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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军师,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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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师,军师.....?”
“唔.....嗯。”
特洛涅罗用上几分气力轻微的摇了摇头,伸出纤细的手指抚上额角。微敛的柳叶眉尖透着西施颦蹙的诱惑,在火光中隐隐约约,淡彩素抹,是说不出的美。她现在头脑有些发涨,钝痛的眩晕感像海潮一样拍打着岸边,好在看东西还是清晰的。她觉得有一点晕,疲惫而倦怠,希望现在就能靠在什么温软的东西上睡一觉。似乎有一阵子,她能感受到脚尖触着地面,冰冰凉凉。但接着又有一阵子她什么也感觉不到,似乎无从下脚,她伸出脚试图挪动一步,她明明感觉踩到了地面,但是却踏了一个空子,向前滑了过去。
赵若天眼疾手快,一把隔着桌子扶住了她,却只堪堪握住手腕,把力都放在唯一能触碰的地方,不敢再僭越一步。
“军师,你醉了。”
赵若天的声音仿佛是从某个遥远的地方传来,闪闪烁烁,听不分明。但那熟悉的声音还是让人一下子放松起来,甘愿沉溺在这样的柔和中。“是啊,我也认为有点醉。抱歉,我本就无甚酒量,今天太尽兴,喝着喝着,竟不知不觉的便醉了,真是让你见笑了。”特洛涅罗十分佩服自己的舌头,居然能坚持这么久还没有打结。谢天谢地她虽然不能喝酒,但也从不会在喝酒之后无法自控。她的头脑尚且清醒,唯一有些碍手碍脚的问题就是无边无际的眩晕。
天,她快要站不稳了。
若不是赵若天扶着她,估计这个时候她真的要躺倒在地了。她朦朦胧胧地睁开眼,翠色的眸子中碧色蒸腾着晕开,氤氲出异样的妖艳,波光流转,脆弱得似乎随时都要滴出水来。她此时两颊泛着淡淡的潮红,阴影浓重的睫毛半掩着遮住了一汪碧绿,无助又惹人怜惜,仿佛深林里浸润了叶子黛色的小兽物。而这只小兽还半抬着眼帘看着赵若天,丝毫不懂得收敛一下自己过分的诱惑,或者说她根本就意识不到这码事。赵若天垂下睫毛,痛苦的咽了口口水,忍住将她搂到怀里的欲望,赵若天向帐子外唤了两声,意欲叫人做两碗醒酒汤。但是,就在这是特洛涅罗向她摆了摆手,制止了她。
“将军,你陪我到帐外吹吹风就好了,这么晚了,不必再打扰别人。”
“好好好。”
赵若天连忙扶稳她,生怕军师又一个空子摔到地上。
赵若天跌跌撞撞将特洛涅罗往外扶,特洛涅罗现在已经不止手臂了,她大半个身子都挂在赵若天怀里,脚步飘忽,面色微微的红。赵若天在走出帐子时还得提醒她一下:“军师,小心些。”特洛涅罗现下基本靠着赵若天将她一步一步带着走了,唉反正若是让她自己来走吧,兴许还得摔到别的什么地方。不如安安稳稳靠着她,身上还残留着她温热的触感,就仿佛她站在大草原中接受夏日和风的抚慰一样,她知道自己身在何处,知道她身边的人是谁,不管她要将她带到哪里,她都是安全的,都是受保护的。她可以在那个人温热的怀里全然放松,把自己交出去。这真是太美好不可言说,自从上了战场之后她就再没这样感觉过。她甚至觉得自己就这样睡过去也未尝不可。
赵若天看着那头淡金色的鬈发在她眼前晃来晃去,又晃来晃去,她再次痛苦的咽了一口口水。
军师,有些事情你是不是真的没有觉察到啊?艾玛呀我真的真的能以色诱敌军将领这个罪名把你逮捕啊.......
就在赵若天不由自主的胡思乱想之际———不过说实话,此情此景,谁看到了能不有点胡思乱想呢?这怨不得她———诶不对,赵若天真的十分希望把能看到这情景的人数缩小到她一个———就在这时,特洛涅罗轻声跟她喃喃道:“嗯......去那边坐一下吧。”
“军师,不直接回房歇息吗?”
闻言特洛涅罗晃了晃头发,又抬起头看她,眸子里水雾缭绕的。天,她还嘟了嘟嘴,微微露出的下唇也是水光涟滟的。那神态就像个小小孩子想要一串糖葫芦。“就......陪我去坐坐,就一下。”
她说话含含糊糊的,尾音还打着卷,调子一波三折,颇有撒娇的味道。
军师一定是醉了。
他们高贵冷艳的军师居然会!撒!娇!
赵若天万分确信自己没有看错,这种事情等她醒了一定不能让她知道。不过,现在,特洛涅罗头一次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她猛然觉得,这孽缘,真是逃都逃不掉了。
她能拒绝吗?
答案显而易见。
“好好好,我们走,你想去哪都可以。”
“去月亮上可以吗?你们中原人真奇怪,为什么你们要觉得月亮上有月桂树呢?我妈妈告诉我月亮上的是九头乌。”
“好,你喜欢,我们就去。”
赵若天觉得眼下只能一个劲的哄着这人了。
“谢谢你.........你真是个好人。”
闻言特洛涅罗居然还一本正经的跟她道了谢。那大大睁着的眸子里还有努力遮掩却仍是掩不掉的迷茫,可爱透了。赵若天突然间就特别的想笑。可爱这个词跟他们高贵冷艳的军师好像不怎么搭边。
她回头一定得感谢夏巍蕤。长史您可真是甚得我心,这几年没白对你好,啧啧啧。赵若天一边对夏巍蕤感激涕零,一边扶着特洛涅罗坐到了地上。
夜色薄凉,深秋的微风吹得人发烧的脸上舒服了些。特洛涅罗也不多言语,乖乖的坐在赵若天身旁,抬头看月亮,虽然看上去好像有一个又好像有俩,她隐隐觉得头更晕了,但是却仍旧执着的仰着头。她有一点点怀念草原,山岭,以前无忧无虑的生活。为什么要爆发战争呢?至少这并非她要求的。她孤身一人来到陌生的地方,看着陌生的人,形形色色,幸好她身边还有她。
“将军,我有点想家。”
广袤的夜中,一个弱女子对另一个弱女子放下了所有的戒备和伪装。她为何要装得无坚不催?因为那是她唯一能够保护自己的方法。但现在她忽的不惧殚了,有别人能将她护得好好的。她可以显出柔软,显出她所有的不安。出人意料的,赵若天低头看了看她,沉静的说道:“恩,我也想。”特洛涅罗猛地睁大眼睛。
她几乎都要忘记了对方也本是女红妆,怎能没有柔肠百转的时候?
赵若天接着道:“你知道么,我们长安城,也是十分繁华热闹的。街上卖长命锁,波浪鼓,脂粉香料这类的小玩意多得是,傍晚华灯初上,灯火星星点点的,人声鼎沸热闹非凡,女客们都三三两两的,着红装妖艳异常。看着就觉得那里的生活是平和安定的,仿佛这种安稳能一直持续下去。现在看来此番胜景无非是一幅画。初春,有杨花纷飞,粉云温软,晚些时候可去看那三秋桂子,十里桃花。”
特洛涅罗短暂的沉浸在她的话中。
赵若天道:“你若是愿意,哪一天我带你去看。”
特洛涅罗的眼睛亮起了,恍若漫天星辰落尽。
“好......那你说话可要算数喔。”
还是那种软软的微醺的语气,迷迷糊糊的。
“一定算数。”
特洛涅罗听到了她近乎哄诱的保证之后,安心的舒了口气,冲她弯起眼笑了笑。这个在军师脸上难得一见的温暖的笑忽的就让赵若天想起另一个人。长命锁,波浪鼓这些东西爹娘在她很小的时候就不让她用了。“对街小乔妹子就有一个兔爷儿,为什么不给我买一个?”她小小的时候曾经这么问过娘。
“你是男子汉呀,男子汉都不玩这些玩意的。”
“我不是男子汉!我女红做得跟小乔妹子一样好!”她几乎要哭了,她不明白娘为什么非要这样说。
但是娘看上去也要哭了,她同样不明白娘为什么要哭。
娘跪下去,一把将她搂在了怀里,脸贴着她细瘦的肩:“你怎么不是个男子汉呢?那你为了娘,当一回男子汉男子汉好不好,好不好?”
她不明白娘为何要说这种话,但她不想让娘伤心。
“好。”
如此这般,她就一直和那些丁丁当当的小物件没了关系,更不用说胭脂水粉,她甚至用都不会用。不过,自己不买不代表她没有给别人买过。她买过很多珠玉,胭脂,送给那个有一双大大的,墨一样纯净的眸子的女人,她笑起来灿烂得让人眩晕。赵若天至今还记得那个女人用她买给她的胭脂水粉涂了她一脸,她坐在椅子上腰背僵直,任着对方在她脸上摆弄,她从来没有坐过这么久,关键是,还有另一个女子在她面前,手和她的脸将触未触。但不得不说,她在这方面的确是个行家,当她推了一面菱花到赵若天面前时,赵若天忍不住用手捏了捏自己的脸虽然她知道这很煞风景。她只是不敢相信这是真的。这份妆极好的将她平日里掩藏起来的东西全都展现出来了,还为之增色几分,显得过分的柔美。
“你若是这个样子上街去,哪个男人能对你没点非分之想啊,嗯?”
那个女人笑嘻嘻的,用一只纤细修长的手指挑起她的下颌。
“可惜最后还是栽在你手里了。”
闻言对方笑得连笑不露齿这份祖训也顾不上了。她一直以为世上再也不会有人对她笑得这么澄澈了。
直到现在,她想,也许,自己找到了对的人。
“你不想去看月亮吗?”特洛涅罗又开口问她。
“看。陪你看。”
“我一直就想到月亮上去,特别想特别想。你知道为什么吗?”
说罢特洛涅罗扭过脸来看她,似乎在期待她说出什么来。但随即没等赵若天开口,她自己就认认真真的自问自答起来。“因为月亮看上去特别的冰清玉洁,那上面肯定没有人情冷暖世态炎凉,也不会有战乱。那里只有九头乌,栖在月桂树上的。然后我就可以跟它们一起飞。人总是想飞的,像那姮娥一样,你不是么?”
这都啥跟啥。
特洛涅罗的语序和引用有点乱,但赵若天听懂了她想要表达的东西。
军师,在某些方面,我们还真是惊人的相似呢。
于是她随着特洛涅罗抬头望向月亮,轻轻答道:“是啊。”
她就这么坐着,做一件在她以前看来根本全然不可能的事:跟她的军师坐在地上看月亮——这可不只一点点傻——居然还感觉很好。
不知过了多久,和风微醺的吹,月亮从树梢一路爬到中天。她忽的感觉到有什么沉甸甸的东西缓缓压在了她的肩头。
特洛涅罗大概是真的倦了,她像只小鸟收起翅膀缩进毛绒绒的羽毛里一样,倚在了她身上,月光顺着她流水一样的长发泻下,撒在她的脸上,在鼻梁和眼角打下色彩浓重的阴影,赵若天低头看去还能看见她纤长浓密的睫毛,显得恬静而脆弱。她看上去全然不像一个运筹帷幄的沙场中人,更像一个单纯需要保护的小人儿。
“军师,军师?”
赵若天轻唤了两声。毫无回应。四周只有风吹着枝头残余的那几片叶子发出的沙沙声。
啧。
驰骋疆场数年的大将军突然之间发觉自己遇到了一个比“喝醉了的军师”更为严峻的问题:“怎么把一个喝醉然后睡着了的军师弄会房去。”她又轻轻唤了一遍,意欲试探试探自己的运气:“军师,军师?醒醒。”可惜特洛涅罗完全没听到,躺在她肩上睡得昏昏沉沉。赵若天无法,她转过头去继续眼巴巴望着月亮,好像这样她就能想出什么好法子似的。天上亮堂堂的一个月亮,连云也没有,清清楚楚的照出了赵若天面上的一层薄红。
她低低的说:“军师,得罪了。”
言罢,赵若天一手揽住特洛涅罗的背,另一手直接从她的腿弯处穿过,将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特洛涅罗因为这过大的动作而像只小兽一样轻哼了声,又因为渴望温暖的本能向她怀里钻了钻。军师一点也不重,抱起她毫不费力,至少比起拉弓引箭要轻多了,下次可得让她多吃一些。这么想着,赵若天慢悠悠抱着她往她的营帐走去。
她的身子轻轻软软的,骨骼清奇,玉一样的触感。
好不容易走到她的帐前,赵若天吩咐左右把帘子拉开,将偎在她怀里睡得迷迷糊糊的人带到了塌前。赵若天先将她的腿小心翼翼的放到塌上,然后自己俯身下去,一点一点沉下她的腰肢,眼看着军师脑袋就快要挨着床了,忽然,特洛涅罗貌似是觉察到了什么,她有些不满的“嗯~”了一声,本能的抬身就向赵若天怀里靠去。
赵若天被这带着气声的呻吟狠狠击中了,眼看着温香软玉就要自己投怀送抱,她的心跳不受控制的快了起来,但是,她随即痛苦的闭上了眼。
停。赵若天你作为人中君子,这种趁人之危的无耻之事绝对不能做。
她用一只手按住了特洛涅罗的身子,扶她躺回床上,却不想,特洛涅罗抓住了她的手,附在自己脸上,还像猫儿要顺毛那样用脸颊在上面蹭了蹭。
这个画面刺激感太强,赵若天刹时觉得全身所有的血液都涌到了脸上。更准确点来说,是涌到了鼻子上。
她咬紧牙关,看着特洛涅罗今天格外乖巧的脸,月色照上去映出几分柔滑苍白的诱惑。
她终于缓缓的低头再低头,轻轻触到了特洛涅罗的唇。太柔软了,比想象中柔软千万倍,那种似乎轻轻一用力就要破开的水润和柔嫩却是怎样的言语都描绘不了的,她这才发现自己以前关于她的想象真是太苍白。但是,她只是将唇附在上面而已,彳亍良久,终究是没有伸舌出来好好品尝一下那唇的味道。她贴着特洛涅罗的唇低声私语,声音喑哑:“我希望,下一次的投怀送抱,不是在你喝醉了的情况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