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繁光一何思》三钱声色

52、风露中宵

　　与南靖川又谈了几句，果然不出唐烟所料，他们这趟是冲着南诏皇宫来的。

　　“那三个叛徒如今跟南诏王勾结在了一起，而那南诏王野心勃勃，只怕有染指中原江山的意思。”

　　唐烟道：“这就不单单是江湖纷争了。”

　　“正是。”南靖川点头：“因而这次引来了天策府。对了，我前些日子还见着了你上回救的那姑娘，果然是天策的人。”

　　唐烟愣了一下才明白过来，他说的想必是萧越澜，不觉笑了一下：“那是自然，我还骗你不成。”

　　南靖川又道：“少谷主他们前些日子为了那张地图和浩气盟打得不可开交。其实要我说，那图在谁手里也不太要紧，左右都是要去打南诏王。只是两边这么多年针锋相对惯了，没个中间人调合实在难谈合作。天策府这趟来的不错，终于可以开始办正事了。”

　　唐烟问：“那如今浩气盟是谁坐镇？”

　　南靖川：“天权张桎辕。他和那个少盟主从抢地图的时候就在这了，不过后来穆玄英受命离开。”

　　唐烟点头：“穆玄英去了唐门，如今那边的事已解决了。”

　　南靖川：“他大概还会回来，听说谢渊也要亲自来。”

　　这些倒是与前世并无二致，唐烟心中暗自思量了片刻，又问：“那......可有天璇影的消息。”

　　南靖川仿佛被噎了一下：“你别告诉我，你还要找天璇影。”

　　唐烟心想，这其实是一回事啊，却无法跟南靖川解释，只得顶着他的堪称惊悚的目光点了点头。

　　南靖川一脸已无言对，好半天才说道：“你还想找谁？你们唐门那个失踪了好几十年的老门主你找不找？藏剑山庄悬重金找他们那个走丢了的大小姐呢你要不要也去试试？”

　　唐烟愣让他给说乐了，连连摆手道：“不必，我只找这......两人足矣。”

　　“还足矣！”南靖川怒：“一个都没有！”

　　看着南靖川，不知怎的忽然想起了他们初识的场景，笑了两声，脱口而出道：“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方显的出真心实意。”

　　南靖川：“......这话怎么听着像我说的。”

　　唐烟乐不可支，心想这话的确是你说的。当日在小遥峰上，鹿青迟刚刚救醒了风成溯，南靖川对唐烟和繁荧说自己欠他们一个大人情，今后便是王遗风也帮他们揍。被朗瀚嘲笑信口开河时，就说了那么一句：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方显的我这许诺情深义重。

　　如今一冬去尽，一冬又要来，转眼已是一岁光阴。从萍水相逢到如今的至交好友，这一年来他们过的可谓跌宕起伏、波折不断。

　　唐烟有时会觉得这世上当真是有命数，比如，有意无意间他好像总会又走到前世的某些节点。像蝴蝶泉边的木屋、无量山中的幻境、乃至如今苍山洱海的南诏皇宫之战。可同时，他又好像已经改变了命数，同样的地方同样的事情，却已换了同伴更换了心境。

　　苍山洱海曾是他改变他命运的一个重要的地方，他进南诏皇宫是为了萧越澜，也从南诏皇宫之战开始，他再也没有离开过萧越澜。而如今他竟是为了找弟弟才来到这里，身边还有了南靖川、风成溯这样的朋友。最重要的是，他再也不会留在萧越澜身边了，因为繁荧还在等着他回去。

　　唐烟突然开始想念繁荧了。

　　“发什么呆？”南靖川问道：“想通了？那就换个简单点的找嘛！”

　　唐烟摇摇头，老实道：“我想繁荧了。”

　　南靖川瞪大了眼看着他，不可思议道：“凡人，难道你这是在向我炫耀你们的恩爱？呵！愚蠢的凡人！“说完一头扎进风成溯怀里，硬是赖着人家亲了一口，亲完还转头得意的瞥了唐烟一眼。

　　唐烟：“......”

　　道长果真不是凡人。

　　......

　　唐烟来到苍山洱海的第二天，谢渊携众抵达。从这天开始，唐烟便戴上了面具，再不曾以真面目示人。

　　其实，若搁在从前，他本就极少以真面目示人，大多数唐门弟子出门在外时也都是这样的。当年在军中的十年，唐烟因常行密探暗杀之事，为防被敌军细作识得，便是在己方营中也鲜少摘下面具。只是重生以来的这段日子，唐烟变了许多。

　　他如今更像是一个普通的江湖侠客，身边有朋友，有爱人，行事多发自本心好恶。哪怕依然要面对许多波折，却没什么需要压抑和隐藏的，离那张面具好像也越来越远。

　　可眼下却不行了，他不得不开始忧心唐影。这两大阵营中见过唐影真面目的有几人呢？谢渊和王遗风自不必说，陶寒亭只怕也知道些什么，再有便是司空仲平需得小心防范。

　　这样一思量，唐烟不禁十分后怕。他先前有多少次差点就撞到谢渊和王遗风面前了？而上回陶寒亭见到他，虽没说什么，却不知暗处会不会有什么动作。如今他不得不处处小心谨慎，生怕给唐影引来什么麻烦。

　　对抗南诏国的这三方势力动作很快，不过三天人已陆续到齐。穆玄英从从蜀中赶了回来，但意外的是和他一同来的不是月弄痕，而是司空仲平。

　　为防意外，唐烟这始终深居简出，鲜少露面。直到夜幕降临，他才孤身到远处山谷中的蝴蝶泉边去透透气。

　　他已经学会了吹笛子，不过只会那么两首曲子，水平也不怎么样。但在这临水环山，雾气萦绕的山谷中，借了袅袅回音，竟也徒生处几分韵味来。

　　“什么人！”笛声戛然而止，唐烟腾的站起身，厉声喝道。

　　只见一人从浓雾中走出，身形挺拔，步伐沉稳。

　　借着月光看去，唐烟不禁松了口气，脱口道：“是你啊。”

　　“是我？”萧越澜走近，疑道：“你认得我？你是何人？”

　　唐烟屏息感受了一下周围的动静，觉得此处应该只有他们两个人，便将脸上的面具摘了下来，向她示以真容。

　　萧越澜怔了一下，随即反应了过来：“是你！”

　　唐烟将面具戴回去，低声道：“姑娘还记得我。”

　　萧越澜将手中长枪收回背后：“帮我过我的，我都记得。”

　　两人沉默了片刻，萧越澜道：“你接着吹？这首还没完。”

　　唐烟握着笛子，却没接着将那曲子吹完，只是问道：“姑娘深夜一人到这山中来做什么？”

　　“散心。”萧越澜远远寻了块岸石坐着，随手拨弄着泉水：“我喜欢这地方。”

　　唐烟沉默，萧越澜转头看了他一眼，道：“你也许不信，我头一次到这，便觉得上辈子来过一般。”说完自己先摇了摇头，觉得十分荒谬。

　　唐烟握着笛子的手却不觉紧了紧，想说些什么却最终没说出口，干巴巴道：“此处景色上佳。”

　　萧越澜不置可否，转而问道：“我一直想问你，那次为何救我？”

　　“我......”唐烟顿了顿，含糊道：“我在烛龙殿中见过你。”

　　烛龙殿？萧越澜回忆了一下，没想起自己那时见过他，却也没深究，又问：“当日同你一道的可是风成溯，风先生。”

　　“正是。”

　　萧越澜点点头：“他在烛龙殿中失踪后，我还当他遭了不测，没事最好。”

　　说罢，萧越澜站起身似要告辞，却又忽然想起了什么：“还未请教少侠姓名。”

　　唐烟垂下目光，低声道：“在下，唐烟。”

　　“鄙姓萧，天策府萧越澜。”她朝唐烟利落的抱了抱拳：“欠唐少侠一个人情，我记得，告辞。”说罢不等唐烟答话，便转身走了。

　　唐烟怔怔的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最后摇了摇头淡淡一笑，坐回树下，复又吹起笛子来。

　　......

　　“你不跟我们一道？”南靖川听了唐烟的话惊讶道。

　　唐烟点头道：“是的，我另有安排。”

　　南靖川思量了片刻，还是眉头紧蹙，反对道：“那南诏皇宫可不是什么安全的地方，听说南诏王很是培植了几个高手。何况如今血眼龙王萧杀并那三个叛徒也都在为南诏效力，你可要想清楚！”

　　唐烟却还是坚持：“我都知道，但我的确不宜与你们同行。”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这一行人里，王遗风、谢渊、司空仲平哪个都不是好相与之辈。浩气盟中，司空仲平已经对天璇影有所怀疑；而恶人谷中，陶寒亭看似认得唐影的脸，且早就见过唐烟一面，也不知是否告诉了王遗风。这种情况之下，唐烟怎么还敢明目张胆的出现在这些人眼前？就算脸能遮住，身手也是遮不住的。一旦引起怀疑，后果不堪设想。

　　南靖川还要再劝，风成溯却抬手拦住了他，对唐烟道：“靖儿昨日去打听过，王谷主曾诏令过不灭烟，只是他还未曾现身。”

　　唐烟眼神一亮，南靖川见状叹了口气：“除此之外没别的消息，我也帮不上什么忙。”

　　唐烟面露喜色，一把拍上南靖川的肩膀道：“已经帮了大忙！”

　　“罢了。”南靖川摇头：“你执意如此，那便万事小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