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海一蓦》孔木子

25、Part 25不过大梦一场

　　宴会还没散，杨川的困意就渐渐上来了，心想自己这段时间还真是累坏了，时时刻刻都能分分钟睡着的感觉。她给夏锦和桃花眼打了声招呼，准备离席，又突然想起来包里正好带着印出的设计图纸，索性把文件袋也塞去给了曹蓦。艾许里看见自己的时候当然有些不情愿，平时杨川还觉得没什么，但此时心里憋着口气，还是出于客气跟她打了声招呼，把文件袋递给曹蓦，艾许里一看杨川拿着不知道什么东西给曹蓦顿时着急起来，但又不好表现得太明显，只好拿着一直高脚杯斜着眼睛问杨川：“这袋子里是什么啊？还让你们搞得神神秘秘的。”
　　杨川一时心烦不想再搭理艾许里，于是跟曹蓦借一步旁边说话。
　　“设计图样已经出来了，你看看有没有什么地方需要修改的，另外袋子里还有其他需要的资料，你先拿去吧。”曹蓦点了点头就接了袋子。杨川直接绕过去李光明那边想告诉他自己要回家了，但是中途又被艾许里拦住了。
　　她趾高气昂的站在面前问自己说：“我再问一遍，刚刚的袋子里，是什么？”
　　杨川一阵烦躁：“只是一些资料罢了，你至于要这样刨根问底的？”
　　“我说，你以为你在跟谁说话？”
　　“什么我以为，我就是在跟你说话啊，是，我知道平时一些你接触的人跟你说话的方式。但是，我不是他们，我不必要去讨好你恭维你，我只是实话实说，就像你刚刚问我，我就这样回答了，仅此而已。”
　　“我只是想告诉你一句，不要再来纠缠曹蓦了，他是不可能喜欢你的。”
　　尽管杨川在那段心如死水的日日夜夜里，几乎每天都对着自己念着这句不可能，她希望这句话能如同一个咒语般，让自己甘心地彻底死心。但是这一刻，听着这句话被艾许里说出口，竟有一阵强烈的刺痛感伴随而来，刺痛了泪腺，眼皮立刻觉得酸涩起来。
　　“他不喜欢我，这我早就知道了，我都明白。你喜欢他，那是你的事情，跟我无关，我既然已经明白他不喜欢我这一点，就不会再去招惹他，你大可以放心。不过我要好心提醒你一句，既然你喜欢他，你的注意力和关心就该放在他身上，而不是在这质问我。我看得出来，曹蓦肯对你好，那你就更该珍惜他对你的好，好好待他，别辜负他这份心意。”
　　“你说的倒挺好听，我就想知道，那天你跟曹蓦去吃饭的时候心里难道也是这样想的？”
　　“是他告诉你的？”
　　“我是他的未婚妻，难道他不该告诉我吗？”
　　此时汹涌的难过像一条抵挡不住的河水，冲进杨川心里，是酸涩的味道。她回想起自己当时撞见艾许里拉着曹蓦紧张的神色，却没想到他仅仅一个转身，将这些全部告诉了艾许里，重点不在于艾许里是否知道，而是曹蓦愿意告诉她，他肯说出艾许里所问，为她所想。他们才是坦诚相见举案齐眉的携手夫妻，最可笑的是，而为他们牵线搭桥的那个人，居然还是自己，如果那晚他能知道自己的名字，哪怕只是偶然听到，也许此刻站在曹蓦身边的，就是杨川了。可她没有，或许是艾许里从中动了什么手脚，才贸然顶替了自己，但这些都不重要了，无论用了什么方法，现在待在曹蓦身边的人，不是杨川，是艾许里。或许这就是上天注定的缘分，在杨川没有察觉到的时候，他们就已经错失了一次，而错失了这一次，便是终生了。
　　“我要回家了。”
　　杨川没等艾许里回答，径直走去了大门，她将挽着的头发解开，长长的发丝如同黑瀑布般垂了下来，风吹起了她的发尾还有她如梦如幻的裙摆，她走路有些飘忽，大概是刚刚的喝下去的酒精起了作用，想着自己的酒量未免也太过薄弱，几口酒就让她的意识都有些许分离，不过这样也好。这样也好。
　　这样连你低头对她笑的样子都开始有些模糊了，看的不清不楚，就难过的不清不楚，这样难过着，慢慢也就不难过了，因为她已经看不见了。
　　杨川只记得自己保持着外表的清醒打住一辆出租车，到了楼下也不清楚到底给了司机多少钱，胡乱一塞就上楼了，打开家门连灯都没有开，一路摸索着到了卧室就趴在了床上，残存的那点意识唤着自己去洗漱，可是身体无论如何也不听指挥了，她什么也不想做，没挣扎多久杨川就睡了过去。夜里她做了个梦，梦里又回到那场灾难般的晚会，就在自己甩袖离场的时候，一个人抓住了自己，她转头一看竟是曹蓦，心中不免窃喜了一番，可当她被曹蓦拉过去的时候不小心瞥见了旁边的镜面，镜子中是艾许里的脸。
　　猛地杨川就被惊醒了，挠了挠头发现已是第二天上午，看看手机有着李光明打来的未接电话和一条简讯，杨川快速回了李光明条短信说自己是提前回来了，接着又打开那条简讯，是曹蓦昨晚发来的，说设计图不错只是有些细节需要修改，希望和杨川进一步谈谈，看了眼发送时间竟已接近凌晨，不晓得昨晚桃花眼的生日宴到底开了几个时辰。匆忙洗漱了一番，杨川下厨做了几样可口的小饭菜来弥补自己之前对自己□□以及精神上的折磨，吃过饭后，她跟曹蓦发了条短信约在傍晚，为了避开不必要的麻烦，杨川定在了离曹蓦公司比较远的咖啡厅。接着她开始着手整理电脑里所有的资料，以及需要调整的计划书，既然这是上天自己的一次机会，杨川想要好好珍惜它。
　　等到了傍晚，杨川提前到了半个小时，曹蓦准时出现坐在了杨川对面点了杯咖啡，杨川打开了自己的电脑，并把给曹蓦看过的设计图样放出来再次进行了简短的解释，但曹蓦只是看着不说话，杨川以为是自己说的还不够详细于是就开始讲解这个设计的每个细节考虑，直到曹蓦手里的咖啡杯下去了一大半，他依然什么也没说。杨川一时搞不明白，也不好问什么，只得把设计图摆在曹蓦面前，自己也端起凉了半截的咖啡坐在对面静静喝起来，时间也不知道过去多久，曹蓦抬头看着杨川，说：“合作方希望你换个身份。”
　　杨川顿时被当头一击，自己果然太天真了，已被设计界除名的人怎么能妄想轻易就回来呢，何况她得罪的，还是面前的曹氏集团的合作伙伴。
　　“难道换个身份我就可以为这产品展示我的设计了吗？”
　　“合作方说，希望用这个人的身份代替你来为这设计署名，但是所获利益还是归你所有，只是形式上不会有你的署名而已。”
　　杨川低头看曹蓦推过来的文件，只觉得顿时一片空白，上面赫然写着的Ashley的黑体名字就快要刺穿杨川的眼膜，那个眉眼间露着骄纵的面庞同时被印在名字的下方，像是在得意她拥有的一切。杨川一言不发的站起来，收起电脑就走。
　　“你去哪？”
　　“回去。”
　　曹蓦突然起身挡住了杨川的去路，低声说：“你这是一个新人设计家应该有的态度吗？”
　　杨川没说话，硬是绕过曹蓦挤了出去，以前她就算心里还有一点点的火星，今天所发生事情就如同一盆冷水浇了下去，这几年new century IN已经让自己受尽了折磨心酸，可自己这耗尽心血以为能够再次重现的百般努力，还是输给了它，一句话毁掉一个人的一生，天堂也不过如此。但杨川发现这已经激不起自己心中的任何不甘了，她已经空等了这么多年，白白做了这么多年的梦，早就该想到这结局，依旧是一场空。
　　她在路边等了许久，天色已暗这边人又稀少打不到出租车，她就抱着电脑沿着路边走，直到昏黄路灯亮起，曹蓦开的车停在杨川旁边示意让她上车，她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继续朝前走着，曹蓦的车就缓缓跟在她身后，大概是怕这偏僻地方杨川遇到危险不好交代，杨川想了想还是转回去坐上了曹蓦的车，她再不想欠他的。慢慢走到市中心，看着人来人往各个都如走马观花一般，神色麻木却又兴高采烈，杨川在一家酒吧前叫曹蓦停下车。
　　她坚持目送着曹蓦的车离开，这才转身走进了那家酒吧，这家酒吧生意不算景气，但还是颇有情调的请了一位弹吉他的乐手。杨川将所有东西堆在柜台上，抬手点了一杯调酒，在醉意已经上来的时候，杨川还正经地拿纸笔写了一张地址和电话给服务员，说如果一会她睡着了，请打这个电话让对方送自己回家，一脸茫然的服务员还没接到纸条，就被沉着一张脸的曹蓦一手拿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