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城旧事》叶孟

2、第 2 章

　　初夏，风雨急来。

　　谢云棠撑着伞都被风刮的浑身湿透，他急忙躲进了屋檐下躲雨，收起雨伞时浑身已经湿透，此时他的身侧也跑来一位避雨的，谢云棠侧过脸看，身边站着一位和他年龄相仿的少年，少年看他一眼，不时撩拨自己被打湿的头发。

　　谢云棠淡淡的转过身，背对着他。

　　忽然身边的人开口，笑道：“你好，请问你是不是往竹栏门去？”

　　谢云棠朝他看了一眼，少年指着他的伞笑道：“你带着伞，如果顺路，能不能带我一程。”

　　“不顺路。”谢云棠说完便撑开伞离开，谁知身后的少年立刻跟在他身后撞进伞里，谢云棠转过头看他，少年笑的眼角弯弯，和气的商量道：“不去竹栏门也不要紧，往那边走就行了，我就顺个路，到了分岔口就走。”

　　谢云棠把他上下打量了一番，便自顾自的走，少年毫无惧色的跟在他身后，笑的有些刺眼。

　　谢云棠也不管他跟不跟的上自己，大步的在雨里前行，路人跌跌撞撞的跑，几次把少年撞到他身边，谢云棠不甚喜欢这种触碰，然而少年对于他的眼神只是讨好似的笑着，谢云棠望着他的眼睛，再多的话也都给吞了下去，这真的是个非常干净的少年，谢云觉得大眼睛的人，心里都是坦坦荡荡，毫无欺骗。

　　他们一直在泥泞的路上艰难的走了一炷香的时间，等到了桥头，少年便撑着手掌放在头顶做简陋的避雨工具，他后退几步朝谢云棠笑道：“谢谢你的伞了，有机会再见我一定报答你。”说罢少年转身大步奔跑在雨里，谢云棠撑着伞一直看他消失在桥的那头才转身离开。

　　这件事本来也就只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过了半个月谢云棠就忘了。

　　这一日，又是雷雨过境，谢云棠却没有那么幸运的带伞，他浑身湿透的跑进屋檐下躲雨，身上粘腻的狼狈，而他手上的纸袋子也难以幸免，被浸透了，谢云棠眼看着雨越来越大，他只得停滞在原地。

　　忽然，身侧跑来一个人，他收起油纸伞时还甩了甩头发，弄的谢云棠一脸的水，谢云棠抹了一把脸，立刻转头看那个不长眼的人，少年见到谢云棠高兴的笑道：“哎呀！怎么又是你啊！这么巧！”

　　谢云棠只是盯着他，不回话。

　　少年瞧着他狼狈的样子，把自己短短的头发一拨，笑道：“这次我带伞了，你去哪里？我送你。”

　　“不用了。”谢云棠轻声道。

　　“要的，上次你帮了我嘛，这次我还你的，等雨小点再走。”少年浅笑着说道：“这鬼天气三天两头都这样，谁能天天惦记着带把伞。”

　　谢云棠点头，回了一句，“嗯。”

　　少年见他话少，笑嘻嘻的撞他，谢云棠诧异的看他，少年伸手把谢云棠黏在后背的衣服一扯一弹，笑道：“都湿透了，回家要赶紧换衣服，要不然得生病了。”

　　谢云棠又是“嗯”了一句，末了，还抿抿嘴，表示他心里的无奈。

　　过了半响，少年撑开伞缓缓的走进雨里，他长衫而立，油纸伞忖上他的这身衣服，一身书卷味，和他那灿烂的笑容，倒是颇为赏心悦目。

　　等了一会少年不见他有动作，转身朝他说道：“走吧，别客气了，也许我们顺路。”

　　“我住的远。”谢云棠拿起纸袋子遮到头顶，往雨里跑，还没走三步，少年追上来把伞举过他的头顶，还扯着他的手臂，笑道：“你跑什么，再远我也能送你，你要是还客气，就是看不起我了。”

　　谢云棠鲜少见过如此难缠且又自负正义感的人，他还没回话，少年便扯着他的手臂往前走，谢云棠微微挣开，道：“我去通元银行。”

　　“咦，你去放钱？”少年诧异道。

　　“我家在那边。”谢云棠道。

　　少年闻言眉间舒开，与他并肩走着，问道：“原来如此，唉，那你认不认识谢君棠，他也住那块，他是我的老同学。”

　　谢云棠上下打量了少年一番，沉声道：“谢君棠是我二哥。”

　　“真巧真巧，我送你回去，顺便去看看谢君棠。”少年笑嘻嘻的说着，谢云棠淡淡的看他一眼，算是默认了他的殷勤。

　　少年走路时会带起雨水狠狠的砸到谢云棠的裤子上，而他还全然觉得自己的莽撞，谢云棠稍稍和他拉开距离，少年问道：“对了，你是老几？”

　　谢云棠平静的回道：“老三。”

　　“居然是老三！！”少年惊讶的看他好几眼，最后还露出一个相见恨晚的样子，说道：“几年不见，我都认不出你来了，闷葫芦。”

　　“额？”谢云棠不解的看他。

　　少年微微一笑，悠悠道：“以前都没见过你说话，我听谢君棠喊你闷葫芦。”

　　谢云棠颇有些不自在了，少年看他脸上没有一点情绪，把谢云棠一推，让他避开了石板路上的坑，少年热络的说道：“好几年没见谢君棠了，他在哪里念书？”

　　“在混日子。”谢云棠答道，让自己不显得过分的无礼。

　　“哦，他本来就不喜欢刻板的东西。”少年笑道：“对了，我叫宋帧，还记不记得我去你家里玩过。”

　　“不记得了。”谢云棠淡淡的说道。

　　少年颌首，沉吟道：“果然是个闷葫芦，真闷啊。”

　　谢云棠盯着他看了一眼，宋帧也恰巧在看他，宋帧逗弄道：“你应该多学学谢君棠，看他吃的多开。”

　　谢云棠闻言淡淡一笑，却是笑的不咸不淡，宋帧仿佛从他的笑容里看出来一些勉强的意思，又自语道：“这是个性的问题，也的确勉强不了。”

　　雨在此时稍稍小了些，宋帧继续着无趣的问题，谢云棠偶尔回答，偶尔沉默不语。

　　谢云棠一直记得回家的那条路特别的长，可今天谢云棠觉得没走几步就家了。

　　到了门口谢云棠礼貌性的邀他到家里去，宋帧在院门外轻轻转动着油纸伞，笑着拒绝了谢云棠的邀请，说是要回家去了，谢云棠看他赶时间，也没多说，宋帧朝他挥挥手，转身走进细雨微风里，谢云棠注视着那一袭长衫消失在了路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