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拜见师傅 转眼间已是 ...
-
转眼间已是三月，这一段时间，江湖风闻八大世家之一的青州陆家不知因得罪何人惨遭灭门，据说陆家家主陆之渊曾在事后出现在已烧成断壁残垣的陆家家宅中，随后又不知所踪，陆之渊的妻女则在早前被追杀千里，死于颠沛流离的路途中。陆家支系也随之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损伤，失去嫡系支撑的陆氏一夜消沉，自此退出江湖八大世家，引人不胜唏嘘。
然而江湖传闻传得再漫天飞，也难以飞到大山深处，苍亭山下勤劳朴实的村民们仍然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小村落一向平和，晚霞缤纷，炊烟袅袅，宛如一首婉约的乡间小诗。不过，最近因为某个小不点的到来，村子的平静一再被打破。当然，只是小小的一点点哦。
“小梨子，快点快点，大栓哥把狗子带来了！”二娟在一旁着急。
“没关系，二娟你先跑，我跑得可快了，一会儿就追上你！”被叫做小梨子的小女孩蹲在白菜地里，一身青色的粗布衣，头发用一根同色的带子束起，把两颗白菜塞进娟子怀里，又把“罪恶”的手伸向另一颗脆生生的大白菜。
“小梨子你……哎呀来不及了，我得跑啦！”二娟看着越来越近的大栓和狗子，又看着一动不动的小梨子，脚一跺，拔腿就跑。
“哎，不是早就叫你……”小梨子浑然不觉，抱起两颗战利品兴冲冲跳上白菜地边的小路。
背后忽然一声暴喝，“小梨子！你又来偷白菜！！”
老实和气的大栓气得脸都红了，“狗子，上！”
“哎呀，大栓哥你不要生气嘛，你听我说，”小女孩一下跳起来，轻巧地躲过来势汹汹的狗子。狗子吧唧一口扑了空，觉得狗面大失，转个弯又扑向小女孩。
“白菜长得快，我只摘两颗，一下子又长出来了嘛。”小女孩一面跳来跳去应付着狗子的“追杀”，一面向大栓解释。
“你还说！这是第几次了？！我家白菜都要给你摘光了！”大栓听了小梨子的话，本来消了一点点的火气又冒了上来。
“好啦好啦，大栓哥你最好了，白菜还你，别跟我计较啦！”小女孩跳得狗子都晕了，逮到这个间隙，一把把两颗白菜往大栓一扔，撒丫子狂奔，一溜烟就不见了。
“小梨子，你给我记住！不要再来偷我家白菜！”大栓抱着好不容易要回来的两颗白菜，恨恨地朝小梨子消失的方向大喊。
小梨子跑到村口往后一望，发现狗子没跟来，拍拍小手，又把衣服上沾的泥印子拍拍干净，再把束发带捆捆紧，才慢悠悠地走进村。
现在正是晚饭时刻，家家户户飘出的饭菜香气分外诱人。
“小梨子回来了啊？”邻居叶大娘亲切地叫住小女孩。
“是啊。叶大娘，今天你家烧了什么？好香啊……”小女孩吞了吞口水。
“小丫头鼻子真尖，你叶大叔今天打了野味回来，一会儿端一碟给你。”叶大娘笑道。
“真的嘛？！谢谢叶大娘！”小女孩心中一喜，月牙眼亮晶晶的。
“好了，快回去吧，岐婆婆还在等你呢！”叶大娘看着眼前乖巧可爱的小女孩，越看越喜欢。
“好嘞！叶大娘再见！”
小女孩走到有些破落的小院门口，听到屋内一声扣碗声，咧开大大的笑容，“岐婆婆，我回来啦！”快步走到屋内，果不其然看到那个慈爱的身影，正把热腾腾的饭菜端上桌。
“小梨子又到哪儿疯去了？”岐婆婆转身看了看小女孩，发现她头发整齐、衣袍干净，满意的笑道，“快来吃饭吧！”
“嘿嘿，好的。”小女孩乖乖坐上凳子，月牙眼闪过一丝狡黠，乖乖夹了菜吃起来。
岐婆婆也坐到桌前，看着眼前宛如小仙童的小女孩，微微叹了一口气。
她没有儿女，独自一人住在苍亭山山脚，靠织布和种些简单的草药换钱过活。两个月前的一个夜晚，忽然有人扣响她的家门。岐婆婆开门一看，差点吓得跪下来，门外竟然站着个神仙！直到那个白衣飘飘的男子开口托她暂时照顾怀中沉睡的女娃娃时，她才知道自己认错了人。不过，这男子也有仙气了吧！长得这么俊，简直比画上的人还好看……岐婆婆咕哝着，等她反应过来时，白衣男子却已经不见了，只留下榻上的女娃娃和一袋银子。
岐婆婆看了看榻上睡得不知忧愁的可爱女娃娃，真希望她能早一点醒过来。
没想到第二天清晨，这女娃娃真的醒了，月牙眼惺忪，伸手轻轻抓住她的袖口，管她叫阿婆，岐婆婆一愣，过了一会儿才想到，这女娃娃八成是失忆了。
岐婆婆也不知道这小女孩叫什么，就给她取名叫小梨子。小梨子有时很淘气，小李家的娟子都被她带坏了，偏偏又乖巧聪明，犯了错不要人说自己就去向大人认错，月牙眼低垂嘴角扁扁的小可怜模样，看得大人心都软了，哪还想着要怪她，反而要过来安慰她；有时候又很体贴懂事，帮岐婆婆晒草药，帮叶大娘喂小鸡做得得心应手，看得岐婆婆只恨不得她就是自己的亲孙女。独居的寂寞一点点被这可爱的小人儿冲淡了，她是真喜欢这个活泼可爱的小梨子，可是想到她年幼失忆的情形和那个带她来却不见踪影的年轻人，不由又为小梨子担心起来。
小梨子也问起过她是怎么来的，为什么她一点都记不起过去的事。岐婆婆无言以对，只能把自己知道的如实相告，告诉她她是被一个神仙一样的白衣男子带回来的，更多的，她也不清楚了。
“神仙一样的男子啊……”小梨子呆萌地扑闪着月牙眼，迷幻般地畅想到，“那他应该是我哥哥吧？”
“呃……”想到那青年飘飘若仙，看上去二十六七的年岁，小梨子看上去只有六七岁，这年龄相差有点大啊，岐婆婆讪讪道：“好像不是，年岁看起来不太符合。”
“那一定是我爹爹咯，岐婆婆说我像小仙童，那长得像仙人的定是我爹爹啦！”月牙眼满是憧憬，四周仿佛泛起了粉色的泡泡。
“呃……这……”要是亲爹怎么会将小女儿一托就是两月，没有任何嘱咐地消失，岐婆婆看着在床上快乐地打滚的小梨子，无奈道：“好像也不是……”
弯弯的月牙眼瞬间就垮下来，冒出一丝难过，“不是哥哥，又不是爹爹，我难道是被捡回来的？呜呜呜，小梨子好可怜，小小年纪就是孤儿……呜呜呜”小梨子扑倒在床榻上，把脸埋进被子里。
岐婆婆看着一阵心疼，连忙走到床边，拍拍小梨子的背，轻声安慰道，“小梨子不哭，还有婆婆疼你哦……小梨子乖乖的，大家都喜欢你……”
“嘻嘻”，小梨子转过脸看着岐婆婆，脸上露出大大的笑容，“骗你的啦，岐婆婆！”
岐婆婆真的好无奈……
这天小梨子帮岐婆婆铺好要晒的草药，看着外面阳光正好，兴致盎然地走出小院，一路拐来拐去慢慢拐到了村口，想起前几天大栓的警告，虽然不怕狗子，不过还是不要把大栓哥惹毛了。
正准备回去，忽然看到村口的大梨树花开得正盛，清新淡雅的香气非常好闻，小梨子仰头看了看满树梨花如雪，噔噔噔几下爬上去，卧在一根看起来很牢固的粗枝上，“既然没什么事，小小的躺一下也没关系吧。”小梨子看着花枝掩映下一小块蓝蓝的天空，渐渐有了睡意……
仿佛置身于一片纯白的花海之中，微风轻抚脸颊，有些痒痒的，小梨子抓抓小脸，梦里有一个长得好美好美的女子，眉心一点嫣红，微微向她一笑。好熟悉啊！小梨子觉得忍不住想用手摸摸她的脸，可是那个女子的身影越来越远，怎么也够不着。忽然一阵风拂过，漫天飘起了白色的花雨，小梨子眯眯月牙眼，那个美丽女子已经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白衣飘飘的身影。他是谁？玉一般的容貌，眼睛却是凉凉的，不知道在哪里见过……
小梨子浑身一颤，清醒过来，原来自己还在树上啊。爬起来刚准备原路返回，忽然一阵风拂过，雪白的梨花随风飞舞，鬼使神差的，小梨子看到了树下竟站着一个白衣男子！
墨色的头发只用一根木簪松松挽起，其余如水般披泄肩头，独立花树下，仿佛已经站了千年万年之久。好像发现了树上有人，男子缓缓抬头，对上了小梨子的眼睛。
该怎么形容他，他随意把手背在身后，仿佛漫天飘落的花瓣静止在空中，只是他的背景。眉宇之间悲喜不定，漆黑的眼眸仿若深潭，看不清到底有没有波动。此时，发现她在看他，眼里微微透出一丝暖意。
竟和梦中的脸重叠了起来。
小梨子不敢置信地揉揉眼，俯下身想确定这究竟是个梦还是现实。没想到脚一滑，“扑哧”一下直接从树上滑倒！
失重的感觉让她想尖叫，早知道就不爬树了，摔得一身泥回去又要挨岐婆婆训了！
……
意外的居然没有痛感，月牙眼慢慢睁开，却发现自己落在一个清冷的怀抱里。原来这不是梦啊……小梨子呆呆地看着抱住她的人，“您是……神仙？”
“……”看着小梨子呆呆的模样，白衣男子眼里划过一丝笑意，“不是。”
几片花瓣轻轻落在男子的发上，好像划过光滑的丝绸，又轻轻滑落到地上。“我是来接你的”，把小梨子轻轻放下，男子说道。
“来，来接我？”小梨子稍稍回神。岐婆婆说的那个像神仙一般的男子，是不是他？可是他比神仙还好看啊。小梨子慌忙低下头，小小的心砰砰砰地急速跳动，再无法说出一个字。原来想着问他为什么带她过来，她为什么没有记忆，还有好多好多的问题全部抛诸脑外。
“嗯，走吧。”白衣男子看着小梨子好像有些紧张，微微一笑，一摆衣袖先走进了村子。
“等等我啊。”小梨子反应过来，急忙跟上男子的步伐。
开春后因为要忙农活，村子里的男人们都下田去了，只有女人和孩子们在家做些活计补贴家用。小梨子走在路上，觉得很不对劲，虽然平时村子里挺平和的，但也不会这么静啊！连个人影都没看见。偷偷望一眼旁边目不斜视的白衣“神仙”，小梨子的脸红了红，难道大家被他吓到了？
白衣男子在岐婆婆的小院子前停住，轻轻扣了扣门，屋内传来岐婆婆的声音，“小梨子，直接进来便是，还敲什么门。” 白衣男子便不再犹豫，直接推门跨进院内。小梨子不知为何有些忐忑，跟着进屋。
岐婆婆把竹匾里的药材翻个面晒，转身却看见了两个月前的白衣男子，惊得手一抖打翻了刚理好的竹匾。
“岐婆婆！”小梨子见状忙冲上去，把药材装回竹匾，重新放好。
屋内，
“裴晏感谢婆婆这段时间对……小梨子的看顾，今日准备带她上山。”白衣男子对岐婆婆礼貌地拱了拱手，从袖中取出一袋银子置于桌上。
“小梨子她……唉，小梨子她已经在我这儿住惯了，大家都很喜欢她，不知道您能否让她在我这儿继续住下去？这……食宿用不了多少钱，您不用给我了。”男子面容之盛让岐婆婆不敢直视，谈及银钱好像是侮辱了眼前这个神仙一般的人物，不由有些讪讪。
白衣男子好似没料到岐婆婆会这样说，思索了片刻道：“晏并非长期居于苍亭山，如若外出还需请婆婆代为照看小梨。平日小梨也可抽空下山与婆婆一聚，婆婆大可放心。”
“这……”岐婆婆听到这话，觉得怎么也挑不出毛病，思来想去，忽然想起了小梨子的问题，“先生是小梨子的亲人吗？”
白衣男子略一犹豫，道：“晏应小梨母亲临终所托照拂小梨，决定收其为徒。”
岐婆婆有些惊讶，但感觉又像是意料之中，“那小梨子的爹爹呢？”
“……”
小梨子抱着腿坐在窗下，听到那碎玉般的声音不带感情的说着，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感觉。原来娘已经不在了啊，听起来爹好像也是……原来自己真的是孤儿啊……虽然听到这个消息心里难免难过，可是因为毫无记忆，总觉得这难过又像隔了什么表达不出来。
“小梨子。”听到岐婆婆苍老的声音呼喊自己，她连忙站起来，拍拍屁股，从门口跑进屋。
“去收拾一下东西，随这位先生上山。”岐婆婆看到小梨子白皙的小脸，弯弯的月牙眼此刻低垂着，不忍地别过头。她也不想和小梨子分开啊，可是她毕竟不是小梨子的亲人，这位先生受小梨子娘亲之托，又像神仙一样，应该会对小梨子很好吧。
小梨子没有说话，默默走进房间收拾东西，没过多久，就挂着一个小包袱出来。
“岐婆婆！”小梨子扑进岐婆婆的怀里，月牙眼微微泛红，“小梨子好喜欢您，就算在上山也会想您的。等到有空，就下山看您！”
“嗯，我就在山脚等我的可爱的小梨子呐！”岐婆婆慈爱地摸着小梨子的头，忍住要滴下来的眼泪，“去吧！”
岐婆婆把白衣男子和小梨子送到村口，看着小梨子小小的身影越来越远，向天上的神仙祈求小梨子能够一直那么快乐。
小梨子跟在白衣男子身后，看着白衣男子的身影边走边发呆。好想问问他叫什么名字啊？还有为什么住在苍亭山上？苍亭山很高，山上还有野兽，村里很少有人爬上去，因此她来这里这么久了都没听过苍亭山上住着人家。原来苍亭山上没有亭子，但是有神仙，小梨子想着想着，不由觉得有些好笑。
裴晏走在前面，但一直有关注着小梨子的动静，发觉小梨子有些跟不上他的步伐，便放缓步伐悄悄等她，果然没一会儿她就跟上来了。
小梨子想来想去，还是决定放弃猜测直接问他，“先生，刚才我听到您好像叫裴晏？”
“嗯。”
“先生您以前就住在苍亭山上？”小梨子刨根问底。
“是的。”语调没有一丝波澜。
“苍亭山那么高，先生平常吃什么啊？”
“……屋舍后院开辟了一个菜园，种有一些果蔬。”
“那，先生您娶亲没有？”月牙眼笑眯眯。
“……”
裴晏忽然体会到了无奈这种多年不知的情绪，这个小女孩，怎么有这么多问题……
行至半日，终于到达苍亭山山顶，四周重峦叠嶂，草木葱茏，小梨子抬头看看眼前的庭院，古朴宁静，似也随了先生的性子。进了屋子，先生嘱咐她去东边次面的卧房，收拾好东西就来静室，就不知所踪了。小梨子一个人在廊间漫步，看着屋檐边倾泻下来的阳光，觉得这里空荡荡的有些寂寞，这里比岐婆婆的院子大多了，却没有那么温暖。一路走到长廊的最东边，推开木门，一间装饰简素的房间出现在眼前。
房间意外的干净，似乎有人提前打理过，房内只放置了简单的物品，黄花梨木的雕花床榻，同样材质的床头小柜、衣柜和梳妆台，还有一张圆桌和几把椅子，除此之外再无装饰。唯一的亮色就是床榻前挂着的淡紫纱帘，小梨子推开窗，清风入室，淡紫的纱帘随风飘动，看起来倒像是女孩子的房间。没想到先生这么细心，小梨子开心的一笑。
“静室静室……唉，在哪里呢？”小梨子七拐八拐摸索了好久，终于在西侧里间找到了静室。
敲敲门后直接推门进去，先生已经到了。小梨子悄悄瞄了瞄房间的装饰，发现房间空的不能再空了，正对面的墙上挂了一幅画像，看起来好像很有些年月了，纸张微微泛黄但被保存得很好。画上是一个红衣女子凝望着一支白梅，虽然只是一个背影，但却让人感到一种说不出萧索的美。
她是谁？
小梨子有些疑惑。
“她是我的师父。”白衣男子看了一眼画像，神情淡然，“小梨子，你应该听到了我和岐婆婆说的话，我受你母亲之托，答应收你为徒，今后将尽我所能照拂于你。”
小梨子看着白衣男子有些呆愣，拜他为师？真的吗？听起来好像很不错的样子。
“我愿拜先生为师！”小梨子朝着白衣男子跪下，月牙眼里闪烁着坚定的色泽。
骨节分明的手将小梨子一把扶起，小梨子听到头顶的声音，“既如此，我裴晏收你为徒。从此以后，你名为梨衡，去给你太师父上香吧。”
“是，梨衡拜见师父、拜见太师父！”小梨子跪下，分别向裴晏和画上的女子磕了一个头。
从此以后，她有了新名字，也有了师父。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拜见师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