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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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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君棠的悠闲明显的连叶叔都有些看不下去了,于是叶叔问谢君棠要不要去河街走走,那边比较热闹。
谢君棠想了一下就觉得看长江也没意思,于是问叶叔周围有没有热闹的地方可以玩,叶叔淡淡的回了一句不知道就自己去忙了,谢君棠也不知道自己哪句话得罪他了,他也懒的多问,便自己出门了。
他不走远就围着自己周围的路打转,一路上路标杂乱,因为曾是俄租界,虽然已经收回了有些年数又被日本侵占,但住在这里的洋人仍旧不在少数,当然也有一些富裕的中国人,不过他们似乎对谢君棠这种生面孔并不兴趣,谢君棠一路上走走停停,竟然稀里糊涂的走到了闹市,国民政府军对这里的管制并不是十分严厉,可能是因为地段比较好,车流也比其他地方多。
谢君棠看到身着各类服装的人在繁华的街边来往,路边的鸦片馆赌场戏院分门别类热热闹闹,可谓是车去流水马如龙,月华笼罩着斑斓的灯光,这里就像是一座不夜城。
谢君棠走过几家门户高耸的大银行,远处依稀能看到金城银行,但是那周围都严禁普通百姓靠近,谢君棠看见有军车往那边去,谢君棠想着那还是日本的军方基地了,所幸就打道回府原路回家。
他刚从灯火辉煌的人群里走出去,冷冷清清的路上还有些热气未消,汉口热的非同寻常,谢君棠用手当扇子吹吹风,正在心里骂着汉口这天气燥的很时,天空呼啸而过一架飞机,在他前方不远的地方爆炸,轰隆一声,谢君棠百米外的房子被夷为平地,如同爆炸一般的呼喊声划破寂夜。
从四周忽然涌出民房里居住的人,大家四散逃开,谢君棠被人推着往他来的的反方向逃,他捂着耳朵逃都拦不住那震耳的轰炸和尖叫声。
人们都慌了,死亡离他们非常的近,似乎只要停下来,瞬间就会尸骨无存,动乱让人失去理智,被推倒踩踏的人不在少数,谢君棠被人潮涌进长街,街上的人头放眼望去没有尽头,这种时候没有人敢躲在家里,都在逃命,谢君棠在一个小巷口边挤了出来,一切都太乱了,简直不给人思考的时间,他就已经被推到了不知名的地方,东南西北他根本分不清方向,谢君棠背靠在巷子的墙上,心口猛烈的跳动,好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忽然接连的枪声响起来,就像是扫射一般,枪火让夜变得亮了起来,天空中交错的炮火声让人恐惧之际,谢君棠蹲下身从巷子里向外看,数辆坦克从后方开来,日本军队齐步往前扫射,还有人在喊着:“不准跑,蹲下来,所有跑的人一律当场枪毙!”
谢君棠立刻小巷子的另一端开跑,他边跑后面就传来“那边有人!快追!”的声音,他刚跑到转弯处,身后就有枪声袭来,“砰砰砰”连环十几枪追着谢君棠跑,谢君棠越跑越觉得吃力,有种恨不得自己能吐出血来的费力感,这种混乱和武力压制动乱的时刻,所有人的都只知道保命要紧,谢君棠想着自己要是就在这里把命给交代了,那就是见鬼了。
谢君棠跑过一条偏僻的巷子时,路边跳出来一个人把他拉近一个屋子里,门迅速被关上,屋外“踏踏踏”的追逐声过去,谢君棠在漆黑的环境里不敢动弹,他怕自己身后捂着自己的嘴的人是危险人物。
时间每过去一分钟谢君棠就觉得自己的手心在冒汗,把谢君棠拖进屋的人拉着他走进一件房,他打开灯谢君棠觉得有些刺眼,连忙把眼睛捂住,眼前的人看他喘的要接不上气,笑道:“命大啊,那么多把枪追着你打都能躲过去。”
谢君棠觉得这人的声音好熟悉,他连忙把遮眼的手拿下来,看着眼前一身富商打扮的人,他疑惑道:“你是……”
“你不是谢君棠吗,怎么来汉口了,绥远一别,有好久了。”杨靖华微笑的看着谢君棠道:“你真是命大福大,我刚才还没认出你来。”
谢君棠闻言点头,笑道:“我也没想到自己会出门就遇到轰炸,还被日本人当暴乱枪击,刚才要不是你拉把手,我就要被射成马蜂窝了。”
“哈哈哈哈,这真是你运气好,我听到外面不对劲就看见有人往这边跑,你从绥远走的匆忙,我和上爻都挺担心你,现在看你养的还挺不错嘛,来汉口发财了。”杨靖华打趣道,虽说只有绥远的的匆匆见面,见到杨靖华谢君棠心里却是觉得犹如见到久违的故人,心里舒畅不已。
他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自我嘲讽道:“和家里那口迁居到汉口了,他不在家就想出来放风,结果差点就成了马蜂窝,看来汉口这地方和我八字不合。对了,你怎么会来汉口,上爻的腿伤怎么样,你们不是应该在包头驻军吗。”
“党内临时有任务,我来汉口接应。上爻他腿伤刚恢复,他腿刚受伤就调回重庆了,现在又从重庆调到西北,估计现在还在战壕里没出来呢。”
“国民党不是应该去军队听调遣,你怎么随便跑。”谢君棠不解道:“再说最近汉口这么乱,日本人烧杀抢掠都没人性。”
“谢兄弟,我和上爻不同党派,我是搞地下革命的,这次来汉口就是因为这里乱啊,日本藤原家族进驻汉口,他们的残暴早在广州就闻名中外,组织里怀疑他们到汉口有其他的目的,怕他们又要害人。”杨靖华忧愁道:“可惜藤原世家进出严防,来了半个月都没查出来问题。”
“你们是为了对付藤原武特地来的汉口?”谢君棠问道:“除了你,没别人吗,这里很危险。”
“还有其他人,不过我也不太熟悉,都是年轻人,还都是广州来的,组织里的人说是积极分子,专门申请来的汉口。”杨靖华说完有些歉意的把桌子拉开,道:“你坐,来了这么久也没给你端茶。”
谢君棠连忙摇头,客气道:“不用了,我马上要回去,回去晚了家里人会担心。”
杨靖华手快的帮他倒了杯水,笑道:“补补元气,回家也有力气,等会走出去别跑,你要是跑,日本人就逮着你开枪。”
“好,我知道了。”谢君棠点点,喝了一口茶,他四下打量了一下房子,问道:“这是你们临时住的房子?随时会搬走吗。”
杨靖华摇头道:“这不是常住之处,不过这里离日租界近,暂时在这里容易观察藤原武。”
“也是,你们这么危险,随时要小心。”谢君棠由衷的说道:“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提,我现在住在俄租界虞世秋的宅院里。”
谢君棠刚说完这句话,外面就有飞机飞过的声音,杨靖华朝他点头,笑道:“好,那你也要小心。”
杨靖华送谢君棠出门时,谢君棠正欲转身走,杨靖华忽然喊住了他,问道:“虞世秋是广州来的虞世秋吗?”
谢君棠停下脚步回头,应道:“嗯。”
“他就是你说的,家里的人?但他是……汉奸啊……”杨靖华似乎有些难以开口,但是还是按耐不住问出了口。
“我知道,在我和他在一起之前就已经很清楚,但这是我自己的选择。”谢君棠轻笑道:“我知道你们这种革命者是不会赞同我的做法,不过我会和他在一起,不会离开他。”
说罢谢君棠稍稍低下头,对他有礼貌的微笑便转身离开,杨靖华看他倔强的背影,心里有些复杂,觉得他就是那只飞蛾,每次都会为爱情扑火,次次都是遍体鳞伤,但他还会愿意付出,这是多么需要勇气的事情。
谢君棠走在路上认不清方向,他想自己恐怕是迷路了,已经很晚了,刚才炮轰的地方还有浓烟,这座城还在遭受战火的洗礼,寸寸都是血肉铸成的钢筋混凝土。
越是在这里行走,谢君棠就觉得心里越是泛冷,举步维艰。
“君棠!”突然,远处漆黑一片的阴影里传来熟悉的声音,谢君棠停下脚步,只见虞世秋从远处向这边跑来,他的面目在火光的忖托下显得有些泛红,谢君棠忽然有些劫后余生的错觉,虞世秋跑到他面前喘着气把他的脸到身体都摸了一遍,他一遍一遍的说着:“你去哪里!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你要急死我是不是,哪里都见不到你,我差点以为你被枪击了。”
说罢,虞世秋猛的把谢君棠抱紧,还紧紧的抓着谢君棠的衣服,道:“说过让你出门带着赵泉,你转眼就把我的话丢到一边,今天外面都是轰炸和戒严,你出事了怎么办,你就是这么让人不省心,这才是来汉口的第一天,你是不是要我把你锁在家里才能安心。”
谢君棠听着虞世秋着急的话,用手抚摸着他的后颈,亲吻他的耳垂,笑道:“差点就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不过幸好没有丟命,我答应你,以后自己不会乱跑了,你别难过了。”
谢君棠捧着虞世秋的脸,看他苍白的脸色,心中百味陈杂,忽然虞世秋似乎是要崩溃一般的蹲下身,谢君棠着急的扶住他,虞世秋紧紧的抓住谢君棠的手,谢君棠半拥着虞世秋让他靠在自己身上,虞世秋喃喃的喊着:“君棠……君棠,我心口好难受。”
谢君棠忽然想起来以前,虞世秋有些心悸的毛病,那是老早的事了,没想到这件事让虞世秋发病,谢君棠立马抱起他,喊道:“世秋你别怕,我现在带你去医院,给你看医生,你别着急,我没事。”
虞世秋慢慢的昏倒在谢君棠怀里,谢君棠边跑边喊着:“有没有人!!这里有人晕倒了,有没有知道哪里有医院!!”
谢君棠抱着虞世秋绝望的空旷的街头里呼喊寻找,可是哪里都找不到人影,今夜的动乱已经把人都吓的不敢出门,而戒严的士兵恐怕还在忙着清剿匪民,没有普通人会出来乱晃了。
谢君棠疲惫的靠在一颗树边,小心翼翼的把虞世秋放下来,把他半拥着。
他抓着虞世秋的手,说道:“你不会有事的,我们的生活才刚开始,你不能丢下我一个人,世秋。”
说罢,谢君棠又抱起虞世秋,他才往前走,身侧就有汽车开过来,藤原武的脸在车窗里显现出来,他看着谢君棠怀里的人,连忙让身边的下车帮忙谢君棠。
谢君棠从没觉得这个罗刹来的如此及时,让他没有彻底的绝望崩溃,而当藤原武的收下接过虞世秋后,谢君棠才发现自己的身上和手上已经布满了汗水,汉口夏末的夜燥热疯狂让人不安,而就在刚在他终于深切的体会到一个人要支撑起自己的心里世界才是最艰难最痛苦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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