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尔不悲伤》菜田半亩

3、听说 夏天比起冬

　　夏天比起冬日的白昼要长得很多。二楼阳台上的衣服往往是晚上洗了，第二天中午就完全干透。
　　夏楠抱着收衣服的竹篓子，将衣架上的衣服一件一件扯下来丢进去。
　　衣服被太阳晒得柔软温暖，满满都是清新肥皂的味道。
　　收起最后一件衣服，她朝隔壁的院子里望了望。院落布置得还真整齐，有只凉快的躺椅和遮阳伞，从门口到房子大门的路都铺着假草地的植被，一只金毛热得趴在门口的阴凉处直吐舌头。不见家里主人出来，只是有个四十多岁身着朴素的妇女忙着打扫卫生。
　　阳光晒在她的额头上，她淳朴的脸闪闪发亮。
　　“喂，112号，你的快递。”楼下停留着一辆摩托车，蓝色制度的年轻小哥冲她使劲甩手。接着又去按隔壁的门铃。
　　“哦，马上下来。”应了一声，夏楠忙放下衣篓，拖鞋咚咚咚得跑下楼梯。
　　晌午，金色弥漫在巷子阴凉的每个角落，积水还没完全增发，浅浅得流进石板缝里。那些矮矮匍匐在地上，石缝里的野草，它们微微摇曳着单薄的枝叶，又低着头任风打乱它们的发梢。
　　正面高高的巷子墙壁上满是不良少年或者小孩子无意画的涂鸦，字迹被接连的雨水冲刷得模糊，只剩下五颜六色的颜料，映在路人不经意的眼眸里。
　　夏楠身上还围着忘记解开的灰色围裙，她走到快递小哥车旁，签了字就要走。
　　隔壁的院门在这时候也开了，不过走出来的不是扫地大妈，而是昨天看到的男人，他依旧戴着医用口罩，一身浅蓝衬衣米色松垮休闲裤，那削瘦的身子高挺得朝着这边走来。
　　“辛苦了。”
　　他的声音温润冰凉，却是沙哑的，如同被春风扰乱的潭水。
　　他的签字速度很快，一看就是平时练习多了的。
　　小哥的摩托很快消失在巷子口，滴滴滴的汽车在马路上穿过。
　　夏楠抱着柔软的阿白坐在沙发里，电扇呼呼得吹着。她又手忙脚乱得拆开快递。
　　落了一地的灰。
　　她很吃惊。包裹里的东西是一叠照片，大学的照片。
　　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应该是班长寄给大家的，而且不出意外，新闻122班的每位同学都有。
　　在毕业的最后聚餐上，她们的班长马向远喝得烂醉，一个接一个得敬同学酒杯。他说，等到毕业一年后，本公子定会送你们每人一份惊喜，到时可千万别像今天这样掉眼泪。
　　那时候班里的几个男生拼命起哄，美女送不送。
　　马向远喝得烂醉，神志不清得扶着兄弟们的额头，送，都送……
　　时间一晃，已经过去了一年。那时候的人们，现在过得怎样。
　　夏楠一张张得翻着毕业游园时的旧照，那些洋溢着微笑与青春的脸庞沉淀着不同的故事翻转在她的脑海。
　　她的笑容，多是因为想起什么好笑的回忆而扬起，而感动。感动自己的生命里，行走过如此不同的人们，给她如此多珍贵的记忆。
　　只是眼泪，在一张集体的合照上再也停不住。
　　夏楠翻过这张照片，马向远的字迹清晰工整，密密麻麻的话铺满了整张照片。
　　“嗨，新闻小透明夏楠同学，听说你喜欢着我们球队的某一个男生。哎，怎么不早日告诉班长大人呢，班长大人或许还可以给你参谋参谋是不，你看，这一拖就拖到毕业了。不过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只草是不。那，现在远方的你，可安好呢？”
　　现在远方的你，可安好？
　　夏楠又哭又笑，重新把照片翻回来。或许这是她和那个叫做安树的男孩，唯一的合影把，虽然是和他所有的队员一起。
　　她清楚记得那一天。
　　毕业前的几天，马向远气喘吁吁得跑到她位置上，说，“夏楠，你快来操场，相机一起带过来。”
　　当时的夏楠还没明白怎么一回事，就被马向远一把拉出了教室，直奔火热热的操场。
　　太阳在头顶如火红的蒸炉，奋力得燃烧着，好像在宣泄毕业季，青春里最后的激情。
　　夏楠就那么傻傻得抱着相机站在操场水泥地上。面前几十个汗水淋漓，青春活泼的男孩子站得整整齐齐的望着她。
　　“我知道你摄影不错，哥们几个不就要毕业了吗，请你来给我们队友们拍个照呢。”马向远站在那些人中间，勾肩搭背的手不忙冲她指出一个加油的手势。
　　“哦哦，那……我拍了哦。你们稍微聚拢一些。”
　　她的连衣裙被暖风撩起，镜头里是那群欢笑的男孩子，包括安树。
　　他依旧那样微笑着，挨着马向远的胳膊，好像天边的太阳也阻挡不了他的阳光。风吹过，撩起他干净的短发，红白条纹的篮球服……
　　他看的是镜头，夏楠却尴尬得避开他的视线。
　　接连快拍了好几张。
　　快收起相机的时候，马向远突然叫住她。“你跟他们站一块儿去，我给你作张纪念。”
　　于是，夏楠硬着头皮低着脑袋站在剩下的人群里。暖暖的空气，跳跃的阳光，还有背后离她一拳头距离的安树。
　　“哎，我说你们几个是不是爷们，人家一小姑娘给你们面子跟你们合照，你们怎么跟僵尸似的，怎么表现绅士的。”马向远在镜头前特别大爷们得数落。
　　“没事，本来就不熟嘛。”夏楠有些尴尬。
　　“老马，拍吧。”背后一直没说话的安树就在这时候在她头顶盖过一小片阴影。
　　她忍不住偷笑出来。
　　安树居然在她头顶摆了两只二的手势。
　　那张脸在她转过头看着自己的时候，依旧笑得好看如向阳花。
　　“咔嚓。”
　　相机按下快门，此刻属于男孩子身上汗水的味道在她的鼻尖似乎也不那么讨厌了.天空蓝的深邃，她的脸烧红得像个被热水烫熟的番茄。
　　……

　　记忆被收进书桌的柜子里。夏楠听着墙壁上闹钟滴答滴答得走着，阿白跑进凉快的房里，钻进床底下去了。
　　晚饭后，上网，刷着那个人的空间和微博。只是好像毕业后，他几本不发动态了。距离最近最终的，那一条。
　　“老家的天下雨了，兄弟们你们那的呢？”附加：我在 xx.市安树路
　　只是除了这条信息，他再也没有更新过。
　　夏楠趴在窗台上，红透的夕阳笼罩着薄薄的天边，鼻尖有炊烟好闻的味道。
　　安树，现在的我在最靠近你童年的地方，或许你不知道，此刻的我与你呼吸着同一片天空，可是光想到这个，我就开心得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