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爱为殇，君安否》怜皎

2、游苡

　　我是被人抬走的。
　　其实这些我本不知道，失去知觉的我只迷迷糊糊地感觉到我被放进了一个很暖的地方，然后有人掰开了我的嘴，往我口中灌下了温热的液体。身上的痛楚也消退了不少，我可以安心睡去。
　　我终于醒来时，一张稚气未脱的脸在我上边和我大眼瞪小眼，我吓了一跳，那小孩却边大叫“你醒了你醒了”边用力掐我的脸。我哭笑不得，他松了手，跑出去端了一盆水来，帮我擦脸洗漱。我这才发现我身上盖了很厚实很暖和的棉被，被里塞了几个汤婆子，屋里还放着暖炉。我从没享受过这样的待遇，只有大富之家才能这般阔绰，顿时感觉心慌。想要坐起，周身的酸疼无力让我动弹不得。小孩狠狠按了我一下，说：“让你盖着你就盖着，我们神君又不是什么无名小仙，宣厉宫还不至于连一个仆役的用度也付不起。”
　　小孩说他叫游苡，今年两百一十七岁。父母都是宫中的神仆，百年前私入魔族被处死。因为他长了一张可爱的娃娃脸，所以重活都不怎么轮到他去做。我说不用他照顾，他却呵呵地说：“你以后可是神君身边的第一人了呢，要掌管满宫上下事务的，现在不讨好你，日后我哪有那么轻松？”
　　游苡告诉我，前几日我重铸神躯，尽管灵魂没什么损害，但□□受到了极大的折磨，一段时间里身体都会时不时作痛。他还很羡艳地看我：“你真走运啊，这么轻易便脱了凡胎。”
　　我苦笑：“怎么轻易了，当时疼得我死去活来的，我还以为我要死了呢。”
　　他撇嘴：“身在福中不知福，你可不知道那东西多少人想要……”最后一句说得极小声，我听不清。
　　我让他扶我出去走走。小院不很大，但干净。除了简单的陈设，再无其他。比我以前的住处好得多，我突然感觉受宠若惊。没什么大碍，只是脸色苍白不少，脚步也有些虚浮。
　　自从我醒了，陆陆续续有人来教我礼仪、服饰、技艺等伺候人的玩意。我根本是手忙脚乱，怎么都做不好，与家人在一起随便惯了，哪来那么多规矩？教我的人很严厉，一遍做不好继续做，直到做好为止。我小声叫苦，立即招来一顿训斥：“日后要侍奉神君的，还要经常随神君外出，不多些规矩怎么行？说不好还丢了宣厉宫的脸呢。”我嘴笨，只好顺从。
　　每天早上不到卯时起床，学到午时用午膳，休息半个时辰。而后到酉时用晚膳，最后一直到子时才能服药就寝。就算觉得难以忍受也只能咬牙硬撑，再苦都不能说出来，抱怨就等着挨训。
　　我很努力、很努力地洗去我身上的凡间习气，尽量不让别人看出我曾经是凡人。神君好像很讨厌凡人，我必须得跟大家一样才行呢。
　　昨日我用完晚膳，刚走出院门，便听见一阵凄厉的哭喊。我循声走去，看见一个小仆被拖着往一处深院里去。我要跟上，胳膊却死死被人抱住，怎么挣也挣不开，回头看是游苡。他朝我摇头：“不要管这事，是他没做好。”
　　里头传来了撕心裂肺的叫声，一声比一声凄惨，还夹杂着木板拍下的声音。我听得汗毛直竖，瞪着游苡：“怎么好端端打人呢，没听到他叫得惨么？再晚些怕是要没命了。”
　　游苡一把捂住我的嘴：“他睡着了，烧水晚了些，神君不高兴才罚的。放心，下手有分寸的，不过看今天这样，怕是十天半个月不能下床了。”
　　“就这么一点小事……”
　　游苡没答话，直到叫喊变成了小声的呜咽，渐渐变得微不可闻，表情带着怜悯无奈。
　　“挽君，你知道那里是什么地方么？”
　　“不知道啊，但是，好像很可怕的样子。”
　　“那是刑房，专门惩罚犯错的下人的地方。”
　　我睁大了双眼，不敢相信我听到的。
　　“凡间也有这样的地方，你不过农户之子，应该没有听过。主人对仆役不满，就打发到刑房领罚。”
　　“这么过分……你们也受得住……”
　　“不然……还能怎么样。”
　　“宫规就是这样，做错就罚。挨板子是常有的事了，有时还用鞭子抽。你见过没？那种藤蔓粗的鞭子，抽在身上可疼了。别看我机灵，那是我挨了无数板鞭之后得了教训晓得分寸。做奴才的哪个没挨过打，多忍几回也就熬得下去了。这个，我看多了，也没什么感觉了。”
　　虽然这么说，我发现游苡的身子却在微微颤抖。
　　“挽君，你是神君贴身的人，比我们更要打起十二分精神。神君喜怒无常，阴晴不定的，就按你这个不会察言观色的性子，怎么逆了神君的意也不知道。”
　　幼嫩的脸变得这么凝重有些可笑，我却打了个寒战。手中的油纸伞掉下，我没有去捡，任由雪花扬来，在我脸上化开冰凉的温度。
　　忽然又想起那颗珠子，那样的痛苦，神君淡漠的脸，神君嘲讽的话……
　　刚才那一瞬，我觉得我看到了，我的未来。

作者有话说

　　作者：你以后会经常来的，我相信
挽君：你滚吧，我要跟我的亲亲主君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