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第 12 章 特洛涅罗不 ...

  •   特洛涅罗不知过了多少时间,但帐子外的一片昏黑和军中火把噼噼啪啪的细碎响声都在告诉她,现在已近午夜。军师站起身来想走到帐外去叫人,不料刚一站住,便觉得四肢一阵酥麻,原来已经跪了太久。她叹口气,活动活动了手脚,才终于是掀开了帘子。令他没料到的是,叶玄就站在帐外等着她,一见她出来,脸上原有的几抹睡意刹时一扫而光。他冲上前去一把握住特洛涅罗还沾着血的手,急切地问道:“军师,若天他、、、可好?”一句话脱出口去,叶玄才发现了自己的动作好像有些唐突,连忙松开刚才紧紧抓住的手,耳尖染上了薄薄的绯色,但目光却还是钉在特洛涅罗眼中。

      “将军他身体很好,挺过了最危急的时期,现在已经无甚大碍,只是需要卧床三日。”

      “谢天谢地,真是太好了!多谢军师救命之恩,军师真乃扁鹊再世。”

      “总督不必多礼,快快命人把将军送回房间安顿吧。”

      叶玄好像被这句话提醒起来什么,他顿了顿,问道:“将军的衣衫......?”

      “我都给他换好了。”

      就仿佛商量好了似的,特洛涅罗什么都没说,叶玄却也什么都没问。

      兴许是自己刚带着一个命悬一线的人从鬼门关磕磕绊绊地走了一趟,心里哪还顾的上其他?但就在长史总督他们忙着安顿将军时,特洛涅罗已经被半夜湿漉漉的冷风吹得清醒了几分。先前被一颗救人之心狠狠压下的疑惑,惶恐和羞赧都一下子涌上心头,军师心中思绪繁杂,五味杂陈。此时长史的声音将她唤了回来:“既然一切都安排好了,那我们也该告辞了,让将军好好歇息吧。”

      特洛涅罗打了个激灵。

      “长史且慢,请留步。”

      特洛涅罗要做什么,叶玄心下也该猜出了几分,他自是乐得把这个烫手山芋抛给舌灿莲花的夏长史,自己这个笨嘴拙舌的能跑多快跑多快。于是乎叶玄忙不迭地拉着李桢跑路了:“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先行告退,二位慢慢聊。”李桢回头看了一眼夏葳蕤貌似是要嘱托什么,叶玄翻了个白眼咕哝了什么又扯了一把硬是把他拽走了。

      冷风依旧打在大帐上,几缕发丝被撩在了军师脸上。

      “长史,您是不是早就知道了将军他是,是个女人?”特洛涅罗感觉自己的脸红得不能再红了。

      “不错,还望军师保守秘密。我都放心把将军的命交到您手上,您,可是不能辜负这份信任啊。”夏巍蕤笑得云淡风轻。

      “定然不会。”特洛涅罗吞咽了一口。她其实想问的不是这个事儿啊!赵若天他他他他他他他居然是个女的!!让匈奴闻风丧胆的那个大将军居然是个女的!!戈萨口中“危险狠毒,虎背熊腰”的汉人居然是个女的!!她千方百计想要干掉的那个人居然是个女的!!

      “将军他、、、真是个女的?”特洛涅罗只是想平复一下迟来的震撼,于是她又问了一遍。
      夏巍蕤颔首,眉稍眼角隐隐带着笑意:“哦?难不成军师你没有摸过将军的胸吗?”

      “你怎么知道!”特洛涅罗在来得及思考之前脱口而出。

      万籁俱寂。

      特洛涅罗很想撞死在墙上,她头一次理解了什么叫三思而后行,古人诚不我欺!

      “我无非想确认一下,这并不是唐突之举。”她微抬下颌,尽量使自己的发热的声音清冷几分。好在平日里是使惯了这一着,信手拈来倒也不难。大概是看在她刚刚救了赵若天一命的份上,夏巍蕤看透了她面上薄薄的红,却头一次很好心的没有趁胜追击。

      “但我听说,汉人中好像有不许女子披挂上阵的规定。”

      “这个啊,其实我一开始也很不解。后来才在与她的交谈之中得知,若天他娘未曾生过男丁,饶是赵员外和夫人再琴瑟合鸣举案齐眉,也敌不过家里人的一劝二劝,眼看就要纳妾了。赵夫人急不过,只得去求佛。那寺院中的玄清大师说,倒是可以将家中最小的女儿当男子养大,好添些阳气。于是他们就给若天按男子一样打扮,按男子一样吃穿,还让他自幼习武。习武这事夫人本是不同意的,她疼若天,不舍得让他吃苦。但没想到若天自己倒是十分坚决。他大概从那个时候就志向疆场吧?我听说他要打仗时还在太学苦读,本也是劝了他的,但最后反而是自己被劝动了。叶玄原来也劝过他,说他留在京城嫁个人,要不去训练军队也是好的,上战场对一个女子来说怎么也太凶险,只怕她是受不住的。”

      “那总督最后是怎样放得她来的呢?”

      “自从若天跟他比过一回武还把他的剑给一刀劈断之后,他就再也没劝过。”

      特洛涅罗抖了两抖。

      “可我仍有一事不明,将军为何执意要上疆场?”鸦雏发色的锦瑟年华,又为何要贡奉给黄土尘沙?

      “若天这个人宅心仁厚,本是最见不得死伤的,但他说,他最希望的是天下大同,和睦共处,而眼下,要想停止战争就只有假以战争。匈奴跟汉人曾多次意欲交好却屡以失败告终,若天大概是被这个打击得太大,对软决策心灰意冷,这才会诉诸硬兵器的吧。他曾说过‘宁当百夫长,不为一书生’,可见他受到的影响之大啊。”

      特洛涅罗沉默了。她们向来只把汉人当作敌人来看待,将敌我界限挑得很是明晰,而赵若天的看法,却足以凌驾其上。她还记得自己是怎么看待他的,就像水一样。上善若水,从善如流。水是无形的,却并不无骨。它可以化刚为柔,又可以以柔克刚。而且,最重要的是,水包容万物。

      “其实,将军也是对的。”

      “军师能这么想就好。那,我也不便再烦扰,天色不早了,您也尽快歇息吧。”夏巍蕤拱了拱手。

      “谢过您的好意,但,我还是留下来照料将军吧。万一病情有什么变数,也便及时救治。”特洛涅罗把声音压低到一个淡漠疏远的边界。

      她总不能热泪盈眶地同夏巍蕤说将军这次受伤其实有一小部分是我害的,现在我良心极度有愧所以我一定得留下来吧。

      夏巍蕤听她说得正直,而且转而想想,一个刚救了你一命的人总不可能扭头就来杀你,所以没多想就同意了。

      方才,叫特洛涅罗单独给将军诊治,不仅是保住这个秘密的方法,而且更重要的,是对她的试探。他早已命人在帐子外守候多时,一有什么风吹草动就对着帐内熹微晃动的烛影万箭齐发。

      之前他一向轻敌,未曾料到匈奴居然能把赵若天伤成这样。而军中又一时半会找不到适合为赵若天疗伤的人,他只能把希望寄托在这个曾经是他们最提防的敌人身上。虽说他的直觉一直告诉他这个女人不对劲,本想多观察几天的却不想半路被赵若天的远行扰乱了心神。既然走到这一步,他想,不如将计就计,看看她是否有歹心。若是她一心效忠,那正好就这样把将军的事告诉她。若是她居心不良,那就直接结果了她。于是在临走前,趁着特洛涅罗跟叶玄对话的当儿,他悄然无痕地将烛台移到了正对着赵若天躺下的地方。特洛涅罗要给他疗伤自然会蹲在这个位置,而在这期间,她又不能随意挪动伤员。这样一来,箭射进来正好可以一箭致命而不会伤到赵若天。

      走出帐子后,叶玄目瞪口呆地看着他用了一个天衣无缝的谎言瞒过李桢,在附近的树林和营帐后布下强兵。

      “这都是你刚刚才想出来的计划?怎么不和我商量?”

      “实在是情况紧急容不得多想啊。”夏巍蕤这么轻轻带过,给了叶玄一个漫不经心的笑。轻浮得很,眼角只需再微微上挑一些就相当于平日勾引女孩子的那种了。

      只可惜叶玄毫不领情:“用将军的命去搏么?你还真是......狠。”

      “唉,玄之啊,我这不也是情势所迫吗。一是因为军中一时的确没有合适的人选,二者么,我觉得军师不会加害于他。虽然听起来像个笑话,但直觉告诉我,她就是不会那么做。况且,若天不是对军师还挺好的吗,你见他曾几何时对哪个女人这么好过?我相信若天不会看错人。”

      “他不是对哪个女人都这么好么.....?”叶玄腹诽到。

      “那叫柔,不叫好。若天待人温文尔雅那是自小在书香世家中耳儒目染出来的,但是*好*就完全是另外一码事了。在军师住下的第一天他就亲自来问我她睡的是棉被还是蚕丝,就怕她冷着。后来军师对中原文化感兴趣,他二话不说就把自己用了多年的紫毫送给了她。多年的紫毫自然不会是凡品,好在人家军师并不知道笔已经被用过了,权当是新买的,不然这样的举动怎么看都像在送定情信物。”

      “若天对她好,也许只是因为她长得有几分姿色?”

      夏巍蕤轻笑着扶额:“这个是最不可能的事。你难道忘了,她们俩个可都是女人。这怎么能用色令智昏来解释呢。”

      叶玄瞬间觉得夏巍蕤不愧是混迹秦楼楚馆的人,他说的明明是很清白的东西,夏巍蕤总能一秒扭曲成令人耳热心跳的画面。

      “长史多虑了.....我的意思是说,军中常年没有女子,将军好不容易看见一个,而且对方还长得不赖,自然是心生亲切之感,走得近些也是在所难免。”

      夏巍蕤瞬间很想再次扶额。为什么明明是很清白的事情,一在叶玄口中说出就变得这么暧昧呢?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