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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行走在沙漠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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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沙漠中行走,你要学会的不只是面对酷烈的阳光,冰冷的夜晚,疲惫的身体,孤寂的心灵,最可怕的是,你不知道尽头在哪里,也许近在咫尺,也许远如天涯,也许,你就倒在沙漠的边缘,可是,你却以为自己等不到尽头。
叶谦就在沙漠之中,一步步走向自己以为的结局,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死在这里,实际上,至今他都没有反应过来,发生的一切太仓促,也太诡异。
就好像,自己一秒钟之前还在图书馆,将数据全部录入微型电脑,享受着满满的成就感时,下一秒就出现在这片广袤的沙漠之中。
虫洞?平行空间?还是根本是幻觉?
脚下的沙子被晒的很干,踩在上面很容易陷下去,叶谦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发出嘎嘎吱吱地响声,头上骄阳似火,酷烈的阳光炙烤着暴露在外的皮肤。双腿已经酸软无力,如同灌铅一般,但叶谦不敢坐,沙子的温度让他有一种坐上去就会被烤熟的错觉,他只有努力前进,前进,再前进。
从来没有这样体会过这样明晰的孤独,仿佛全天下只剩自己一人,在不知道未来的道路上苦苦跋涉。
走了多长时间了?一小时?两小时?三小时?
汗水滑落下来,渗进眼睛里,涩涩得疼。
沙漠里的绿洲,可遇而不可求。叶谦不指望能看到什么绿洲,只要有水源,哪怕是长了果的仙人掌也好,只是,目之所及,一片光秃秃的,叶谦只觉得自己的精力在一点点流失。
不知道走了多久,太阳不知不觉变得温和了些,看来,晚上要来了。
沙漠的夜,不仅仅是低温,更可怕的,是你不知道在黑暗中隐藏着什么样的危险。
叶谦伸出手,揉揉脸,努力让自己变得清醒,不知不觉,面前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大沙丘。爬上去,或许就可以尽可能看到远处。
爬沙丘的感觉不算好,每一步都踩得歪歪斜斜,稍有不慎还容易滚下去,叶谦中途因为体力不支滚下去两次,才终于越过沙丘。
在沙丘上眺望远方,眼前的一切让他失望至极,目之所及,依旧是一片光秃秃的沙漠。
叶谦颓然坐了下去,捂住脸,沙子滚烫煎熬着皮肤,但他却好像浑然未觉,在沙漠孤身跋涉这么久,他觉得自己已经到了极限。
口袋里是什么东西?
叶谦下意识地摸向口袋,熟悉的触感将他模糊的意识聚拢。
竟然是掌上图书馆……
没想到这东西也随着自己来了,叶谦望着手中在阳光的照耀下闪闪发亮的小小屏幕,心里无比复杂。
这东西是太阳能的,在沙漠里倒是生命力极强。不知会不会很多年后,自己早已化作沙漠里的一具枯骨,这东西依旧完好……是不是要写个遗书啥的?
胡思乱想着,耳边忽然传来咕咕的声响,叶谦惊喜地抬头,果然一只斑鸠正在自由地飞翔,它的样子算不上优雅,但在叶谦心中,这画面已是绝美。
叶谦顿时感到身体充满了力气,沙漠之中,傍晚,斑鸠自然要飞向水源。要知道,在沙漠中的动物要比人类有经验得多。
跟着斑鸠跑了一阵,就在叶谦快要追不上斑鸠的速度时,终于看见了他一直苦苦寻找的水源……
那是一棵叫不出名字的植物,葱绿的树叶,挺拔的枝干,树的脚下,是一片小小的水塘,水塘不大,在沙漠中却是能保命的存在。
叶谦连滚带爬地扑过去,胸腔里心脏碰碰直跳,直到清澈的水映出自己憔悴的脸,叶谦才终于放松下来。
也顾不得干净不干净,有没有病菌,叶谦直接用手舀了水往口里灌,微微有些凉意的水拂过皮肤,温润而轻柔。
叶谦终于忍耐不住,坐在水边嚎啕大哭。
老天爷,你到底想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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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了满满一肚子水,叶谦觉得自己像一个移动水袋,走起路来咣当咣当得响。
不敢在水源旁休息,天色渐暗,许多动物也将靠近水源,黑夜的背景下,叶谦不知道它们会不会把自己当作一顿丰盛的大餐。
远远走了几步,爬上了沙丘,看见树在视野里远远缩成一点,叶谦勉强放下心来,闭上眼睛。
耳边寂静无声,偶尔传来的悉悉索索的声音让叶谦不寒而栗,默默地将身体缩得更紧。夜晚很冷,叶谦一身夏装,在低温中瑟瑟发抖,无奈中打开掌上机,就着背光用手开始挖坑。
全身埋在沙子里,沙子包裹的身体慢慢地出现温暖的感觉,肚子很饿,叶谦犹豫着要不要喝一口水,但在寒冷的风中不愿动弹,就这样在纠结中睡着。
一夜无梦。
叶谦是被灼热的沙子烫醒的。晚上温暖的沙粒,现在被阳光炙烤得滚烫,身体仿佛笼罩在火炉中,嘴唇不知不觉干裂。叶谦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出了沙洞。
朝着水源的方向一路狂奔,叶谦把整个身体泡进水塘,水的温度很高,但叶谦依旧觉得凉爽,估计再晚一会儿自己真的要被活活蒸熟了,叶谦在心里骂着沙漠该死的温差,一面迷茫着。
手臂上皮肤通红通红,带着钻心的疼,叶谦悲伤地望着比昨天又小一点的水塘,犹豫着是就地等待还是继续探索。
附近没有一点人类生存过的痕迹,荒凉的大漠寂寥又悲怆。
叶谦决定白天休息,夜晚赶路。昨天在太阳的暴晒下赶路是逼不得已,今天有了水源,自然要节省体力。更何况,若是沙漠中有人,自然要寻找水源,就地等待被人发现的几率还是很高的。
炎热的天气影响食欲,昨晚难耐的饥饿仿佛都消失了,叶谦坐在水塘边,享受着水蒸发带来的凉爽。索性打开了掌上图书馆,检索有关沙漠求生的书籍,细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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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缓缓地流逝,转眼间,已是傍晚。
叶谦在沙丘上远望,准备挑选一个方向前进,极目远眺,漫漫的黄沙是看不尽的征途,远处,沙漠与天际交融于一线。
叶谦微微叹息。
远方,突然出现了一个影子。
模糊的轮廓不像是动物,反倒像人!
叶谦全身不可遏制地颤抖,一半是兴奋,一半是紧张。若是搜救人员,那自然欢喜,只是,若是沙漠中部落的一员,那反倒是一场噩梦。
沙漠中的部落,有的友善而乐于帮助过路的游客,有的则愚昧的令人发指。游客若是不幸闯入他们的领地,轻则沦为奴隶,重则被当作祭品祭奠神灵。
叶谦不敢暴露,迅速蹲下口身趴在沙丘的另一面,利用沙丘的角度挡住身体,只露出审视的眼睛,警惕地望着渐渐清晰的人影。
倒映在眸中的影子越来越清晰,叶谦的心也一点点地往下沉。
那人穿着怪异,行为诡秘,一路上每隔一段距离就留下标记,看来在沙漠中很有经验。
看不清面料的衣物,款式有些复古,手握一把闪亮的弯刀,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着凛冽的寒光,面容模糊不清,但从柔和的轮廓和身形可以看出,是个女人。
基本可以确定是一个部落中的人,现在只能祈祷,是个相对文明的部落。但看着那把弯刀,叶谦表示……可能性实在很小。
女人来到了水塘边,用水袋灌了满满一壶水,叶谦注意到,那水袋有点像超市里马奶酒的水袋,只是不像那么精致,造型也是颇为复古。
……文明部落的可能性更小了。
叶谦考虑着要不要靠近看看,女人黑发黑眸,面容带着典型的亚洲特征,脸上皮肤粗糙,额头上一块狰狞的伤疤更显煞气,取水动作粗野,平白增加了几分憨厚的气息。
犹豫了很久,叶谦还是决定不去冒险,偷偷跟随这个女人也许能获得食物和水,沙漠里谋生的人,在这方面都很有经验,更何况,她还有锋利的刀和水袋。
弯刀在阳光下亮晶晶,看的叶谦心里痒痒的。
此举虽然冒险,但,也是不得不为,在沙漠中,没有水袋,没有刀具,甚至没有取火的工具,错过这个机会,自己,又能坚持多长时间呢?
女人休养了一阵,继续启程。
天色暗了下来,有力地掩盖了叶谦的身形,女人循着原路自己做的标记返回,叶谦紧随其后,一路上,遇见不少蛇,但所幸都是无毒的沙蛇,叶谦也没有可以用来攻击的刀具,只得远远避开。
没敢开掌上机,怕亮光引起女人的注意,更怕自己成为蛇虫鼠蚁的目标,夜里寻找女人的身影并不容易,叶谦也是全神贯注才没有被远远甩开,一路行着,满天星斗的注视下叶谦觉得自己像一个可悲的夜行者,无家可归也无路可退。
天亮了。
叶谦精疲力尽,一夜的跋涉让他有些头晕眼花,空空的腹部让他意识到自己似乎两天没吃东西了。
女人也停了下来,坐在沙丘上拿着水袋往口里灌,叶谦看着一滴水珠从她唇边滴下来,咽了咽几乎不存在的口水。
嘴唇好像又裂开了,舌尖蔓延着一股铁锈的腥甜。
叶谦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傻,莫名奇妙地随着一股冲动就跟着这女人走了一夜,没有水,没有食物,更不敢现身。
情况好像比之前更糟了。
“小娃子,跟了老娘一夜,现在感觉如何?”
突兀的声音在耳边响着,叶谦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抬起头,本是坐在沙丘上地女人女人竟不知不觉来沙丘的底部,在自己身边嘴角上扬,笑得豪气万丈。
“早在那水塘边就发现你这小子鬼鬼祟祟,不知在图谋什么,现在看你是想跟着老娘去驻地吧。”
叶谦不好意思地笑了,感情人家早都发现了,自己还傻不拉叽地自以为天衣无缝。
“看你这小子也没什么恶意,便助你一把,跟着我吧,今晚出发,明早之前便可到达。”
女人说着,将水袋递过来,沉甸甸的水袋中水波荡漾,散发着纯美的气息。
叶谦惊喜地望着那个女人,颤抖地接过水袋,举到唇边,手指颤抖的太厉害,一时之间竟没灌进去,逗得那女人又是哈哈大笑。
“你一个男孩子,年纪也不算大,怎么就孤身一人到了沙漠呢?”
听见女人的问话,叶谦灌水的趋势稍稍一顿:“我也不清楚是怎么回事……总之一言难尽啊……”
女人自然不信这样的鬼话,不过她以为是叶谦自己不愿多谈,也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孤身在这沙漠里走了太久,好不容易遇到个可以说话的人,自然停不下来:“我们护送商队穿越沙漠,路上遇上沙暴,大家约定在驻地见面,可这一场沙暴下来,谁能摸得清方向?只能借着星辰赶路,要不是发现那个水塘,便是我也找不清驻地的方位了。”
“沙漠是个可怕的地方,也不知道谁舍得放你这样的小娃娃在这里,作孽啊……”
“这世道不太平,孤身在外还是要小心为上……”
女人絮絮叨叨地说,也不管叶谦听没听:“女皇陛下是个好君主,架不住前朝国君把这天下败尽了,周围几个国家看我们弱了,都想欺负咱们,没良心啊……以前要不是咱们国家每年的援助,它们早就灭国了,唉……”
“太女殿下才17岁就要亲自上战场,要不是老曹那混蛋我们小队早就去打泰耶人了,哪还轮的上她们……“
女人说的正在劲头上,没发现身旁叶谦捏着水壶的手指已经泛白。
女皇?太女?泰耶人?
爱因斯坦说,当物体运动超过光速时便会回到过去。那么,我这是在什么地方?一个从未有过文字记载的朝代,是这女人疯了,还是我疯了?
叶谦抬起头,太阳带着那熟悉的光芒照耀着整片大地,在直面阳光有些血红的视线中,他清晰地记得,昨晚,夜空中星星点点,北斗星格外耀眼。
这里是地球,生他养他,伴着他长大的地球。
可是,却再也不属于他。
“这是何年月?”叶谦红着眼睛,心乱如麻。
“大庆二十年六月初八。”女人没有听出叶谦语气中的异样,或者说,她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算起来,我也离家两年了,是时候回去看看相公了……”
女人在说什么,叶谦已经听不见了。
终于确定自己来到了一个从未有过的时代,这里没有亲人,没有朋友,甚至没有熟悉的历史,这里的政治,经济,文化对自己而言都是全然陌生的。
每个人的人生观,价值观,都不可避免的带有时代的色彩。时代影响着人的思想,人的行为也改变着一个时代,对这个陌生的世界,自己终究是个外来者。
我该怎么办?
“说起来真对不起我相公啊,他从怀孕起我一直不在身边,现在娃儿都周岁了我也没回去看看……”
“你相公是女的?”
“说什么傻话,我相公自然是男人,男人生子,女人养家,自古颠扑不破的真理,小子莫不是被这沙漠的大风吹傻了。”
疯了疯了真的疯了……
叶谦顿时无言,只抱着头往沙丘上咚咚地撞,一下一下。
“小子这是怎么了……”女人忙上前拦阻,叶谦恍若不觉,只感觉自己好似进入了一场荒诞不经的梦境,只是无论他怎么挣扎,都没法醒来。
我该怎么办?
一朝梦醒,已是换了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