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头都是梦》旺来

10、第十章

　　而此时的沈细平一手按着额头，一手插着腰在客厅里来回踱步，嘴巴念念有词：兔崽子、兔崽子我的老命给你收拾去了。末了还给我整这一出，报什么北方雪城工业大学，听都没听过。留华理工大学你不报，存心气我的。你是什么原因报那所大学的？”
　　沈浩民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坐在沙发上盯着电视看，回了一句：“因为我喜欢下雪，长这么大我还没看过下雪呢，再说北方雪城工业大学是你想上就能上的大学吗？他可是全国名牌大学之一呢！”
　　沈细平气及败坏的说：“什么就因为下雪，你这个白痴、幼稚的家伙，中国会下雪的地方多的去。为什么要选那么远的地方？”
　　沈浩民弱弱回了一句：“因为那里的雪最大，最冷”
　　是啊有时某个地方的某个景色就可以让人们毫无理由的爱上这个地方，沈浩民每次从电视看到大雪纷飞的雪城，他就会想像着以后在那上学的情景，所以填志愿的时候他特地问了班主任雪城有什么好的大学。班主任以沈浩民的成绩给他推荐了北方雪城工业大学。要是让沈细平知道是班主任推荐的搞不好他会跑到老师家跟他理论。因为沈细平一直跟沈浩民说报留华理工大学，离家近。学校也够名牌。沈细平不是不喜欢雪城，而是距离实在是太远了，在没有动车的1998年，从诏安到雪城坐车至少要七天的时间，还要辗转于火车和汽车之间。
　　这时沈浩民的妈妈坐到他身边说：“浩民啊，爸爸是担心你受不了那里的天气和饮食，别人的孩子去上大学只花一天的时间就够了，你要七天的时间，真的是从南到北横跨了半个中国了。”转头对着沈细平说：“细平，事情已经这样了，难道让浩民不去读吗？他是去读书又不是在那生活一辈子。四年很快就过了。”沈浩民的妈妈心平气和的说。
　　沈细平一句都没听进去，用手戳了一下沈浩民的头说了一句：“你呀！”就走进房间，门重重地关上。一连几天沈细平都不跟儿子讲话。任凭沈浩民怎么叫都不理他。
　　沈朝阳无力的回到家中，沈世雄看到沈朝阳这个样子就知道儿子没戏了。沈朝阳躺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发呆，连连叹着气，沈世雄泡着工夫茶，一边喝着茶一边等着沈朝阳开口说话，他端了一杯放在沈朝阳的身旁，沈朝阳嗖的坐起来，把茶喝下去，又要了一杯才开口说：“爸爸，我落榜了，连大专都没有。怎么办？”
　　沈世雄叹了一口气说：“今年录取的分数太高了，要是去年的话应该能考上本科吧。”这句算是安慰沈朝阳的话吧。沈世雄接着说：“复读吧，你年龄复读一年没问题的。”
　　沈朝阳念着复读这两个字十几遍后说：“我没有勇气去复读，今年我班的那几位复读生都没考上。”
　　沈世雄瞪大了眼睛说：“不复读，你能做什么。”
　　沈朝阳随口说了一句：“出去打工啊。”说这句话的时候沈朝阳的头脑里也在思索着接下来怎么办，难道真的出去打工，没有一技之长的他能做什么呢？同样沈世雄也在思考他儿子以后的人生，可是一筹莫展。沈世雄知道复读本身是有风险的，是对儿子思想和心理的一种锻炼，但是如果选择了复读，他儿子偏科的问题又摆在他面前，又让他顿时觉得没必要复读。复读与否成了两难的抉择。沈世雄对着他儿子说：“缓缓再说吧”说完拿起锄头出门干活去了。一路上都是热心的村民问：“朝阳有考上吧？”沈世雄摇摇头说：“没有考上”
　　“可惜了，那个海龙也没考上，真可惜。”村民也无奈的摇摇头。
　　沈海龙考的比沈朝阳还少，430分而已，其实他的家人也没有对沈海龙能考上军校抱着多大的希望。考不上正好去当兵，秋季的征兵工作即将开始。沈海龙叔叔正好在县里武装部上班，沈建发说这一期的征兵，有一个离家最近的地方，就是潮州的某炮兵连。沈海如果体检能过十有八九就去这个连队。
　　两个孩子对于落榜这件事情表现的完全不同，沈朝阳天天在家里，要么躺在沙发上看天花板，要么躲在房间里看小说，连电视都不看。而沈海龙天天吹着口哨在村里的巷子走来走去，时而逗逗小孩，时而跑到邻居家开开玩笑。反正没干一件正经事就对了，有时他也去沈朝阳家里泡泡茶，只是不说话，泡完两壶茶就走。出门去逗小孩玩，有一次他在沈朝阳家里问了一下沈朝阳：“朝阳跟我一起去当兵吧。我叔叔说我们或许可以在同一部队”
　　沈朝阳小声的说：“我没有想过去当兵，我也没勇气去复读。我只想出去外面走走，看看外面的世界”
　　沈海龙也很惊讶说：“出去能做什么呢？到工厂当小工？”
　　沈朝阳说：“是啊想着，就不知道到哪儿去，我们初中的很多同学都在广东打工。
　　“可是很辛苦，你又没有一技之长，还真不好找工做。”
　　“我爸爸也不让我出去，叫我在家里待着。”
　　沈海龙又问了一句：“要是可以的话还是跟我一起去当兵吧！”
　　沈朝阳这次没有回他，躲到房间看书了。
　　同学们陆续收到了大学录取通知书，郑丹如愿以偿的考到了福建教育大学，沈浩民真的被北方雪城工业大学录取了，收到通知书的那天，沈浩民手舞足蹈举着通知书给他爸爸看，而沈细平一脸的不高兴，黄淑芳也考上了漳州教育大学，陈少龙和去年一样，什么学校都没考上，他也确定不复读了，跟着他的爸爸到汕头卖菜。班上的同学该上大学的上大学，没考上的基本上出去外面打工了，很少留在家里的，有三位同学复读，沈海龙体检合格了，也准备应征入伍。只有沈朝阳留在家里，沈朝阳有时跟他妈妈到果园里除除草，大部分时间是呆在家里看看小说。期间郑丹给沈朝阳打过一个电话，沈朝阳告诉郑丹他没有复读，想出去外面找工作，郑丹也没说什么，只是对于沈朝阳没去复读有点儿失望。郑丹想让沈朝阳到县城一趟，可是沈朝阳根本就没心思，只回了一句我有空再去吧。其实沈朝阳心里非常清楚，他没能考上大学，郑丹迟早会跟他断了联系的。夜深人静的时候沈朝阳一想到郑丹就有一种莫名的苦涩。这段还没来及开始的爱情已经被扼杀在摇篮里了。
　　对于正值青春年少的沈朝阳，在田茂村是呆不住了。天天跟他父亲说他要到外面闯荡。十九岁的沈朝阳在父亲的眼里还是个孩子，怎么可能让他到外面去呢。沈世雄打算让沈朝阳呆在家里，过两年拿一些钱给他做小本生意不至于没事做，可是沈朝阳天天嚷嚷，沈世雄拗不过他就给漳州的一位远方的亲戚打了个电话，请他帮忙留意一下有什么工作合适沈朝阳的。沈朝阳天天盼望着那位他要叫表叔的亲戚电话。
　　中秋节一过，沈海龙就要入伍了，他当兵的地方是在广东潮州，离家不到一百公里。沈建平家里每天都有亲朋好友来串门，都是来给沈海龙送行的。沈海龙的妈妈沈玉琴忙里忙外的，给沈海龙准备了好多衣服和生活用品，沈建发看见他嫂子准备了这么多东西傻了眼连忙说：“嫂子，海龙是去当兵，部队里只能穿军装，生活用品部队都有发，衣服带一两身就够了。”
　　沈玉琴拍了自己的脑袋说：“给忘了，给忘了”一边重新整理了沈海龙的行李。沈建平在村里遇见谁就给谁发烟。接到烟的人都对沈建平说一些道喜的话比如：“将来，海龙肯定能在部队里混出个模样来”
　　“真福气啊，生了这么俩个儿子，一个比一个争气”，沈建平听到这些话都笑的合不拢嘴。心满意足的回到家里，坐在沙发上看着自己的这两个儿子，觉得是祖上积的大德让他拥有现在的这一切，所以起身在他父亲的遗像前点了一柱香，请他父亲保佑他的儿子在部队平平安安，最好能在部队考上军校，将来做个军官。
　　临行前的晚上，沈海龙和沈朝阳两个人在沈朝阳家泡茶，这两位有着相同人生轨迹的年轻人今夜过后就要走向不同的世界，不同的命运，未来会对他们进行怎样的考验，他们能否成为理想中的自己呢。这些都是未知数，因为未知才具有挑战性。沈朝阳的那位亲戚前几天打来电话说有一家乐器厂正在招学徙工，正好认识老板，老板也就爽快的答应他。所以说沈朝阳送走沈海龙也将远行他乡去寻找属于自己的那片天地。沈朝阳送给沈海龙一支派克的钢笔，而沈海龙则送给他一枚手表。
　　第二天早上，沈海龙换上没有军章的军装，胸前带着一朵大红的花，整个诏安车站齐满了家属、送行的人员，当然还有政府官员。车站四周都拉起了横副写着“一人当兵，全家光荣，参军光荣，为你骄傲”，入伍的新兵个个精神抖擞，县武装部的领导依次与每位新兵亲切握手。沈朝阳和沈海龙的家人都站在送行的队伍中，沈海龙拼命的向他们挥手致意。
　　汽车开动了，沈朝阳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此时的沈海龙家人个个泪流满面。虽然沈海龙当兵的地方不远，可是两年内都不能回家。沈海龙的母亲哭的都靠在他父亲的肩膀上了。沈朝阳挥着手心里默念着：“别了我的伙伴，祝你一路顺风！”沈朝阳这一挥身也等同和自己的少年时光说再见了。
　　别了少年时期的沈朝阳和沈海龙。你们即将踏进成人的世界里，你们会像狮子一样在丛林中拼杀吗，还是像绵羊那样默默的吃着草，一切都交给时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