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客》扎古

3、三 我特意坐

　　我特意坐在报告厅的最后一排，靠近出口的位置。学院里几个老头子的号召力不错，前面乌压压坐了不少人，倒是方便我偷偷溜号也不会引起人注意。我把手机打成震动，准备有电话就悄悄撤离，回去帮新房客搬家，树立一个友好和善乐于助人的房东形象。

　　报告什么的基本都是老生常谈，声音传到我这边已经不是很清楚了。我坐在最后一排看不清屏幕上的演示，转头四处看看，附近的人都不认识，没有人说话，各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报告厅空调温度打的挺暖和，光线也很舒服，让人犯困的很…..

　　“…今天的报道就到这里，让我们用掌声谢谢今天来到这里的老科学家们…”

　　我是被掌声吵醒的，报告结束，气氛还挺热烈，迷迷糊糊把三个小时的报告都睡过去了。我环顾四周，糊里糊涂的跟着大家鼓掌，旁边有个陌生的学生似乎还善意地冲我笑了一下。揉了揉眼睛，我勉强清醒了一下，掏出手机查看时间。

　　有一条未读短信，是陌生的号码。

　　“你好，我是新住进的房客，钥匙拿到了，谢谢你。我有事要出去，这个月的钱放在客厅桌子上了，请记得拿。很高兴搬进你家，以后请多多关照。”

　　看起来是个很有礼貌的人，我回了条不客气，晚上可以一起吃饭聊聊云云。存号码的时候我忽然意识到自己还不知道房客的名字，干脆按着邮件里的署名先存成‘也是个博士’，等见面问了真名再改。

　　为了晚上能和新房客好好联络一下感情，我中午饭都没怎么吃，直接去了实验室，终于在五点之前把今天的活儿都赶完了，打道回府。十二月，小城的气温已经接近零度，我赤着手提着袋子走在回住处的路上，心里觉得自己简直是新时代友好型房东的典范。

　　到家的时候，房客还没有回来，桌子上放了一个信封，里面有这个月的房费和一张字条。

　　“非常感谢你同意我入住，希望大家相处愉快，我的东西已经收拾到空的房间了，大门钥匙和房间钥匙我都拿了，平时比较忙可能作息时间不规律，我会注意不影响到你，请多担待。----也是个博士敬上”

　　我一瞅这字条，呦。这家伙的字写的有够搞糟。

　　我从小偏科，理科强文科弱，初中那会儿和小川正好优势互补，互相帮忙写作业是常事。有一次替他写数学卷子，时间实在是很赶，那简直是运笔如飞行云流水。交上去当天小川就被数学老师叫进了办公室，据他后来的描述，是这样的：

　　数学老师：赵晓川，你今天的数学作业怎么回事？
　　小川：啊？老师，我交了。
　　数学老师：不是你没交，你自己看看你这卷子，这是人写的吗？

　　数学老师老谭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太太，说话带点口音，小川一开始听成了“这是你写的吗？”当时吓的差点就把我这个革命战友卖了。

　　小川: 不是，老师这个……
　　数学老师：我觉得也不是，写出这样有法儿看吗，怎么难看的字儿也就你能写的出来。
　　小川：哎？
　　数学老师：哎什么哎？你这就是不认真对待作业，平时也没见你写的这么乱，回去重新写一
　　份再交上来。

　　小川后来跟我说“你不知道啊，当时我那个小心脏啊，都跳到嗓子眼儿了，我还想咱俩这地下工作都干了好几回儿了，老谭怎么突然就看出不是我写的。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就认错了。后面一边听老谭数落，我心里还一边琢磨怎么交代错误，好减轻咱俩的处罚。我这听了一会就觉得好像不太对，才明白过劲儿来，弄半天是你这字儿的问题，实在不是人写的啊。”

　　这事儿小川后来没少翻出来笑话我，我对自己写的一笔臭字也颇为无奈，从小到大确实没见过比我写的更难看的了。今天忽然看到这么一个和我写的有的一拼的家伙，莫名有一种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的感觉。我私下里觉得，这家伙的字其实比我的还略难看些，也就能达到我左手写字的水平。

　　我整了一桌菜等着房客回来，结果到九点多这家伙也没个消息，手机还关机。我实在饿得够呛，自己先吃了，留了张字条，该干嘛干嘛，到点儿就洗洗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