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蓑衣皮下是父君 仆仙变父君 ...

  •   第二章
      冰原瞬间分崩离析,四周场景重组,出现了一个山洞,一颗一颗用网袋栓住的夜明珠大大小小浮现出来悬在头顶,慢慢将洞里的光景呈现出来:最里边摆着两张床榻,洞中间的空地上方挂着一口锅,地上圈着一个地灶却没有柴灰,旁的一张小桌子上有两套碟碗,两只石雕的筷架放在筷笼旁边,洞的角落里堆着些精致的坛子,洞壁上掏出一方格码着许多经卷。
      我摸了摸角落里的陶坛子,觉得里面定是甘酿。地灶突然燃起一堆火,山洞里的摆件泛出暖色。
      “本君明日搬回文昌殿,此处便交由你打理。”洞府布帘掀开,进来一位身着白绒斗篷的少年,头上用青玉冠束着发,眉眼间还留着些稚气。身后躬着一个人影,用懒懒散散的语气应着:“少君灵气福泽蓑笠千年,小仙定会替少君镇守冰原。”

      这位“小仙”想来便是先前在冰湖钓鱼的那位,难不成这拿腔拿调的白袍子竟是那撅着屁股的雪团子?之前还不辨男女,长开了倒是个少年。也不知这梦快进了多少,这两位究竟又是什么人物。先前那雪团子本君的本君的叫唤,如今看来若不是哪位世族仙家的少君。想到此处我竟生出了些许嫌恶,想必我原身并非仙族,致使到了梦中即便已对醒时无甚记忆,也仍看不惯这些拿腔作调的仙家做派,看来我倒是个潇洒之人么。也不知道这梦里有没有能说上话的,我倒是不怕出不得梦去,只怕一梦千年,潇洒如我,若是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岂不是要憋死了。

      却见那少年解下斗篷扔给立在一旁的,那人仍是穿着蓑衣,蒙面斗笠也没有取下来。少年足尖一点,身形已卧躺在床,洞顶上缓缓降下来一颗拳大的夜明珠停在床头,再一个抬手,一捆经卷便落在手中。少年寻了个舒服的姿势:“你跟随本君已有千年,如今本君归位,只命你打理此处,可没说要你镇守冰原,你有何本事守住这万里冰封,凭你的竹钓竿吗?”说罢少年皱皱眉头轻蔑地哼了一声,又拉长调子嗯了一声。
      斗笠人这才揖了揖,做出一副惶恐的样子:“小仙知罪,妄自揣度少君言语,还望少君念在陪伴千年的情分上将小仙饶一饶。”竟作势还要用蒙面去揩眼角。
      少年笑了起来,将经卷垫在头下,整个人大字摊在床上:“你说本君方才这一番话威武不威武,气势不气势?能不能拿捏住外头的小仙?”言语间已经没有了刚刚作出来的色厉内荏,倒有几分童真在里头。
      斗笠人手轻轻一掂,我先前摸过的那只坛子便飞到他手中,他就着坛沿抿了一口,才缓缓道:“从门口到床上那段,一气呵成,倒有几分贵公子的冷峻飘逸。”他顿了顿又抿了一口,看他销魂神情那坛子里果然是干酿么,我咽了咽口水。
      床上那位“冷峻飘逸的贵公子”掩不住满脸飘然的得意,语气轻快地催促他继续说下去。
      “只是外头的君上都不会对臣下的小仙讲情分。本来在外头私自揣度君上是以下犯上的重罪,但方才少君开口便说‘你跟随本君已有千年’,小仙便知少君对小仙是要留情的,这才拿了少君亲允的情分向少君求了情。自然小仙知道少君是个讲情分的,但在外头臣下陪伴君上是职责所在,况且小仙一开始便提醒少君——是少君的灵气福泽了小仙,若是外头的臣下只会道这样讲情分的少君是个好拿捏的。”
      “虽说司命星官于法术仙道方面是差了些,但司的是六界轮回命运,因此咱们司神一族在六界里确实傲气。若是事事都来与如此好拿捏的少君讲情分,那六界岂不混乱。六界混乱,臣下就会道是少君无能,到时候少君还威武不威武,气势不气势?还有......”
      “还有!”床上已经炸毛的少年听到这句竟作势要去掐抱着酒坛子的。
      抱酒坛子的轻身一闪挪到桌前赞了声好酒竟坐了下来,揶揄地看了眼床上少年继续道:“还有,少君最后先哼了一声,然后又嗯了一声。先不说那个哼声里有没有娇颠的意味在里头,那个嗯还拖长了音,是几个意思,嗯~?是这个意思吗?”说着眼里都带上了笑,也不去捋一捋少年的毛。

      等等.......如果我没理解错,这一通居然只是排练?刚刚蓑笠人说他们是司神一族里面的司命星官,我倒是一点印象都没有。他说司命是掌六界命运的星官,我既然不是仙族,但好歹应该不会厉害到超出六界之外,不然我也不会被困在一方梦中毫无办法。看来这个造梦的与司神一族有很大关系么。
      却不说我不认识梦里的人,于梦里的景也没有触动,打从进入这方梦开始我就并没有想过要猜一猜造梦人意图,可看见那蓑笠人呷酒的美劲儿,而自己却只能做个摸坛子的动作,酒坛子的质感也感受不出,连酒香都嗅不到,心里的愤怒让我确信自己在醒时定是个嗜酒的。
      慌神间蓑笠人已经把坛子倒过来,奶奶的这是个什么事儿呀!

      床上少年一个经卷扔过来被抱酒坛子的稳稳接在手里。
      “还不是看了你那什么《霸道仙官爱上我》,里面不都是嗯来嗯去的吗?”少年一脸恼色。
      抱酒坛子的一口酒就着这句话喷了出来,险些摔了手中的酒坛:“少君是在哪里见到的?”
      少年从床头掏出一个话本,作势翻了两页:“就是这本嘛,这个叫少司写的,就夹在经卷里面的嘛!难道书上写的还有错?这个少司是什么人,能写书,本君看来应该很厉害嘛!”
      “这个是千年前小仙还在外头当差的时候同僚送的,讲的是我们那个时候的事,现在已经不流行这样了。”斗笠人放好坛子正色道。
      “不流行?本君倒还觉得挺轻快的。倒是你们外头的男仙都喜欢看这种话本子么。”少年又翻了两页,忽的嘴角一挑,似是想起什么,端坐起来对着坐在桌边依旧在摸酒坛子的说:“你方才说外面的小仙都十分敬重君上,倒是你蓑笠小仙,冰原千年你给本君吃了五百年的清蒸鱼,这便是你蓑笠小仙的君臣之道?!”
      蓑笠没有回他这句,站起来把坛子放好才正色向那少年:“明日便是受谏之礼,少君今日早些歇息罢。”便走出洞去。

      洞中场景渐渐模糊起来,梦境又在重塑,不多时四周洞府已经不见,此时却是到了冰原边沿。眼前密密麻麻有一众仙官,领头的一个作了揖,一身玄色月华袍披在身上,露出滚金边的里衣,没有束发只将长发拢在一边垂在襟前,一双桃花眼热切地盯着前边。
      冰原上立着披了白绒斗篷的少年,蓑笠在他旁边。
      “恭迎君上、少君回殿。”冰原之外,一个青衣袍子伏在地上恭谨开口,声音不大,群下却已经让出了一条道。

      少年脸上端着庄重之色,侧脚踢了踢一旁的蓑笠,尽量压低声音:“君上?那是父君吗”没有得到回应,又加了把暗劲狠狠踹了过去。
      蓑笠一个趔趄被踹出冰原,冰原边沿原有一层结界,结界外边便是南荒特有的星光景致,景致里是前来观礼的众仙官。蓑笠猛地被踹出结界,稳住身形的同时仍不忘扶住蒙面斗笠,待他站定身朝仍站在结界里头冰原之上的少年张开手臂:“君房,我是你父君。”

      果真人不可貌相,居然这个毛棕蓑衣蒙面斗笠的竟是那少年的父君,怕是这少年也不知道吧。想来他们在冰原千年,两人都以君臣之礼相待。看这星光极地上或跪或立的众人,这君上定然极受人敬仰。如今这角色突然变换,陪伴千年的仆仙成了父君,堪堪只有上错花轿嫁对郎这样的狗血桥段才能比得上吧。这造梦的果然是个极会编绘的司命呀。可惜我虽入得梦来,却无人给我布张观景的小凳,也无人斟上应景的小酒,更别说嗑嗑瓜子与旁的切磋切磋剧情,待得我出梦之时定要好好拜会这个造梦人,问他为何既邀我入梦,却又不编我入梦,望梅才知道葡萄酸。
      同为蒙在鼓里,看那少年动也未动,怕是打击大了还没回过劲来。

      不料那少年居然嘴一撇,泪花花便在眼框子里闪啊闪:“娘亲该是怎样的天人之资才生得出本君的绝世风姿,父君你长得太丑了。”

      这少年什么神经居然就这么接受了?我真的很想磕一嗑瓜子啊!

      蓑笠的手僵在半空,常年藏在蓑衣底下的手明显爆起了青筋一跳一跳,他一把解开蓑衣扔掉斗笠,银光的头发散在星辉里,护额上的明珠都敛尽华光,他一拂衣袖:“我可是你父君!”

      简直瞬间变身,我的脸红了一红,确实是我心仪的类型,可惜连儿子都这么大了。先蓦地听到少年提起娘亲只是赞同地一愣,这会儿我倒真好奇起这个吊到美男子的娘亲来。

      少年纵身一跃也跳出冰原,结界消失,冰原化为一颗晶莹的宝珠被原先的蓑衣——现在的大司命君上——拿在手中,少年比他父君矮一头,只能昂着头与他对视:“父君为何千年来不以真面目示儿,也从未与儿道明身份?”
      看着又炸了毛的少年,君上把宝珠纳于怀中,抬手摸了摸少年的脑袋:“刚出生你娘亲便星陨了,我抱着你从冰原出来在文昌殿守了五百年你都不曾睁眼。一日云中君来殿中与我下棋,我将你放在棋台边上,那云中君只摸了摸你的额,五百年从未有过动静的你竟突然睁眼朝云中君笑了一笑,却不知那云中君素不喜小儿,当时摸一摸你纯粹是出于礼貌好奇。我与他相识三十万年从不曾在棋艺上胜过半子,倒是那日你一笑竟把他吓得落错了棋子,从此再没来过南荒,那方未下完的棋盘仍摆在殿中。我看着笑着的你本想伸手抱一抱,不料还没摸到,你眼一瞪居然哭起来,我在一旁怎么哄也没用,可等我一背转身你就不哭了,我再一转身你就又哭起来。那天我在殿中转了七七四十九个身,你均是哭了又停停了又哭,我想着小儿也应是知美丑有自卑的,便找了蓑衣斗笠把全身罩起来带你到冰原修习了千年。”
      “不,一定是你的护额太丑了,本君向来不喜欢带护额的男仙,太娘气了。”少年一挥手,若有所思地扶住下巴。
      君上却没有半丝的窘迫,只抚了抚护额:“你娘亲素来喜欢明珠宝物,你只说这个护额丑,却不知这已经是她做出来唯一能入眼的。”

      看来这个君上跟着少年的娘亲关系甚笃么。
      空间又在变幻,崩塌的梦境里是少年与君上同行星道的背影。如此看来这要么是君上的回忆梦,要么是这个少年的成长史,可不管是哪一个却都有无限连载的可能性,我既猜不出这开头也只能盼着早些结束。

      聚星台上,那魂魄虚弱得似要随时消散,九盏聚魂灯映出一张苍白的脸,却是个女娥的容颜。
      大司命星君仍结着咒印,一旁的山鬼瑶姬眉头皱得更深,她收好聚魂印,对跪在台下的少司命点了点头:“少司,你即刻前往云梦泽,六界中恐只有云中君能将你这少君救一救。只是云中君不救空手之人,你就说愿将三生石借与他把玩三千年,务必请他走一趟文昌殿。”说完望了眼大司命,大司命朝少司一颔首,少司腾了片往殿外飞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蓑衣皮下是父君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