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空城》巳禾

6、记忆 她还给他他

　　白离抬起头，仰望着少年。唇角一抹温柔笑意，想要抬手揉揉那个发璇，却发现这个高度已经不是她所能够到的了。连头都只能埋到颈窝，不由得轻叹一口气，不去想少年的僵硬，环抱住高大的少年，感受着以前棉花糖一样的手感有了坚实的感觉，那些松散的肉全都聚拢起来，铸成这个像竹节一样清秀的少年。
　　白离一如以往笑着。牵起落七的手：“走，我们好久没有一起走过这条路了。我们那时候刻着字的竹子也许还在呢？”
　　这次是落七看着她，低着头，黑白分明的清澈眼睛牢牢盯住她，像要看出什么来。爹告诉他，无论白离想要做什么，都要陪她。白离眼里一片温柔的水波，毫无波澜。他不再看，回握住她的手，坚定有力：“好。”
　　这次，白离想要像以前一样缓缓踱步，等着那个常常撒开两只小短腿甚至是小跑却还要她时不时停下来等的小家伙，却忘了时光把他锻造成高大的少年，反倒是她走在了他的身后，一路小跑。想起这些，她摇摇头，不由得涩涩的笑。感叹时间流逝的迅速。
　　换成他这次停下来，拉住她的手，放慢步子。沙沙的脚步声淹没在风吹过竹林的清脆声响里，一片清幽的静谧。他犹豫的声音就格外清晰：“还……在？”
　　白离再次低笑，脚下加快速度尽力跟上他不自觉变快的脚步。声音是掩饰不住的欢快：“没事，回来了就好！”
　　落七倏地停住，心里有些什么要破土而出，眼里晶晶的有些闪亮，他蓦的回首，想看到什么。眼前也只是闪过她猛的挣开手，跑到一棵碗口粗的竹子前，用手摹着什么，细细的看上面的纹路的影子。
　　他走过去，有些好奇。
　　“快看！我们之前刻下的字还有！也就是说那件东西还在！”她向他招手，欢喜的笑着，像个孩子。
　　他附身，衣摆划出白色的弧线，淡淡的草木味道若有若无的绕在她鼻尖。她想仔细的闻闻这味道，但猛吸一口气，又什么都没有。心底一片荒凉的莫名失落感。
　　落七一低头，看着她傻傻的模样，头顶一个浅浅的发旋，忍不住一揉，嘴角的弧度禁不住染上宠溺的味道。
　　记忆的一个角落崩开，有少女揉着小孩的发璇儿，牵着他的手一步步走遍这片偌大竹林。那些记忆太真实，自己只怕是闭着眼也能以脚丈量出那片林子。
　　现在，他转头看着这片莫名熟悉的林子，记忆像骨牌一样，倒下一个，另一个便不受控制的倒下……
　　九步，对不对？你教我的第一个字，就是九。他拉起她，眼里闪烁着莫名的光。步子开始变的别扭——那是他小时候的步子。
　　慢慢数着。
　　一步……
　　她被迫放弃他，亲手送走了他。
　　那年他才九岁。
　　两步……
　　她偷偷去看他，肉团子变瘦了，她悄悄比划着，只觉得他瘦的厉害。
　　三步……
　　她不再守着竹林，不再守着那些所谓使命，踏出林子。
　　四步……
　　她要去闯荡一个新世界，为她，也为他。她努力的唱，没有人知道为什么。
　　五步……
　　她有了名气，有了积蓄，她在心底偷偷小心想象着以后的生活，幸福的笑了。
　　六步……
　　不可避免的，她还是碰到了他。看着他眼力全然陌生的神色，她的心钝钝的痛。
　　七步……
　　她每天满怀希望的唱着他们的故事。那些发璇的故事，希望有一天他还会嘟嘴撒着娇滚进她的怀里。
　　八步……
　　她终于知道，那年她放弃了他，被人捡去了盖住以前的记忆。才会那么陌生，她窃窃的喜。为了他的记忆不被蒙尘，不想他连自己的记忆都不完整。她果断放弃了她一直执着不放弃的东西。
　　他十六岁了。
　　九步……
　　落七像是支撑到了极点，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宽大衣袍下的身躯微微颤抖，连声音都是隐忍的低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