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俯仰之间 惊鸿一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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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鸢走上河面上横亘的桥。她用胳膊支住桥沿上翡翠白的精巧石狮，一手托住下巴，意识涣
散的盯住岸头一株依依杨柳，交织缠绕的柳条儿随风曳起，惊起了一池烟波，弥漫朦胧，像是西
子的眼波般缱绻缠绵。
一叶乌篷扁舟从不远处遥遥驶来，划乱了春水，吹皱了静湖，杨柳袅袅相依的倩影，漾了无
踪。她皱了皱眉，拂了拂飘落颊旁的几缕秀发，暗叹了声无趣，又小小地怨愤了几下，移开眼
眸。
有白衣公子挑开乌篷船的纱帐，姿态优雅的踱步而出，是一派的流风回雪，清绝惑人。她稍
稍惊艳了那么一瞬，便又摇了摇头。
府里的阿嬷总是在聊哪家王侯爵爷的身姿有多么的风华绝代，惊为天人。她听多了按捺不住
就爬墙出去一探芳颜，于是她便在某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在某个王侯府有幸得见一翩翩浊公子抛着
勾魂摄魄的媚眼，身姿娉婷的娇羞的搂上府门前银盔灰甲着身凯旋归来的某将军。
于是，干柴烈火，两人暗送秋波，脉脉含情。
当真是震慑人心。
经过这番狂轰乱炸，她总结出一句话。凡是那些身姿绰约，风华绝代的男子，除了太监就是
断袖好龙阳。但由于其兄也是魅惑红颜公子一个，她千方百计地在他身上验证，可屡试都爽，索
性又加一条，除了太监除了断袖，就是狐狸媚子一枚。
想到这儿，她的好奇心便又被勾上来，打起精神眸光奕奕地盯住分波踏湖而来的乌篷船头白
衣飘飘的美丽公子。
夜色忽的暗下来，桥头映红的烫金灯笼更显得灼灼夺目，熠熠生辉。一月的风悄悄惊起湖上
的烟波，荡下一层又一层的涟漪。姑苏的风候再温暖不过，曳地而起的风还有七分料峭，三分刺
骨。
轻撩开乌蓬船的纱幔，伸手接过扶桑递过来的姑苏名茶，轻抿了一口，白衣公子叹了一
句：“姑苏的茶竟是如此滋味，平白让人跌了进去。”月影迷迷，笼住他的面容，让人看不清
楚。
“扶桑，上元是怎样的？”他浅浅问道，难有的询问句，让身旁同是
一袭白衣的侍卫扶桑乱了手脚，努力的想给主子最完美最适宜的答案，大脑却一片空白。
他扭过头看他，笑眼里溢满了细碎的星光。
“我倒忘了，你与我一样。”
船行得极慢，他站在船头，目光散漫的环视了四周。偏偏没有抬头。桥上的阮鸢跺了跺脚，
一脸期待的望着他，盼着他的轻轻扬头。
偏偏事与愿违。
待行进极慢的船终于到了桥下，她保持一脸期待，他保持目光散漫的平视。所以，船行过，
他什么也不知，她满心失落。
然后她奔到桥的这一头，俯下头，船头的他正是微微一抬头。
时间像是刹那静止。定格在这样的一俯一仰。她的目光定格。是那样一张面容。
眼是男子少有的丹凤眼，狭长的双眸微眯，她还是窥见了内里浩瀚的星芒。鼻是高高的，端
的让她明白什么叫做笔挺。唇色滟涼，是那种最最鲜艳的颜色。映衬着如玉的肌肤。
她方知何为倾城绝代，公子无双。
但震慑之后，阮鸢就愤怒了。此公子漠然低下头，转身进了船腔，姿态一如流风回雪。是
了，生生给她下了一场雪。
她果断的下了结论，姿态翩翩的公子里还有，
对，她的结论没有下完。公子又撩开纱幔，从船尾出来，悄然站立，勾起唇角，漾出一抹
笑，压住了四周的灯火珊珊。那样的眼睛，那样的神采，纵是她见惯了美男如锦，却是从未见
过。
他伸出手，将酒杯向前一举，仰首喝尽，巧舌勾唇，舔尽嘴角的津液，随手一掷，她鬼使神
差地伸出双手，接住。
男子转身，进了船内，没有再出来。
待船已行了极远，阮鸢反应过来，清清楚楚的明白自己被戏弄了。
于是，她在结论里找到了他的属性。
妖孽，祸国殃民的一只妖孽！
然后她低头，看着酒杯的玄龙银边，愣住。
又举起整个杯子，在月光下仔细打量。分明是宮中所有。
她六岁时曾跟着父相进过宫，那时酒灯相映，人面明媚，她望着熙攘人群中举起酒杯一仰而
尽的父相，突然觉得相距很远，明明只是隔着几个人的量度，她却觉得隔了一条银河。
平日里见到父相，他总是在自己未娶母亲前时居住的竹间小筑，一盏茶，一摞部下的奏报，
一只灯炷，一个人。她白日去看他，他轻浅笑笑，有力的臂膀勾住她抱在膝上，偶尔碰上饭点，
他会停下工作，喂她东西，问些母亲最近如何的问题。
虽是年幼，她还是经常会问，父相为何不在晚上问母亲。他还是只笑，后来的后来，她也不
再问。父相却不再喝茶，白日里喝酒，晚上也待在小筑里喝酒，文书不处理。她与母亲吃饭时多
嘴提到，母亲便一脸惊诧。晚上的时候，她出来如厕，刚巧碰上青丝未绾，粉黛未施的她，于是
蹑手蹑脚尾随。
母亲在灯火通明的小筑前站定，却在外面吹了很久的风。最后走了进去。她好奇，在门外偷
听。
是酒杯破碎的声音。再是双方的争执。
“你喝这么多酒做甚，文书是不用处理？！”
“你管我干什么，这不正满了你的意，难不成，你希望我管这些？”
“阮月白，你以为我要管你！”
接下来是一阵阵静默。她正要离开，一声低沉的，喑哑的话。
“阿葭。”
没有应答，烛光落下，帷幔掩尽，是一室的春光。
然后一只酒杯扔出，正砸上她的头，便是这样的玄龙酒杯，她张皇的跑了。
待思绪再拉回来，她抬头看了看夜幕皎洁的月盘，又低头瞧瞧手中的酒杯。调转方向，往回
走。
母亲与父相，云葭与阮月白已在一起十八年。可是她愈发搞不懂他们，年幼时不懂他们为何
彼此关心却在面对双方时绝口不提，如今已二八年华，不懂他们为何渐行渐远，虽是两手紧握，
但却貌和神离，满眼疏离。
她又在想，为何一只妖孽的一个玄龙酒杯让她回想起这么多。
等阮鸢游荡来游荡去好不容易回到客栈，已是溶溶月淡淡风的夜色深深。来时巧遇的精彩事
件统统都归于宁静，此时的悦来客栈才是真正的仙雾缭绕，水榭亭台。
默默观赏了会儿风景，她踏着一地月光回了居室。打小虽是不缺人服侍，她自我照顾的本事
也是极好的，洗洗漱漱，很快有了睡意。
一夜无梦，甚是好眠。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俯仰之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