绘着或是坚硬或是圆滑的纹路，纸张因为年代的久远而微微的有些泛黄。繁复而层层叠叠的机械旁，是一堆看不懂的文字。
那些文字简练而细密。秀气的纹路却带着大气的气息。
一种历史的厚重感就这样扑面而来。
那是一张精密而具有对称美感的设计图，尽管不知道这张设计图究竟从何而来，但是能够确定的是……
这张图，绝不是这个时代的科学技术所能达到的。
“翎儿。”叶谦面沉如水，声音凝重而带着微不可闻的颤抖，“你有听过和这张图有关的传言吗？”
“没有。”翎儿双眼紧紧盯着叶谦手中的那张纸，眼神在上面一点点掠过，然后摇摇头，“这种文字，在皇族已知的情报中，绝没有出现过。
叶谦抬起头，将视线从纸上移开看着她，心里万般念头转过。
却只是化作一声叹息。
“怎么了？”她将脸凑近，如此近的距离中，叶谦能看见她长长的，颤动的睫毛。
“没什么。”叶谦所做的，也只有摇摇头。
真的很想把那些彷徨不安，那些神秘莫测的猜想，那些盘旋在脑中，交融缠绕，近乎将头脑挤爆的怀疑告诉她。
只可惜……
只可惜，有些事情，真的没有办法说出口。
“看来这图纸，原本存在于那内功心经之中，藏的如此隐秘，若不是我们将那功法给烧了，也不会出现。”叶谦又看了几眼那图纸，心中迷惑越来越大。
那一团被压抑着的火焰仿佛又涌了上来，所过之处，带给人难以忍受的灼热。
面前火堆依旧明亮。那燃烧了这个时代被无数人梦寐以求的东西的火焰，此刻安宁而祥和地燃着。火光摇曳，温暖的感觉就这样，从山洞中的每个角落生发而出。
这张纸，如果没有看错的话。应该是一张设计图吧。
用黑色线条勾勒出来的城市，遵循着适当的比例，将每个机关的内部结构细细描绘。
叶谦有很好的朋友是学机械的，在他的书桌上，这样的类似的图不在少数。
比例尺，三视图，投影，剖面图……
这种精密的图纸，还有那精确的测量和绘图技术。
绝不是这个时代的人所能达到的。
“这图纸倒像是一个城池。”在那张纸上看了很久很久，叶谦最后叹息一声，将那纸细细叠好，一层又一层。
外部有防御工事，内部机关密布。
若不是提前知晓那些机关的秘密，怕是纵使武艺高强，也难以从那天罗地网般的机关中挣脱吧。
“你觉得他知道……这张纸的存在吗？”翎儿神色复杂，眼睛慢慢看向山洞之外。
他们都知道，山洞外面，埋葬的是一个传奇般的神秘高手。
他曾经那般的耀眼，如流星一般点燃了整个武林，却又如流星一般转瞬即逝，在最辉煌的时刻，孤单地死在了这个无人问津的地方。
“若是他知道，那么这张纸，很可能就是当初，他离开家族，来到红尘之中的原因。”叶谦看着眼前的火堆，眼中流光闪烁。
“那么，就极有可能，与你们药谷有关了。”
“啊。”叶谦含混地应着，“也许吧。”
这是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东西。
硬币也好，工程图也好，从来都不属于这个时代。
与自己一样。
气氛忽然变得凝重和沉默。翎儿抬头看身边的人。那一瞬间，他的气质遥远而疏离，仿佛在那一瞬间，他的身体穿越了遥远的时空，到达了她永远看不见的地方。
恐惧的感觉就在那一刻爆发，从身体内部扩散到四肢百骸。她伸手，想抓住那人的衣角，却发现，她从来都抓不住，也看不清。
也对，她不过是翎儿而已。
连自己的人生都不敢面对的翎儿，紧紧缩在身体深处的懦弱的翎儿。
她什么都抓不住。
就在两人沉默间，山洞外，忽然传来一声巨响，那声音太过巨大，让人一瞬间从深深的思绪中惊醒。
周围剧烈地晃动起来，叶谦站起身，环视四周，声音凝重：“外面，是外面发生了什么。”
山洞里晃动得更明显了，两人跌跌撞撞地走着，根本无力保持平衡。
剧烈的震动中，叶谦艰难地前行着。最后终于走到石壁之边。
他抬起手，一手手臂扶着石壁，一手扶住翎儿：“看来这洞里是没法待了，我们先出去。”
身边晃动摇曳，头顶巨石不断下坠。叶谦护着翎儿一路跌跌撞撞，躲闪着头顶不断坠落的灰尘和石子。
外面的轰鸣声更大了，与此同时，传来的，是一声尖锐的啼鸣。
鸟的叫声……
不，已经不能说是鸟了，它的声音太过嘶哑而响彻云霄，带给人一种这是一个庞然大物的错觉。
轰隆隆——
叶谦现在无比感谢当初自己在军营里锻炼出来的身体素质，若是刚穿越而来的身体，现在恐怕早已自顾不暇。
更何况还要顾着翎儿。
“先别慌，我猜是这谷里的长期存在的鸟儿，因为没有天敌，变得愈发庞大和凶悍。”
叶谦俯下身体，在翎儿耳边静静地说：“我们先出去，未必没有逃脱的机会。”
脚下地面摇摆得愈发剧烈，那头顶的巨石就这样毫无防备地坠落。叶谦眼睁睁地望着头顶坠落而下的石头，在毫无防备间一点点放大。
来不及了……
叶谦头脑一片空白，能做的唯一的事情就是将手中护着的翎儿远远推开。
“不……”轰鸣声，啼叫声，巨石下坠的声音，混乱的场面将翎儿的声音淹没无影。
那种疏离的感觉更强烈了。
他推开了她。
他的身影被巨石淹没在视线之外。曾经那样温柔待她的人，曾经对着她那样包容地鼓励地笑过的人，就这样遥远的黑暗中彻底消失。
她想起当年，为了挡住宫妃的毒药而替她而死的宫女。
她还那样年轻。很小很小的时候被风将军从战场上救下性命，而许诺要为了风将军献出生命的那个人。
她实现了她的诺言。
和他一样。
翎儿的手在颤抖。
当初落水时那股窒息感又在忽然之间涌上来，水是那样地深，又是那般寒冷。
彻骨的凉意，无力摆脱，也无法呼吸。
就这样坠入深深的水底。无边的黑暗缠绕扭曲，淹没了整个身体和意识。
越来越深，越来越深，越来越深，越来越深……
手掌中忽然传来一阵温暖的气息，那温暖仿佛顺着指尖一路向上蔓延，直到驱散了所有寒冷。
有光明透进来，漆黑的水面忽然变得晶莹透亮，周围仿佛在那一刻被照亮了，她的世界忽然恢复了原有的光芒。
一点一点，一点一点，黑暗被驱散，光芒就这样一寸一寸地投射。
那是他身上的，触动人心的光芒。
叶谦原以为自己躲不开那石头，没想到的是，在石头即将触碰到自己的那一刻，忽然之间，自己的身体先于自己的大脑，就地一滚，居然擦着皮肤，堪堪地躲开了。
也许是来到这里这么长时间面临重重危机而锻炼出来的反应能力，也许是长期处在神经绷紧的高速状态，自己，不知何时，也拥有了这样身体先于大脑反应的能力。
多亏如此啊……
入手之间一片冰凉，叶谦心里有些奇怪，但也顾不得这么多，拉着她一路躲闪狂奔。
终于到了山洞之外。
繁星依旧高高地悬于天际，温柔如水的月光照耀在面前的动物身上，当看清眼前的一切的时候，叶谦心中的焦虑在一瞬间达到了顶峰。
那是一只巨大的鸟。
没错，看到那只鸟，所有人的第一反应一定是两个字——巨大。
巨大的身躯无限扩展，羽毛直直地愣着，在晶莹如水的月色中，泛着洁白莹润的光泽。
它的脑袋直直地立着，头顶一抹红色的羽冠，恍若燃烧的火焰，在黑暗中闪着光。巨大坚利的嘴，尖锐而让人恐惧。就这样直直地对着叶谦。从它的流着光彩的眼珠之中，叶谦仿佛看到了其中独属于这只鸟儿的气质。
主要是红色的，彩色的羽。富有灵气的双眼，还有巨大到动人心魄身躯。
那是……凤凰吗？
这个念头也就在叶谦的脑中一闪而过而已。别说什么凤凰了……世界上未知的动物太多，这不过是其中的一种罢了。
看到这只大鸟，叶谦的第一反应是逃跑。可是，那鸟只是立在那里，就已经堵住了四面八方，所有能逃脱的方向了。
它看起来，不像是有恶意的样子啊……
大鸟忽然长啸起来。叶谦不知道用什么词语来形容这种声音。仿佛鸟儿悦耳的鸣叫，又仿佛在空中炸开的轰鸣。带着无尽的气势和自由自在的不羁。
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动作。
大鸟先是长啸，随后低下头，叶谦仿佛能感受到那羽毛靠近而产生的浮动的感觉。
胸口忽然传来一阵灼热，烫的皮肤近乎炙烤，叶谦伸手一摸。
……是那颗巨大的蛋。
灼热感越来越甚，耳边传来大鸟愈发高亢的鸣叫。它张开翅膀，露出巨大的，颜色鲜艳的羽毛，向前俯冲。
那气势一往无前，仿佛叫嚣着要吞没一切。
叶谦看着眼前的一切，然后挺直脊背，向前一步，以一己之力挡住了那巨大的气势。
没有说话，他伸手，从怀中将那蛋取出，双手捧着，向那大鸟走去。
触手可及的热度，那蛋仿佛在那一瞬间活了过来，滚烫的热度下，是一颗跳动着的，激烈渴望着的心。
那是它的后代。
大鸟低下头，口中高亢叫声愈发响了，叶谦就这样，顶着耳边呼呼的轰鸣，向它靠近。
一步，又一步。
它终于靠近了它的后代。此刻，蛋壳已经完全变成了红色，鲜艳的颜色彰显了那激动的心情。
叶谦踮起脚尖，将蛋送到了大鸟的双翅之中。
你们终于团聚了呢。
叶谦微笑。距离如此之近，他看见大鸟眼神中流露出的幸福的神态。身上的羽毛也仿佛在一瞬间变了颜色，在黑暗中显得格外醒目。
它用它的翅膀护住蛋，仿佛护着一个失而复得的宝贝，叶谦见状也不打扰，就这么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
的确啊，动物之间的亲情，依旧让人感动。
“他们一家团聚了。”叶谦看着随后跟来的翎儿，笑着说，“在不经意间，我们似乎做了一件好事啊。”
翎儿点点头，叶谦没注意到，在黑暗之中，她的手在微不可见地颤抖。
本就苍白的脸已经变得一片惨白，没有一丝血色。
过了一会儿，大鸟激动的心情显然已经平静下来。它抬起脑袋，用脸上色彩斑斓的羽毛去蹭叶谦。
叶谦一开始吓了一跳。毕竟是狰狞的巨大的脸骤然凑近，热气呼呼地喷到了脸上，真的是挺可怕。
随后，他也反应过来，这动物正用它自己的方式在表达谢意呢。
叶谦被毛茸茸的羽毛蹭的有点痒，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在那笑声中，方才的恐惧，担忧仿佛都在这一刻消逝无影。
翎儿想跟着他挤出一丝微笑，却发现，实在太难太难了。
所幸，她的脸被夜色所掩盖，他不会发现。
“它想干什么？”在蹭了一会儿之后，叶谦发现大鸟的身体忽然弓了起来，翅膀放下来，仿佛是一个邀请的姿势。
“看这样子……似乎是要带我们去什么地方……？”
叶谦的声音有些犹豫，随后一阵狂喜涌上心头。
难道说，它要带我们飞出悬崖？
这个可能在心底一旦点燃就无法遏制，心脏扑通扑通地跳，也许正像无数童话故事里所说的那样，自己做了一件好事，然后就成功从困境中逃脱而出……
冷静，冷静。
叶谦对自己说。
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用来平复自己过分剧烈的心跳。叶谦感觉到自己耳边吹过夜晚微凉的风。
“翎儿。”他说，“它在邀请我们。”
“我不知道它准备带我们去哪里。或许是带我们离开这片断崖，又或许是其他的什么地方。我能感觉到它对我们没有恶意。”
“所以……我想赌一把。”
叶谦看着她。她怕他发现她情绪的不对，只有垂下眼睛，掩住眸中的情绪。
“赌赢了，我们就能离开断崖，成功脱困。赌输了……我们就换个地方重新寻找出去的办法。”
“你，愿意陪我赌一把吗？”
耳边叶谦的声音温柔，带着让人忍不住相信的魔力。在那柔和的声线下，她凌乱的思绪稍微平静了些，然后抿着唇，点了点头。
“好的。”叶谦笑了，说着拉起她的手，带着她来到了大鸟背上。
身边是巨大的温暖的羽毛，身下是巨大的神奇生物。黑暗中，微凉的风拂过，皎洁的月光洒下来，忽然涌现出一种安宁祥和的气息。
大鸟起飞了。
风在一瞬间变得巨大无比，鸟儿两支翅膀彻底张开，叶谦骑在它背上，目之所及，只有仿佛无边的色餐斑斓的羽毛。
大鸟缓缓地在升空。
黑暗之中，火红的羽毛在风中颤动，仿佛一团摇曳的火焰，在暗夜的背景下熊熊燃烧。
脚下的一切逐渐变得越来越小，越来越小。
直到杳不可见。
天太黑，叶谦看不见身边的风景。掌上机还有一小格电，叶谦打开手电筒功能，借着掌上机微弱的光芒看着前方的路。
不是去崖顶的路。
大鸟飞的越来越快，也越来越高，但是，看似不高的悬崖顶却仿佛随着大鸟的高度不断上升。仿佛无论它飞的多高，断崖都比它高个几十米似的。
大鸟飞过的路途越来越长。
叶谦的心，也一寸一寸地沉下去。
这断崖……果然没有那么简单。
看似狭小的山谷却仿佛看不到尽头，不知道过了多久，大鸟终于来到了它的目的地。
它向下俯冲着，然后缓缓降落，叶谦一手拉着翎儿，一手紧紧握住羽毛，落地时的冲击力很大，两人在大鸟宽阔的背上颠了一下才慢慢恢复平衡。
叶谦心有余悸地握住翎儿的手，试着从大鸟背上站起来。
此刻东方已经有几抹白色的光，不知不觉，已经过了一个晚上的时间。
清晨已经来了。耳边又响起昆虫和鸟儿清脆的鸣叫，小溪汩汩流淌的声音传来，一切都是刚刚苏醒的样子，山谷显得愈发富有生机。
在清晨和暗夜交界处昏暗的光线中，叶谦在鸟背上站着，踮起脚尖，奋力向远处望去。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大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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