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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一直到第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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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第二天,赵若天都处于昏迷不醒中,特洛涅罗担心得几次三番捉住她的手去探她的脉象。
将军的寸脉稍显不稳,似乎要浮游于皮肉之上,而让军师把眉头皱了两皱的是她左腕的尺脉,飘忽不定,脉息极弱,经过三悬三浮收力放力,特洛涅罗才隐隐摸到。那脉音浑浊喑哑,可见她的阴阳二气相缠纷乱,且都流失了不少。
特洛涅罗连忙唤了军中的医疗去备药。
这期间,李桢同夏巍蕤一齐赶来看望赵若天。李桢三步两步赶到塌前,面色沉重,嘴唇翕张,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吞吐几回最终还是咽了下去。夏巍蕤暗暗握紧了他的手,又不着痕迹地将他带离了床沿。“将军这次伤得严重,需要的药材不比寻常,军中真的备有足够的药?”特洛涅罗看看夏巍蕤。“这个啊,军师尽管放心。”夏巍蕤倒是胸有成竹。
与夏巍蕤的恬淡相比,李桢倒是看上去忧心忡忡:“军师,那,那将军伤得这么重,是不是需要人参鹿茸此类补品来调剂调剂?”
医易本同源,作为一个文人,夏巍蕤貌似也是略通医术,闻言,他紧忙抢到:“啊呀,你问这么多做什么,军师自然有她的法子。”
“我.....我这不是关心.....”李桢红着一张脸想要解释,但夏巍蕤一个似嗔似怪的眼刀扫了过来,李桢乖乖地把下半句话吞进了肚子里。
“呃......”李桢对赵若天的底还一无所知,特洛涅罗又不能大胆对他说,你们大将军是个女子之身,大病初愈,本来阴气就稀薄,再给她补至阳的药物,你是想害死她不成啊。
好在特洛涅罗早已把编瞎话的本领练得炉火纯青,她顿了顿,然后脚尖轻点,魅影似的转了个圈,悠然踏到赵若天塌前,裙摆曳了一地。在李桢这个位置,只能隐约看到她侧脸的轮廓,在烛光照耀下显得滑若羊脂。他竟一时看得痴了。特洛涅罗看着赵若天,摆出了一副医者仁心普济天下苍生的样子。多年的编瞎话经验告诉她,在说瞎话时,能不看对方,就不看对方!
“是这样的,大司马,你可曾听说过民间流传的顺口溜*大黄救人无功,人参杀人无过*?
这大黄本是苦寒之物,在群药之中又并不出众,但它性温凉,对很多杂证都用微弱的疗效。人们经常将它掺杂在其他方子中任意服用,却不想,兴许正是这一丝药力,起到了推波助澜之用。
而这人参呢,人人都将它当作起死回生的神物,滥用特用,却并不知道它性子极烈,乃是至阳之药,怎是随随便便就能服下的?将军现在阳气不足,身子骨虚弱,连吸收药物的气力都没有,猛然来一味人参,非但与将军无用,而且会因气焰过大而产生反蚀。所以名医徐灵胎有言*天下之害人者,杀其身未必破其家,破其家未必杀其身。先破人之家而后杀其身者,人参也。*”
特洛涅罗看看李桢稍显迷茫的脸色,满意到在心中乐得快开花了。多年经验告诉她,在编瞎话时,能搬出多少晦涩难懂的典籍糊弄对方,就一定要搬出多少!眼看火候差不多了,特洛涅罗又好心解释道:“就好比火盆中的火就要熄灭了,这时你是一块一块地放炭,还是猛一下倒入一堆?”
“当然是一块一块来!”李桢虽说对医学一窍不通,但生活经验还是够的。
“对的,若是一次就倾尽如此多的炭块,余下的那点微弱的热气非但无力将它们转化为火焰为己所用,反而会被过多的炭压灭了喘息之机。这与我方才讲的,乃是一个道理。”
李桢本只当军师会的尽是些偏方僻药,却不想她真的如传言那样博古通今,涉猎广博,而且,作为一个对所谓*阳春白雪*两眼一抹黑的武将,李桢尤为佩服能将高深莫测的玩意讲解得通俗易懂的人。眼下,他倒不由得对特洛涅罗心生好感了。他走上前拍拍特洛涅罗的肩道:“刚才是在下不对,轻嫚了军师,千万还请原谅!把将军交给您看顾,我是十二分的放心,我们也不便再叨扰您了。那,告辞。”大概是因为突然间由心而生的敬重,好好一番话叫他说得磕磕绊绊的。
待他二人走出帘门,特洛涅罗抚住胸口吐了一口气。还好,在这呆得时日不多,编瞎话的功力倒是见长。
于此同时,李桢和夏巍蕤正向着主帐走去,眼下已是晚秋,阳光如水一样地铺在沙石地上,几茎衰草随着猎猎西风拂动。
李桢漫不经心地玩弄着一根满天星,低头去看夏巍蕤,轻轻奇道:“我以前倒是没有发现,将军竟这么清秀。”夏巍蕤这才悟到,方才李桢大概就是想要说这句话。好在他终究没说,如若不然,可真不知道特洛涅罗要怎么应对。虽说这军师也是个谨慎之人,但万一露了马脚,后果不堪设想。
想到这,夏巍蕤微微蹙眉,道:“你日后莫要在军师面前说那些有的没的。”说罢,缓缓垂一垂睫毛,待到抬起眼时,却是另一番笑吟吟的神色,声音柔柔地滑低了几分:“又是赞他清秀又是关心他的,不知道的人还当你是看上将军了呢。”
李桢一张俊朗的的脸上又冲上了些许血色:“这!这怎么可能呢!我和将军可都是男子,长史又在取笑我了。”
见他慌慌张张的有趣样子,夏巍蕤不禁把几分笑意印在眼底。不过还好,看来这人压根就没意识到赵若天的事。
“说说罢了,你又何必那么紧张?不过,以后在军师面前,这种话还是少说为妙,不然,叫人家军师觉得你对她有多戒备似的。”
“可军师那么久不给将军补补身子,我那个时候不也是担心将军么,而且她又是个胡人,就怕她对将军起什么歹心......”
夏巍蕤一笑,曲起食指在李桢额上敲了两敲:“哎呀,呆子,我都放心让她给将军单独治疗了,你不信她,难道还敢不信我么?”
“不敢,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