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控的夹竹桃》许曦文

1、１

　　有多少年没有见她了？10年，还是11年？虽然记不起日子，却还记得和她在一起的感觉。曼铃，是的，我爱她。
　　放心，作为一个30岁的女人，我有过几个男朋友，现在还同居了一个。生理上，我是完全正常的。我也可以爱男人，但是感觉上，总不如对她。然而，为了在这个社会上生存下去。我还是决定把那段惊心动魄的心动岁月当作幼稚。我没有跟任何人说起过她，宁愿把她藏在梦里，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一个人回忆。
　　接到她的电话，我很意外。仿佛一个已经去了天堂的人突然给你发来手机短信。不可否认，我的心跳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用既惊喜又礼貌的态度接受了她的邀约。
　　饭店的简朴外观让我稍稍安心了一点。不得不承认，我的经济情况很一般，但我还是想保持尊严，替她买单，就像当年替她惩罚那个讨厌的“三八婆”一样。“三八婆”比我们低一个年级，她常喜欢在学校里说曼铃和她母亲的坏话。虽然我也不喜欢曼铃神经质的母亲，但我看“三八婆”说到底还是妒嫉曼铃的美貌而已。曼铃，柔软的皮肤，殷红的嘴唇，还有她特别小巧的脚指头。是的，我爱曼铃，尤其爱她的脚趾，每当她抬起脚的时候，它们会自动蜷缩在一起，放下，则会根根舒展，像没有璞的蛙手。“三八婆”讨厌她的脚，说这是渔夫脚，进而又开始了对曼铃身世老生常谈似的诋毁。开玩笑，曼铃那么高贵美丽的女孩怎么会具有渔夫的血统？于是，在一次春游登山时，我故意伸脚把“三八婆”绊下了坡。谁知道，那个看似陡峭的坡下竟然还有个平台。“三八婆”趴在那里良久，毫无廉耻的号啕大哭，最终被体育老师救了起来。后来的事情，我记不得了。总之我没有被惩罚，好像连“三八婆”自己都不知道那是谁干的。她还以为是一根树枝，对，她那个毫无内容的小脑仁也只能想到树枝。曼铃因此让我吻了她的脚，我爱曼铃，爱她的皮肤，更爱她蜷缩起来的脚趾。
　　饭店的内部比外观奢华了很多，巴洛克的枝形吊灯用手工玻璃做出了蜡光摇曳的效果。我不欣赏这种多此一举的人工美，喜爱蜡烛不如直接点真蜡烛。但是，我知道这代表了现代人的奢华，而这种奢华，最终将体现在今晚的账单上，我不由得又开始为钱包担忧。
　　曼铃朝我招手的时候我才认出她。看来岁月真能模糊人的记忆。这个我梦牵魂绕的女孩亭亭玉立的站在我的面前，我竟然还想了想。坐下后，我发现了促使我想了想的原因——曼铃的鼻子比想象的要尖一些。是的，她的五官还是那么精致，可是这个尖鼻子，让我想到了那个讨厌的“三八婆”，对了，“三八婆”还有一个绰号叫“老鼠”。这个鼻子真像“三八婆”，又或许曼铃本来就长了这么一个尖鼻子，是我的记忆搞错了？
　　晚餐的时间不长，大约也就一个来小时。她高中毕业后去了美国，回国进了一家知名企业，但是因为身体虚弱，决定回家休养。我也有选择的讲了讲自己，分别后的学业，大学时代的恋爱和现在出版社的工作。我努力把平淡的一切讲得有趣，并特地没有说罗瑞新。没错，罗瑞新就是现在和我住在一起的人，我没有提他，当然不是因为我还想和曼铃有什么。只是我自己都没有想清楚，未来是不是还要和这个家伙绑在一起。
　　就是这样。曾经动心的人再相遇，所说的话也不过就这几句老生常谈。晚餐的单最后还是被曼铃抢过去了，我瞥到一眼数字，心里很庆幸。
　　再次接到曼铃的电话，我正和罗瑞新在一起。他很殷情的提议开新买的车送我。这个家伙，总是不知道该在什么时候保持冷漠和距离。我小鸟依人的挽着他上了车，心里骂了好几声“傻瓜”。这下，我不得不给他和曼铃作介绍了。
　　曼铃的家里失窃了，还好损失并不严重。小偷看来脾气不好，东西翻得乱七八糟不说，还在地上撒了一滩颜色浓重，味道古怪的东西。我仔细闻了闻，竟然是酱油。曼铃说她不敢继续在这里住下去，虽然她努力保持着镇定，但是睫毛煽动的模样确实楚楚可怜，让我动心。罗瑞新提议让曼铃暂时搬到我家去住，说自己可以去公司或者宾馆将就两天。这不就分明把我俩同居的事实告诉曼铃吗？这个傻瓜说不定在朋友、同事和父母面前都这样“无意”的暴露过。我暗暗又骂了两声。
　　曼铃在我家住的一个星期，我每天早出晚归尽量减少和她接触的机会。一方面，这段时间出版社的工作确实有点忙，另一方面，我要压抑自己的欲望。既然决定要做一个普通的人就要坚持到底，我每天都这样告诫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