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偶然心跳 夏小如 ...
-
夏小如站在公告栏前，紧闭着双眼，脸上带着紧张又期待的表情，迟迟不敢睁开眼。
“小如！我没考上！怎么办哪！”菲菲站在她旁边，看到了自己的毕业成绩，没能达到重点初中的分数线。
“等等，菲，等我一下，我来看我的成绩。”夏小如不顾身后拥挤的要看成绩的同学，依旧不紧不慢地站在公告栏面前闭着眼，酝酿着情绪。
一点点，一点点，再一点点，她颤抖着眼皮睁开了双眼。“五十，三十，二十，十……第十名！啊——我考上了！我考上了！啊——”她尖叫起来，抓着菲菲的胳膊激动地大喊着。菲菲却一点也不高兴，转身往人少的楼梯口走过去。
“呀，菲。”夏小如意识到闺蜜正处在悲伤的情绪中不能自拔。“菲你别难过了，上了初中，我们还是好朋友呀，我还是可以经常找你玩儿的。别不开心了，你考得也不算差呀。”
她从书包里抽出一包纸巾，递给眼眶已经湿润快哭出来的好朋友菲菲。
菲菲“哇——”地大哭了起来，嘴里一边咬字不清地说：“小如你考得那么好，你去了那么好的中学，你肯定顾不上我了……”
“菲，哎呀，你家里那么有钱，肯定能送你去读不错的民办学校，指不定比我还过得好呢！”
“呜呜……可是……还是不一样嘛……”泣不成声。
“好了好了，那你哭一会儿吧，没事儿。”小如半带娇哄，心疼地细语安慰。
－
夏小如揉了揉脑袋，她也不知道第几次了，总是会想起那一天。小学毕业生初中考试放榜的那一天，夏小如跟菲菲的毕业考各自有了截然不同的结果，她抑制着雀跃的心情，不知所措地安慰着身边这个不知是因为考砸还是因为分别而泣不成声的闺蜜。
对了，那个时候，还没有流行“闺蜜”这个词呢。
她还是那个稍尖下巴和有点婴儿肥的圆脸，天生栗色并且稍有点内扣的齐眉齐肩发女孩，还有因性格可爱调皮而看起来反而娇小的一米六个子，再加上一百度的近视让她不得不戴上一副黑色娃娃式镜框，甚是玲珑。
时光没有过去很久，却很少再见到小学的玩伴菲菲。她现在已经是晴川市第一中学初一级的学生——全市唯一一所公立重点学校。而关于进入这所中学之前的回忆，她却渐渐忘得很快，只留下那么几段让她觉得特别的，或者说道不明滋味的几个片段。
“夏小如，你来说说，人口密度怎么算？”那个戴着眼镜，棕色卷发，脸型呈犀利瓜子脸，身材瘦小的地理老师，忽然用她有些斜视的眼睛盯着正在发呆的夏小如，要让她站起来回答问题。
她猛然回过神，用双手慌忙摸了摸书，又紧张地站起了身，战战兢兢地回答：“人口密度……是……是……”
“你上课在干嘛？你看你书翻到哪一页了？我讲到哪了？”地理老师似乎已经忍了她好几回了，这一次她可是憋不住想要教训一下小如，初一的心声实在太不知天高地厚！
“咝咝。”同桌这事悄无声息地在桌面上递过来一张纸，上面写的大概是人口密度计算公式。
夏小如心中窃喜，低头干尽瞄一眼纸上的内容，然后抬起头，满脸得意地对着讲台上五官扭曲在一起的老师喊出了八个字：“人口总数除以四积！”
台下骤然哄堂大笑！
－
“你的眼力能再好点吗？”
“你的字能再丑点吗？”
“傻瓜都认得这个词是‘面积’好吗？！”
“白痴都不会把上下两横写得叠在一起好吗？！”
“再吵？再吵放学前别想写完一千字检讨！”
同桌叫吴行，善良活泼热心肠。
当五官扭曲的地理老师听到“四积”这两个字时，光是面部表情就可以用张牙舞爪来形容了。下课前她撂下一句话：“夏小如写两千字检讨，放学前交给我。”
这时的夏小如正感觉天崩地裂，五雷轰顶，正考虑着要退学还是离家出走之策，吴行就嗖地冲到地理老师身边，一副委屈求谅的表情，向老师承认了递纸条是她的错误，恳求老师让她分担一半的检讨书。
地理老师只“哼”了一声，默许了此恳求，扭头便出。于是吴行便大功告成，却回到座位上劈头盖脸地骂了夏小如一顿。
小如虽然嘴上杠着，不认输，心里却融化了似的美极了，心想，人生得一兄弟如此，算是此生无憾。
“噗哈哈哈哈哈——”突然从后背传来嘲讽的笑声，夏小如回头一看，又是子凡这小子！
“小如你又被老师批评了，这次居然还得写两千字检讨？哈哈哈哈——”
“你够了啦！快给我滚回家里去！”吴行白了子凡一眼，用天生的尖嗓门嚷道。
小如根本懒得理子凡，一声不发地继续写检讨书。
“那，真不好意思啰，我还真得回家了。”子凡露出了狡黠的笑意，猴子一样地溜出了教室。
吴行和子凡这对冤家，整天没事都要来两嘴吵架。这不，子凡这一别有深意的嘲讥的表情，惹毛了吴行，这一毛了起来的吴行那还得了，追着子凡跑出教室，免不了子凡一顿挨打。
“嘁，真是的。”小如在座位上看着这对欢喜冤家，无奈地嘀咕抱怨。
－
教室里的人大概都跑光了吧，追赶子凡的吴行都出去好一会儿了，还没回来。
小如这手里写完了一千字检讨，可还剩下一千字检讨书没写完呢，都怪吴行！
正郁闷着，忽然脑袋上冒出了一声低响：“喂。”
“啊——”小如被这不知哪儿冒出来的男低音吓得浑身发抖，腿软得站都站不稳。猥琐男老师？猥琐门卫老伯？猥琐清洁大叔？等等，为什么小如把每一个设想前面都加了一个“猥琐”？
“小、小如同学，”这把男低音的载体又一次说话了，“不好意思。”
“你你你你你！”小如慢慢睁开眼，终于抬起头，看清了脑袋右上方这个人是谁。“你吓我一跳！”
男低音对着她微微笑，在等她缓过神。
“欧明！你知道这下课多久了吗？你不能因为你个子高坐在最后一排，就能整整两个小时不说话不出声不走动吧？！”小如拍着胸脯，似瞪非瞪地扫了一眼欧明。
“对不起。”欧明用他独有的男低音，干净利落的口吻，对小如表示歉意。
“没事儿没事儿。”小如摆摆手。
“我帮你写。”他突然说。
“什么？”她诧异地问，怀疑自己听错了。
“我说，你如果写不完，我帮你写剩下的一千字检讨。”他说话不紧不慢，似笑非笑，给人十分果断，不含糊，却又温和不失稳重的感觉。
“……好。”小如刚刚开口，心里就狂骂自己，好什么好，你不懂礼貌地拒绝吗，怎么脸皮这么厚。
神奇般地，她竟然看见，欧明的脸上，似笑非笑的一百八十度唇线，有了十五度上扬的微妙变化。那一刻，她说不清是什么感觉，也听不清来自十五度上扬的那张嘴又说了什么话，她只记得，傍晚七点的霞光，从教室的窗户飘进来，竟似乎氤氲着令人想去追踪和捕捉的沁人心脾的微香。而这微香，似是来自于外界，又似是来自于眼前这个清爽高大的男生。
有人在摇自己？她恍惚间回过神来，看见欧明有些奇怪又担心地看着自己。
“啊，不好意思，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听到？”
他放下了心似的，对她说：“没什么，我说，你就先回家吧，我等家里人来学校接我，没那么早，所以我可以帮你转交检讨书。”
她顿时又语塞，词穷得不知道如何表达感谢，红着脸默默地低下头收拾书包。
他便拿起她桌上的检讨书，往自己的座位走去，坐下，动笔。
她的脚步踏至教室门，忽然停下，抑制住心中乱了节奏的心跳，回头对这个替她写检讨的男生用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了一句：“谢谢你。”未等对方反应，她仿佛做错了事般，加速离去。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偶然心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