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谣》千二小生

5、第 5 章

　　民间说：“二月二，龙抬头。”每逢农历二月二，县城里自然就热闹起来，此日一过，意味着雨水便多了起来，在这个还是农耕的时代里，自然都要喜气洋洋的庆祝一番。
　　陆怀思他们刚到县城外几里外的小村庄里，便感受到浓郁的节日气息。陆怀思在快到县城的时候，坚持要走路进城，不由分说拖了沈清念下了马车，沈清念则是一脸的不情愿。
　　天色刚暗，上空似有忽明忽暗的星子，陆怀思在城外便看见城内的半空中一片通红，沿途中有一条潺潺的河水，借着夜晚微凉的风送着精致的河灯。河水是从城里流出的，逆着陆怀思他们行进的方向，一路上真是有看不完的灯。
　　刚到城门口，陆怀思便被噼里啪啦顿时在脚边炸开鞭炮着实吓了一下，跳开了半步远，怒目看着那起扔鞭炮的人，却是一群红衣总角的孩子，咯咯笑着看着他跑开了。陆怀思看到他们这样开心，备受感染似的气也消了，拉着沈清念的袖子朝着城内奔去。
　　突然一个白衣身影闪在他面前，陆怀思一下子收不住脚，撞在他怀里，待看清楚来人，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白眼一翻正打算发问，却不料来人先开了口。
　　“这不是怀思，清念吗？你们怎么会在这？”齐生习惯性地用袖子遮住下巴，尾音上扬，却遮不住狐狸天生的媚气。
　　陆怀思听了，更是像胸口堵了一团闷气，瞪了他一眼道：“齐公子也在这，当真是巧了。”
　　沈清念听到陆怀思语气不善，再看看齐生的脸，一如当时的姣若春花，微微一笑说道：“既然齐公子都是相熟的，不如与我们同行，多一个人多一份热闹。”说罢，也不顾陆怀思的意思，自顾自地朝前走了。
　　陆怀思不乐意了，大步上前拽住沈清念的袖子质问道：“为什么啊，为什么要带着他！他可是个妖......唔”话还没说完，便被齐生揽在怀里，他纤长的手指此刻覆在他的口鼻上，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说道：“此话可不敢乱说，这儿人多呢。”
　　陆怀思更加不乐意了，挣脱了他的怀抱，白了他一眼，速速的向前走着。小狐狸看着他的背影，突然一个晃神，感觉周遭张灯结彩的景色骤然退去，仿佛又回到了当年寒冬，温流在前面速速的走着的场景，只是这一回，他却不再需要他跟着了。
　　齐生站在原地，维持着那个笑容，这回看起来却更像苦笑，他早已经不是当年的温流了，而他，也早已经不是往日的齐生。嗯，怎么说？原来都是温流能够把他揽在怀里好好安抚的，不过百年光阴，自己好像长高了，再捏捏自己的手臂，也瘦了。不知道刚才有没有硌到陆怀思。
　　真不愧是龙抬头的日子，从进城开始，酒肆饭馆门口便挂着成串的灯笼，河边垂柳混着幼嫩的新叶也挂着，一派灯火通明，沿街的两边都占满了商贩，守着摊子站在路边，手忙脚乱的在收钱，有的卖枣糕的，卖春饼的，生意虽然不好，脸上也还是挂着笑，三五成群的在聊天，看见行人了，便不走心地吆喝两声，末了，又转头与人聊起天来。陆怀思心里轻笑，真要这般漫不经心的做生意，到了晚上交不出给媳妇买簪子衣裳的钱，只怕是要踹下床的。
　　赶巧似的，陆怀思正好看到一个络腮胡子，脚边摆着甜豆腐脑的担子，却叉着腰，仔细一听正在原来炫耀呢，那络腮胡子颇为得意地大声喊道：“大爷我就算卖不完这豆腐脑又怎么样，那婆娘不照样得乖乖地给我暖炕啊，今天我这要是真卖不完，我请你们喝豆腐脑。”
　　旁边一起小商贩听了，哈哈大笑，有一个打趣道：“王二你可别逗了，你怕老婆全城都传开了，比那杀猪的李屠夫还怕呢！得了，今天我也不占你这便宜，来了客人，我可叫他先买你的豆腐脑可好？”
　　那叫王二的络腮胡子登时羞了一个脸红，嘴上还在倔着：“瞎...瞎说个啥，你懂...懂个屁！”陆怀思听了，颇为有趣，看他们嘻嘻哈哈的场景，不由地上前，朝着那卖豆腐脑怕媳妇络腮胡子道：“众位既然都这么说了，我也就当给这位大哥解解难，给我来一碗吧。”
　　那络腮胡子脸还是通红的，手脚麻利地给陆怀思装了一碗，递给他的时候说道；“公子你别听他们瞎说，整天就知道胡吹！”
　　陆怀思刚想笑，只觉得肩上搭上一只手，定睛一看正是齐生笑嘻嘻地搂着他。齐生看着他手中的豆腐脑，鲜滑盈润，热气腾腾，令人食指大动，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喝完吧唧着嘴对着那络腮胡子说道：“果然不错，也给我来一碗。”
　　那络腮胡子何曾见过男子之间如何亲昵，不由间呆了，齐生喊他也没听到，陆怀思见他这样，心知别人误会了，急忙开口解释道：“他是我的弟弟！”说罢还怕别人不信似的，故意沉声训道：“生儿，在外人面前怎能如此，乱了礼数，没大没小，下次万万不可了知道吗！”
　　齐生听了，愈发眉开眼笑，陆怀思只觉得肩上的手一紧，听得齐生颇为配合的应了一声“是，哥！”
　　留着齐生笑得花枝乱颤，陆怀思心中在暗自叫苦。
　　这刚及春的晚风虽然也是冷，但比起那寒冬腊月，实在要好了太多，更兼这一碗香甜温热的豆腐脑下肚，陆怀思颇为滑稽地端着碗坐在一旁，直呼过瘾。齐生坐在他旁边，撩着素白衣裾，一边拿桃花眼不断地看他。
　　陆怀思终于被他盯不住了，细眉一蹙，问道：“你看什么？！”
　　齐生也不收敛，反而更凑近了几分，笑答：“你好看。”
　　“我哪儿好看了！你别再盯着我，不自在。”陆怀思心虚地别过头。
　　看到他这番模样，齐生只当他害羞了，更加放肆地伸出手，摸着他的脸说：“哪儿不好看了，你瞧瞧，这眉，这眼，这唇......”这眉，这眼，这唇，都同那人一模一样，只是眉目间秋波已改，唇舌间语调已变。曾经齐生劝过自己，就当他是一个皮囊相像的陌生人罢了。
　　然而齐生却从陆怀思出生开始便等着这个陌生人，站在远处默默地候着他，垂髫，总角，豆蔻，束发，弱冠。他一天天看着陆怀思的模样愈来愈像温流，他只能一等再等，直到陆怀思二十三岁，与当年温流一样的年纪，就再也等不了了。
　　皮囊相似又怎样，只要与温流有一丝相似，我便愿意为他赴汤蹈火。
　　唯一对不起他的，便是选择那样的方式和他见面吧......
　　齐生的眼中忽然闪过一丝厉色。不！我并没有什么对不起他。
　　沈清念不会和他在一起，这是命定的事实，陆怀思这三年来的苦楚他看在眼里，他这样做不过是在提醒他尽早放弃沈清念罢了。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为何他就是不明白。沈清念这人渣，视别人真心如草芥，却还想要自己委身于他，他齐生当真恨他，恨不得食他之肉，寝他之皮，若不是当天夜里突然想起了陆怀思那伤心模样，他掐在沈清念脖子上的手是断不会松开。
　　陆怀思看着正在出神的齐生脸上青白不定，时而温柔似水时而狠戾决然的，突然像想起了什么的似的叫出声来。
　　“呀！”
　　齐生被他一骇，尚未回过神来呆愣愣地问道：“怎......怎么了？”
　　陆怀思急得直跳脚，把碗朝沈清念的怀里一塞，说道：“我们光顾着自己玩了，清念呢，沈清念去哪了！”说完回身便跑了。
　　噢，沈清念又是沈清念。齐生看着陆怀思渐渐跑没的身影，颇是无奈。心中恨恨地想，若是哪一天我错手杀了他，定是因为你啊陆怀思。随后将碗还给那络腮胡子，朝着陆怀思的方向跟他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