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繁光一何思》三钱声色

48、落雁危城

　　南屏山，半月谷。

　　据点外的凉棚中，两名蓝衣青年抱剑守着入口，闲闲的聊着盟中近况。

　　一人说道：“近日当真安静的很。”

　　另一名年纪稍长些的闻言点了点头：“对面不闹事，南屏山自然能安宁几日。”

　　对面，说的是江北。南屏山由长江分割南北，南岸是浩气盟的地盘，重重峻岭之后守着的就是总部落雁城。而恶人谷作为浩气盟的老对头，则常年据守北岸。因而这南屏山同昆仑冰原一般，平日里都是阵营纷争十分激烈的地方。

　　不过最近南屏山却罕有的清静了些日子。

　　这也是事出有因。恶人谷方面先有“血眼龙王”萧沙掀起的一场大战，接着又是“三恶”叛逃，王遗风亲自带着莫雨、陶寒亭等人一路追杀叛徒而去。那边一折腾，这边自然要消停。无独有偶，浩气盟近来也是多事之秋，有消息说远在南疆苍山洱海的南诏国似乎正在酝酿什么阴谋，对中原江山图谋不轨。浩气盟与天策府分别作为江湖和朝廷的代表，正联手追查此事。而这一桩事还没了，蜀中唐门又被围攻，求援于浩气。如此一来，浩气盟上下也忙得焦头烂额，一时间无暇顾及南屏山的纷争了。

　　先开口那人到忽然来了兴致，嗤笑道：“你说那三个恶人，好好的怎生就叛逃了？失了恶人谷的庇护，哪个走在外面不是人人喊打的角色！”

　　另一人摇头道：“自然是寻着了别的好处，左右那等人没什么道义可言。”

　　那年少些的蓝衣人撇了撇嘴，换了一边抱着剑，略显散漫的靠在了身后的木头柱子上：“他们闹的热火朝天，咱们这里却无聊的紧了。”

　　另一人看了看他，摇头道：“再清静岗也要守好，况且前往唐门的弟兄们近日也该回来了。”见他仍靠着不动，便拿剑柄去戳他的腰眼，直让那人一个激灵跳了起来。

　　正打闹着，峡谷口传来一阵马蹄声。两人立时收了嬉笑，肃然朝那边看去。

　　只见山路间一骑独行，不多时便到了山口。马上是个深蓝劲装的男子，衣饰并非浩气盟制式，细看去倒有几分唐门的意思，头上戴着顶斗笠，长长的纱帘垂下来遮住了容貌。

　　守山口的两人将这身打扮看在眼里，心中已有了些数，不过仍是恪守规矩上前说道：“请出示令牌。”

　　那蒙面人并未下马，只从衣襟中摸出一块令牌在两人眼前一亮。

　　天璇。

　　两人心想果不其然，于是齐齐抱拳道了声：“天璇坛主！”

　　那人也并未应声，只随意点了点头，策马越过了山口。

　　那守门两人则对视一眼，心中琢磨是不是又要出什么事了？天璇影每次回来，必是江湖将起风波。

　　他们却不知道，回来的并不是天璇影，而是假扮潜入的唐烟。

　　直到那守山二人的身影消失在山壁之后，唐烟方才松了口气。同时心中暗暗庆幸，也多亏了天璇影这人特立独行，既不露脸也不说话，不然扮起来哪有这么简单。

　　许是近日里浩气盟上下忙碌的缘故，守卫并不很严。三两巡逻的队伍，若非遇上形迹可疑之人，一般并不会上前盘查谁。再有便是落雁山脚下和落雁城门口的两道固定关卡守卫，唐烟都以同样的方式安然通过。

　　进了落雁城，唐烟先朝正殿浩气厅走去。

　　谢渊正站在厅中，负手凝望着主座顶上的“浩然正气”四个大字。察觉到有人进来，转过身，就见唐烟已悄无声息立在门口。

　　谢渊道：“影？”

　　唐烟摘下斗笠，面具只覆了小半张脸，面无表情看着谢渊。

　　谢渊走近两步，问道：“唐门的事了了？”

　　唐烟沉声答道：“是。”

　　其实他这时心中十分没底，他从未听过天璇影开口，不知谢渊是否能从声音上听出他是假的。

　　不过幸好，谢渊并没有什么反应。因为天璇影不仅很少开口，便是开口也常是伪声，一如他本人的神秘莫测，他的声音也没人拿得准。

　　只见谢渊点了点头，又问道：“你这般着急回来，可是有事。”

　　唐烟道：“取药。”

　　“何药？”

　　“千日红。”

　　“千日红？”谢渊琢磨了一下，他对药理不甚通晓，不过他一贯也很少插手天璇影事，只说道：“这些东西百草仙人那里想必都是有的。”

　　百草仙人慕青云，江湖中有名的神医，受浩气军师翟季真之邀住在落雁山上。

　　不过虽身在阵营中，也甚少理会江湖俗事，平日里闲云野鹤，在山中建了座百草药庐，除了医病其他一概不管。

　　唐烟心中暗暗记下，谢渊这随口一句话，对他却是极其有用。

　　正思索着，忽然背后一道劲风袭来！

　　唐影瞳孔急缩，身法猛然施展开来，避过了重重一击。转身看去，只见来人是个高大的青年，额间一道苏幕遮，手中一根青色竹棒，看样子是个丐帮弟子。

　　唐烟不及多想，那人已接连攻了过来。
　　丐帮武功快且刚劲，拳法与棒法一气呵成，极难招架。唐烟若用弩箭与之对抗，眼下已失了先机，可若下毒布暗器......这到底是在正气厅，旁边还站着浩气盟主！

　　他拿余光瞥了谢渊一眼，却见他暂时并没有出手阻拦的意思。唐烟心下不解，若是谢渊发现了他是假的天璇影，只怕不会这么袖手看着，早就将他拿下了；可若是他没发现，又为何纵容这人在正气厅中出手？

　　唐烟面对狂风骤雨般的进攻，心中叫苦不迭，却又不敢轻举妄动，只得连连退后，只求招架。

　　打了没一会，唐烟便觉出这人似乎意有所指，专挑他左臂下手，就仿佛认定那是他的什么弱点一般。唐烟心中虽不解，手下却不含糊，右手持弩攻势不缓，同时左手一甩便是一排化血镖。

　　过了几十招，就在唐烟几乎按耐不住要放天绝地灭的时候，谢渊终于出手制止了两人。

　　唐烟自然停手，立在大厅一侧不动声色望着那青年。

　　谢渊道：“仲平，若是切磋，这也够了。”

　　仲平？司空仲平！唐烟恍然大悟，浩气盟玉衡坛主司空仲平，不正是出身丐帮吗。可听谢渊的话，他并没有察觉自己是假的，那么同为浩气七星，玉衡何故对天璇大打出手。

　　只见司空仲平上下打量了唐烟一会，狠狠盯住他的脸道：“影，你为何在蜀中与不灭烟私下见面！”

　　什么？唐烟一怔，天璇影与不灭烟私下见面？这的确很不合适，可是不是真见了不知道，就算真见了，为什么见他也不知道。

　　他又不是天璇影。

　　唐烟沉下口气，面色不改道：“我没有。”

　　谢渊听见司空仲平的话，先是吃惊的看向唐烟，这时听见他否认，脸上浮现出思索的表情。片刻后道：“仲平，其中可是有什么误会？”

　　司空仲平朗声道：“唐门外璧山中，我远远望去就认出了影与那恶人！”

　　远远望去！这话就大有缓和的余地了。

　　谢渊再次看向唐烟，以眼神询问。唐烟还是那副表情：“我说了，没有。”

　　谢渊这才转向司空仲平道：“仲平，既然只是远远望了一眼，不可如此断言。”

　　司空仲平同谢渊对视片刻，最终没有说话。

　　唐烟冷眼看着二人，心中暗想这局面似乎有些混乱，还是尽早抽身的好。想想天璇影其人一贯冷漠寡言，来去无踪，这时唐烟便也不啰嗦，朝谢渊抱了个拳，一言不发的转身离开了正气厅。

　　留下身后谢渊若有所思的望着他背影。

　　......

　　离了正气厅，唐烟立在广场上思索了片刻，叫住了一名巡逻的弟子。

　　“请将此物送至天璇坛。”他随手将包裹递给了那名弟子，不等那人反应便转身离开。

　　那弟子稍愣了愣，便依言拿着包裹往天璇坛去了。而唐烟却折返回来，暗暗跟在了他身后。

　　没办法啊，见谢渊容易，正气厅就在落雁城的正殿，根本不用找。可天璇坛在哪，他就真的不知道了。

　　总不能顶着天璇影的行头去跟人问天璇坛怎么走吧。

　　一路跟到天璇坛中，那弟子搁下包裹离开了，唐烟方才现身。

　　天璇影位列浩气七星，可他所居住的天璇坛却没有什么殿堂楼阁，只是座平平常常的小院，周围连守卫都没有。

　　这倒不是轻慢，只是这院子平时根本罕有人来。天璇影来去无踪，其实很少在落雁山停留，他又极其神秘，无论办什么事大多孤身一人，手下一个浩气盟众都不带。因而这座天璇坛一不住人，二不议事，基本只是个象征。

　　这倒正中了唐烟的下怀。没人最好，少说少错，少做少错。

　　唐烟进半月谷时以是午后，这一番折腾下来天已擦黑。方才莫名其妙与司空仲平打了一架，眼下他本不欲有太多动作，以免招致怀疑。可在屋中呆了一会，始终坐立难安。一想到繁荧身上的毒还没有解，现在命在旦夕，他就冷静不下去。

　　在屋中踱了几步，唐烟最终还是下定决心，立刻去找“千日红”，明日一早便离开浩气盟。至于谢渊等人会有什么反应......留给天璇影解决吧，毕竟是本尊，处理起来肯定会比自己妥当的多，起码不怕被拆穿！

　　唐烟出了门，又叫住一名巡逻的弟子，故技重施，寻到了百草药庐的所在。

　　慕青云是名须发皆白的老者，唐烟进门时他正拿着方才被“天璇影”吩咐送来的一个空空锦囊莫名其妙，这时见了唐烟，正好问道：“天璇坛主，所为何事？”

　　唐烟闷声道：“求药，千日红。”

　　“哦，稍等。”慕青云点点头，这个他的药田中就长着一片，晒好的药材成品也存着一些。慕青云吩咐了屋外的药童几句，很快那锦囊便被千日红装满了。

　　慕青云将药材递给唐烟，随口问道：“天璇坛主，要此药何用？”千日红这味药的用处很少，所以纵然外间难以寻觅，却也算不上什么稀罕东西。

　　唐烟接过锦囊藏进襟中：“解毒。”

　　“解毒？”慕青云目光一动：“五步断魂？”

　　唐烟点了点头。

　　“这毒阴狠的厉害，是我当年无意之间做出来的，如今竟传到外面了。”慕青云抚着长须，摇头叹了几声，又对唐烟道：“千日红煎服是一方面，若身上有沾了那毒的伤口，将这药磨粉敷上，事半功倍。”

　　唐烟认真记下，道一声：“多谢。”

　　离开药庐，心中暗下决定，既然找到了解药，明日一早立刻启程返回苗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