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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涟漪 开学的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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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的前一天晚上照例要上晚自习,这所学校的排名不那么靠前,但各种制度却比全国其他名牌的大学还要繁琐。萧默厌倦上晚自习,没人不厌倦。被动和主动做事,效果肯定会有差异。教室里不能自觉营造安静的学习氛围,总有人不停地小声说话,刺激着萧默的耳神经。坐在萧默前面的那个一贯奋笔疾书的女生,时不时的以一个要看教室后面挂钟的姿态瞅着萧默的一举一动,生怕萧默干了什么她不知道的、关于学习的事情。萧默厌倦被人注视。
“今天李牧说他要来北京找我,见了我还要亲我,吓死我了。”
正在萧默一边心不在焉的研究教室里不同人的都在想什么,一边看着王小波的《爱你就像爱生命》的时候,子言的消息来了。“又是李牧!”萧默心里嘟哝道,脸上却不漏半点带有情绪的痕迹。从萧默和子言还是路人的初中时代起,李牧强烈追求子言的事迹就传得沸沸扬扬,到了大学依然不离不弃死缠烂打。
“是真的吗?”
“不知道,我才不想让他来呢。”子言发了一个呕吐的表情。
就算是这样,萧默心里还是像堵了个什么东西似的,吞也不是吐也不成。“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呢,”萧默想着,“这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有人能千里迢迢只为见你一面,这种只能在电视和网络上看到的东西被你碰到了,应该高兴才对吧?”但萧默还是照旧选择故意表现出轻松的、旁观者的语气回复她。
“这也分人好吧?要是他还是算了。”
“那要是我呢?”萧默加上一个坏笑的表情,尽量让子言感觉不到他的认真。
“你才不会呢。都这时候了,别闹我——行了,我们又要开始练了,不说了。”
萧默放下手机,继续看刚才没看完的书。王小波还在对李银河倾诉着自己那颗永恒而又忠诚的心。
萧默的大一生活只用浑浑噩噩四个字来概括。早操制度的执行打乱了萧默原本的生物钟,本来七个小时的睡眠硬是被砍成了六个半,他一向做不到像舍友一样不洗漱就出门,总是为了自己的形象而比别人更少睡,恰恰是那少了的半个小时,让萧默听上午的课程时都云里雾里的,多半的时间都在半梦半醒中度过。升大二了之后,学校的“折磨对象”换成了新生,而他们这一届,也终于不用受早起的欺凌。这让萧默变得清醒,状态恢复的不错,脑子也开始进行正常运转了,说是正常运转,不如说又恢复了以前的胡思乱想的习惯。
萧默喜欢看人,喜欢通过掌握这个人的一切信息来猜测他的心理。他对通过肢体语言来猜测别人的想法颇有兴趣。比如他发现人在说真话和假话的时候,眼珠子的活动程度是不一样的,大多数人下意识地用手指或拳头遮住嘴巴,或者假装咳嗽,意思都是一样的,只是为了掩饰自己说慌时的心虚。虽然他往往是以沉稳少言的形象面对自己可接触的绝大部分人,但这并不代表他心里没想法,只是到了现在这个环境,有些话他不想说,也懒得说。萧默的父亲怎么不喜欢萧默,一心一意地偏爱他的妹妹萧梓,这旁人都看得出来,理由也不必多说——妹妹年纪比他小,更需要惹人疼。可真正的原因貌似只有家人最清楚,萧默早看穿了父亲自私的本质,当父亲咳嗽着对家庭聚会的缺席进行长篇大论的解释的时候,小小的萧默便把父亲揭露的片甲不留:“你只顾着自己,能照顾着家人时只是因为我们恰巧迎合了你的喜好!”从此以后,萧默和父亲的关系总是时好时坏,坏的时间占绝对优势。
这学期前半段的学生活动主要是围绕着迎新这个主题开展的,不管是学校还是各个院系,不同的部门都开展了纳新的活动,院内也准备举办迎新晚会。萧默是文艺部的,准备节目自然不在话下。他低调的性格本该同这个开放又张扬的部门格格不入,但他在音乐方面非凡的天赋无法被掩盖。家里有充足的经济条件,萧默学习音乐的步伐便从未停止。小时候被母亲逼迫学了钢琴,初中开始吹单簧管,高中的时候迷上了吉他,大学又自学了口琴……相比较说话,萧默更喜欢用音乐去倾诉自己的真实想法,大学里,弹吉他便成了他消磨时光的好途径。大一时的迎新晚会,舍友报名时唱歌时顺便偷偷在报名表上偷偷填了他的名字,从此萧默的弹唱便在院系里出了名,他也顺理成章的成了文艺部一员。那以后,萧默对演出从不排斥,只要部里要求都会接受毫无半点怨言,这其中的原因可能只有他自己知道。萧默想表演给那个人看。萧默大一报到时就被一个直发的漂亮学姐的笑容晃了眼,而碍于自己和子言那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他并没打算对学姐进行进一步的了解,但大二刚刚开始,他便发现自己对子言的感觉在一步一步的变淡,也发觉得当时“非她不可”的心境也逐渐消失。“这又是个让漂亮学姐认识自己的好机会,希望她会来看。”萧默想着,子言总是没什么特殊的暗示,自己也应该向前看了。
这次迎新晚会,院方给的资金充足,部内希望做得精致,直升“大二学长”的萧默也加入了晚会忙碌的筹划队伍之中,每天除了要筛选审查各式各样的节目之外,舞台布置、节目顺序编排等细节的工作也要在部内进行一次次深入地讨论。因此,他自己的弹唱节目,也只能放在所有的事情结束之后进行。每天晚上,等所有参与活动的人员都走光之后,萧默才抱出吉他,坐在排练厅里开始“审查”自己的节目。
快进入夏季了,在这个中低纬度的城市里,人们早就着急地提前露出自己大片的肌肤。这时的萧默正穿着短袖格子衬衫,坐在排练厅窗户前的台子上,拿出吉他准备进行今天的练习。刚刚弹了几个和弦活动手指,萧默向窗外看去,天早已黑得透透的,今天的风格外的凉。照往常,萧默收拾东西快要走的时候,天才会像现在这样。白天虽然阴天,但还是很闷热。可到了晚上没了太阳,昼夜温差却大的可怕。萧默关了窗户站在台子上远眺宿舍楼的方向,楼附近的路灯下,有上百只鸟叽叽喳喳地盘旋。“快下雨了吧”萧默想着,便坐下继续进行弹奏,不由自主地加快了手上的速度。
“轰隆隆——”一阵雷声闯入耳朵,萧默赶忙将吉他放在台子上,看着天空。“完了,看来要下暴雨了,今天要湿漉漉地回去了。”无奈地叹了口气,正准备继续弹下去,萧默隐隐约约感到在隆隆的雷声中有微弱的手机声响。萧默从琴包里抽出手机,是阿杰打来的。
“还在排练厅吗”
“对,正练着呢”
“这都马上下雨了,还练什么啊?!赶快收拾东西往回跑吧,咱们宿舍的伞都坏得差不多了,没人给你送!”
“行行,我弹完一遍就回”
“一遍都别弹了,雷声这么大,肯定是暴雨,说下就下,快收拾东西往回跑!你淋死在路上哥几个可不去抬你!”
“嘟——”萧默听着手机里的忙音,笑着挂了电话,把手机塞进裤兜里,拿起吉他看向窗外。雷声更大了。是该走了。
萧默正在锁门的时候,电话又响了起来。“一定是阿杰,我已经再往外走了,这家伙操心起来真像我妈一样。”掏出手机,是子言。
“萧默,刚刚李牧来了……”
“难道打电话就是为了要跟我说这个?”萧默想着,“哦”
“他站在楼底下,我们宿舍楼下的门锁了,我不能下去”
“哦”
“他说,那就在楼下,让我站在窗子口,招招手就行。”
“这怎么跟电影上一样?!你不能下去见他一面吗?!”
“我们舍友也是这样跟我说的,我最后还是下去了…”
“嗯”,站在走廊里,手机里子言的声音断断续续,萧默一边应着,一边又推门进了排练室。
“然后我在校园里绕,在一个路边找到了他,他正蹲在那儿抽烟。”
“嗯”窗外一白,闪了萧默的眼。“完了,”萧默说。
“什么完了?”
“没什么,你继续说”萧默想着:“今天看来是回不去了”,闪电夹杂着雷声一起袭来,萧默向窗外望去,校园里树的树枝斜成了四十五度,树叶在风中颤抖飘落。接着“哗哗”的声音响彻了天空。
下暴雨了。
“我看见他了以后就喊了他…然…站…他就…”
子言的声音越来越小,萧默急忙往窗边的台子走,就算对她的感觉变淡了,萧默还是生怕错过子言说的每一个字。
“什么什么?你声音大一点,我这边信号不好,他怎么你了?”萧默急忙打开窗户,恨不得探出头去。
“他看见了我,眼神里都能看出惊喜和笑意,他站起来抱住了我…”
“啊———”萧默眼前一黑,接着就失去了知觉。
“萧默?萧默?!你在听吗?你怎么了?!”
“嘟——嘟——”回应给子言的只是忙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