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子戏之疑似故人来》梓禾

2、上穷碧落下黄泉，不见归迹（2） 我一直在找

　　经过一天的赶路，晚倾终于在黄昏时分带着轩铭回到了长公主府。但奇怪的是，长公主府里无论管事还是奴仆，对于晚倾的回来的轩铭都没有丝毫的惊讶。仿佛轩铭本就应该在长公主府中一样自然地将他带到了一栋小楼前。
　　“公子，这个绿凌轩就是您安置的地方。奴才姓陈，是长公主府里管事，公子是公主的贵客，如果有什么缺少的东西，吩咐一声就是了。没有什么吩咐的话，奴才就先退下了。”
　　“等一下，姐姐也住在这里吗？”少年拉住陈管事的袖子，歪着头轻声的问道。
　　“回禀公子，公主住在听雪阁，公子先沐浴更衣，之后自然会有人带公子去见公主的。”陈管事说罢就躬身离开了。
　　少年走进小楼，发现装潢精美的房间中央放着一个浴盆，旁边还有一套衣装。看着眼前的这一切，一丝讥讽的光芒从少年那黑白分明的双眸中闪过，但很快就淹没在那一片纯良之中——
　　沐浴毕，洗去一身尘劳的晚倾，正坐在房中，安静地回想那天那曲熟悉的音律。突然，叩门的声音打断了晚倾的思绪。
　　打开门，轩铭站在外面，刚沐浴过的头发湿漉漉的披在肩上，好好的一身锦衣被穿的乱七八糟的。看着在眼前的场景，晚倾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但紧接着又生出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这个家伙，怎么可能是他嘛？
　　“姐姐，我好想你。可是他们都要我先沐浴，不然就不能见你。”少年看见晚倾就撅着嘴作委屈状，搭着那一身不伦不类的衣服看起来就像一只小小的猫。
　　“那就进来吧。”晚倾摇着头，开始质疑自己的决定是否正确。“喝过酒的话就陪我喝两杯吧。”
　　晚倾打开窗，如练的月光撒满了这个房间，照在少年的脸上，勾勒出一种谪仙般的错觉。或许是月光太过魅惑，或许是微醉的效果，或许是那一曲遥远的《紫竹调》。晚倾总是将少年的眉眼与千年之前的那个身影联系在一起。轻轻地摇了摇头，转身直直地看着眼前的少年。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时的那曲《紫竹调》吗？听说它是南朝的小曲，可是我找过很多人他们都吹不出那种与世隔离的感觉——”
　　“我一直在找一个人，找了他很久很久，可是总是擦肩而过。他总是在暮色四合的时候，一个人坐在树下，看倦鸟归巢，在一个个月华如练的夜里，一次次的吹着这个曲子。”
　　“后来呢？”
　　“后来？没有后来——”女子的声音带着一种漠然的平静，但却在那一刻让人感受到了这背后的绝望。那个传言骄傲蛮横，换男人如同换衣服一样的公主，却带着深入骨髓的绝望。
　　少年安静的看着眼前微醉的女子，月光流转在她眼眸中，洗去了平日里的妩媚妖娆。为她的眉宇间染上了一丝无法挥去的轻愁，那一刻少年心底泛起了一丝连自己都无法察觉的涟漪。直到很多很多年以后，历经沧桑的少年才明白有的人，有些事，有些缘，早已在一开始就注定了，只是看不破的永远都是当时的自己。
　　这个道理当时的晚倾不知道，轩铭也不知道。可是当他们真正明白的时候，他们已经远隔天涯。
　　晚倾依旧自顾自地看着窗外那一片柔软的月光，回头却发现少年早已睡着了。黑白分明的眼眸此时正紧紧地闭着，长长的睫毛如同两把小小的扇子，没有了白天的纯真，却多了几分宁静与祥和。
　　“为什么我会总是有一种，那就是他的错觉呢？明明你们一点都不像。或许我真的有点累了吧。”
　　在对的时间遇到对的人，是一种幸福；
　　在对的时间遇到错的人，是一种悲伤；
　　在错的时间遇到对的人，是一声叹息；
　　在错的时间遇到错的人，是一种无奈……
　　江南好,建业旧长安。紫盖忽临双鹚渡,翠华争拥六龙看。雄丽却高寒.
　　皇城的夜色始终是一片浓重，一层又一层的黑色将那高墙四角上的天空笼罩着，透着一种压抑的沉重。就连代表天家威严的高墙也只剩下一块又一块的暗红色，失去了白天的威严与肃穆，有的只是高处不胜寒的悲凉——
　　这是个看不见的坟墓，无论在皇城多久，晚倾对皇城的看法从未改变。所以在可以离开的时候，她立刻就走了。因为她的迫不及待，她的弟弟楚云尧总是说她狠心，留下他一个人在这里。可是，如果时光可以重来的话，晚倾依旧会选择这么做。原因无它，只是她不想再面对晚上皇城中那一个个老死宫中的女人们的眼泪。不管是前朝的还是现在的。因为力量的虚弱，人们感受不到她们的哀伤，可是作为妖族的晚倾，却可以清晰地感知到这一切。所以她不喜欢皇城，可是她却不得不到皇城，因为她的责任在这里。
　　“公主殿下，您可算来了。皇上可是从下朝后就一直在惦记着您呢。为了您，皇上还推掉了和右相的议事呢。”
　　晚倾轻轻地扫过那些前来迎接的人，发现几个陌生的身影。微微的笑了笑“那可不是？本公主可是皇上嫡亲嫡亲的姐姐，我们的情分当然不是寻常人可以比拟的。”娇滴滴的语气中充满了不可一世的嚣张，和无知的狂妄。
　　“就是就是，这天底下谁人不知皇上最亲的人就是公主您了，如果有谁要说个不字，老奴第一个不放过他。”
　　晚倾似笑非笑地看着眼前急于谄媚，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犯了什么错误的大内总管，这么莽撞却能在宫中活下去。那么他究竟是谁的人呢？是右相的还是宁熙里的那一位呢？
　　“张总管，多日不见，你的嘴上功夫可是越来越厉害了。这就赏你了。”说罢晚倾就随意的丢了一颗东海明珠，把嚣张跋扈，不知天高地厚的公主形象表现的淋漓尽致。
　　“臣下参见皇上，愿皇上长乐无极，万寿无疆。”女子娇柔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上回荡着。
　　“皇姐，不是说过里吗？只有我们两个的时候不用这种虚礼的。你想违抗圣旨吗？”殿中的男子在听到女子的声音时，无奈地说着。声音是一片的柔和带着几分撒娇似地无赖。一头青丝随意的披在肩上，带着些许魅惑的桃花眼此时微微的眯着，显得轻松而自在。
　　“皇姐，你可真狠心呢。这次自己建了府后，就把我一个人丢在宫里。”
　　“这不是来了吗？都多大了还撒娇。而且这一次是真的有事吧。”晚倾看着眼前撒娇的男子，忽然觉得很心疼。人们早知道他得到了全天下，但他失去的多少又有多少人知道呢？更何况他的天下并不稳定。
　　“皇姐你听说了吗？以右相为首的一群顽固派老臣居然说什么，新皇刚刚继任，民心尚未安定，为避免后宫混乱，应当尽快立后，以定臣心。看来是朕当羊当久了，他们都认为朕是软柿子呢。”楚云尧的声音轻柔，仿佛事不关己一般。
　　“目标是后位吗？看来右相的胃口是越来越大了。不过虽说最是无情帝王家，都是自古以来，偏宠一方，导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也不是没有。”
　　“的确，他的女儿要进宫可以，要掌握我，那就要看看他是不是付得起我要的代价了。”男子的低沉的声音中带着几分嗜血的暴戾。
　　“皇姐，你在宫里暂住的行宫已经收拾好了。明天还要会一会宁熙宫的那一位呢。毕竟立后的事。有她的阻挠会容易很多。”
　　“那臣下先行告退了。”女子说罢就离开了。红衣翩跹的背影在夜里带着一丝寂寞与萧条。
　　男子默默地看着女子的背影在他的视线中渐行渐远，眼中压抑的嗜血与残忍暴露无遗，预告着一场腥风血雨的变革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