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言》轩大

1、1

　　流言

　　在你的学生时代，有没有产生过让你十分困扰的流言？
　　尤其是和你十分讨厌的人传出了流言？
　　我很不幸的遇到了这种事情。
　　那是高中的某个暑假，我们整个班集去一处有着露天温泉的古老地方旅行。晚上住在当地的一家老式旅馆里。
　　“采陆，你要和哪位同学同宿？”
　　被老师这么一问，很多男同学都围住了我邀请我住入他们的房间。
　　能被这么多同学喜欢，我觉得很开心。
　　我是个性格友好温和的人，不喜欢惹事生非。在我们这个班级里，我应该是最受大家欢迎的男生。
　　我也很喜欢这些友好的同学们，当然，除了那个最爱调皮捣蛋的男生。
　　他叫双修，经常捉弄班上的同学和老师。
　　有时候会将抓来的蜥蜴放进女生的桌兜里，有时候又会用足球砸男生的头，任何人都拿他没有办法。
　　当然，班上有两个男生他是不敢招惹的。
　　一个是宿矢，右脸上有着因一场意外而留下的伤疤的男生。双修不去招惹他，是因为他有个十分厉害的哥哥。
　　另外一个是楙一，一个整天戴着口罩，用有着深重黑眼圈和冰冷眼神的眼睛瞪你一眼，都会让你吓破胆的男生。
　　“采陆，班里没有人愿意和双修同宿，你就和他住同一个房间，可以吗？”
　　老师这样悄悄得请求我，我就点头答应了。
　　后来却出现了一系列让我无比后悔的事。
　　那天我晚上一进入房间，掀开自己床上的被子，就从里面蹦出了一只癞蛤蟆。
　　看着我“哇”得大叫一声，脸色大变，双修在一旁捂着肚子，笑得止不住声：
　　“傻子！采陆，你个被□□吓破胆的傻子！”
　　我真恨不得揍他一拳，不过，仔细想了想还是忍一下吧。大家都是同学，不能把关系搞得太僵。
　　但是，就是我的这种忍让，让他后来变本加厉。
　　第二天，同学们看我的眼神变得怪怪的。我百思不得其解，不知道自己哪里不对，拉住一个女生问了半天，她才支支吾吾得答道：
　　“那个..大家都在传言说，采陆你是个同性恋，经常对身边的男生做出猥琐的事情。”
　　我如同五雷轰顶，人生第一次失态：
　　“怎么可能！是谁..谁这么说的？”
　　她看了看四周，小声答道：
　　“是双修啊，他说你昨晚跑进了他被子里，欲图对他不轨。本来我也不信，双修是什么人大家还不了解吗？他说的话怎么能信呢？但是，人言可畏，传的多了，大家就都不自觉得躲着你了。”
　　果然是流言可畏，围在我身边的人渐渐少了，大家面对着我的时候，表情都变得有些不自然。
　　每当我失落得一个人呆着的时候，双修就会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捂着嘴偷笑：
　　“你不是挺有人缘的吗？怎么现在一个人啊，同性恋？”
　　我被他那副哂笑的样子冲昏了头，一下朝他扑了过去，把他推倒在地，朝他脸上重重挥了一拳，他当即被打得鼻青脸肿，鼻血直流。
　　后来，我因殴打同学被学校指名批评，从此，在同性恋的名号上，还多了一个伪君子的称呼。
　　“那个采陆啊，别看他平时一副斯文的样子，其实经常会欺负同学。”
　　“对啊，听说性取向也有问题，要离他远点，别被盯上了。”
　　被这样传着流言，被众人躲避着，对我来说是件万分痛苦的事情。
　　我以前还会去同情那些无法融入集体的同学，但是事情降临在我头上，我却乱了阵脚。
　　我无法像宿矢那样淡定，更学不会楙一那种能够游荡于人群之外的能力。
　　每当这时，我都会将一切错误归咎在那个始作俑者身上，没有他我也不用承受这种苦闷。
　　有天傍晚，走在回家的路上，那个始作俑者挡住了我的去路。
　　“采陆，你一个人吗？”
　　他用一副严肃正经的神情问我，和平时的戏谑判若两人。
　　我无视了他，转身就准备离开，他立即伸手拉住了我的衣袖：
　　“那个，先等一下，我有话要说..”
　　“我讨厌你！..放开！”
　　我几乎是怒吼着说出了这句话，他的表情变得有些落寞，低下了头。
　　我没再理会他，使劲甩开衣袖扬长而去。
　　之后的日子，我再也没有理会过他，他也很识趣得不再骚扰我了。
　　在即将毕业的时候，我因为父母工作的调动，准备转学去另外一座城市。
　　终于可以离开这里，离开这群虚伪冷漠的人了。我舒了一口气，又觉得莫名哀伤。
　　人生真是经不起考验。
　　“采陆！”
　　我坐在火车里，一脸寂寞得看着车厢过道的时候，听到窗外有人叫我的名字。
　　探出头一看，我吃了一惊。
　　班上所有的同学和老师都来为我送行了。
　　“采陆..这些日子，真是辛苦你了！..去了新的学校，千万别忘了我们！”
　　同学们仿佛都忘记了曾经对我的躲避，既说不出那句抱歉，也无法再继续疏离。
　　我笑了起来。
　　难怪这世上会存在着离别，因为只有在离别的时刻，才会让所有的恩仇都烟消云散。
　　过去，现在，或将来。
　　我也会变得更加坦然吧。
　　当火车启动，人群向后退去的时候，有个人影冲了出来，朝我大力挥着手：
　　“采陆，我还有话要对你说！...”
　　是双修。
　　我探出了身子，冲他喊道：
　　“你说什么？..”
　　他拼命跑着，追赶着火车，风吹乱了他的头发：
　　“我......”
　　火车越来越快，风声和铁轨声淹没了他的声音。
　　我朝他大声喊：
　　“我听不到！..”
　　看他依然追着火车，动着嘴唇，却完全听不清他说的话。
　　我只能使劲得朝他挥着双手：
　　“再见了，双修...再见！..”
　　直到他变成了一个小点再也看不见，我才坐回到了座位上。
　　不知不觉间，眼泪就不可遏制得流了下来。
　　后来我到了新的学校，过着新的生活，也和新的同学们相处得十分融洽。
　　不再有流言，不再被困扰，我也没有再联系过曾经的同学们。
　　直到很多年之后，有一天我看着电视，男主角站在女主角面前严肃又正经得说：
　　“有些话我想告诉你，现在不说，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说了。”
　　我盯着电视屏幕，觉得这个场景似曾相识。
　　然后，男主角眼光闪闪得看着女主角，说出了那句埋藏在他心中很多年的告白。
　　突然间有如时光逆转，我仿佛又重新置身于那个高中的夏天，被那个眼光闪闪的男孩挡在路口的夏天。
　　“我有话要对你说..”
　　风声和铁轨声似乎又重新充斥在了耳边，那个男孩当年追着我的火车，对我喊出的话是：
　　我喜欢你！
　　我的眼泪又流了下来，就像当年坐在火车车厢里一样。
　　奔涌的情感潮水再次淹没了我。
　　不再有恨，不再有逃离。
　　我终于意识到，那个男孩当年的那些捉弄背后，隐藏着他没有勇气说出口的，最纯粹质朴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