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辰》梳白

5、破.破晓

　　不知道是胡寂沄的原因，依旧小孩心性的崇篱看着已经干了的木堆，开心极了。
　　把干的布料全部铺上去，想着，只要暂时能应付今晚就好了。
　　这样想着，崇篱透过窗子看了看天色，这么折腾下来，时间恰恰也不早了，只是今晚的晚饭成了大问题。
　　崇篱刚刚铺完床就在为这个事情大伤脑筋。
　　夏之灵收拾了屋子里还可以用的东西，也想到这个问题。她开口安慰崇篱：“崇篱，天色渐渐暗下来，若是出去打猎的话，怕是有危险，我看，今晚就不进食了罢。”
　　听到娘亲的安慰，崇篱并不急着打断，只是等夏之灵说完后才开口：“娘亲，就算我可以不吃，您的身体也招架不住。不用担心我，我不走远，就在附近找找有没有什么小动物，不会有什么事的。”
　　夏之灵听后，只是又想到自己这身子拖累了只有八岁的崇篱，再次不知道说什么。
　　而端坐在垫了衣物的木堆上的胡寂沄，看着眼前的一切，再一次笑了，虽然这张狐狸脸是看不出来什么。
　　凡人就是麻烦，不吃就会饿。想是这样想，但同时，胡寂沄也知道什么叫做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他想着，帮他从困了他四百多年的结界中解救出来，他再怎么说，也要帮这小屁孩一家活的不愁吃穿吧。
　　想着想着，脑袋里突然乱入了一个很久之前的寓言故事——没错，就是守株待兔。
　　呐呐呐，不用那女人担心她儿子会出什么意外了，因为马上，就会有一只莫名其妙的小兔子，就像瞎了眼一样，从门外跑进来，然后撞上木头墙，然后气绝身亡，贡献出它的皮肉，养活他的小救命恩人和他的母亲，最后功德圆满的去六道继续下一个轮回。
　　他会记得念口诀向阎王替这只小兔子说些好话，让它下辈子当个人试试。
　　……
　　结果不用说，崇篱处理完兔子，将兔子身上最柔嫩的肉都给了夏之灵。
　　唯一美中不足的大概就是他落在那个奇怪的，吓醒神仙的那个山洞里的那些个调味品在慌忙之中没有带回来吧。要不然这兔肉一定会更加美味一些……崇篱这样想着。
　　稍稍从兔腿上撕下一块肉，丢在小狐狸面前，说实话，崇篱也不知道狐狸吃什么。
　　不过胡寂沄可不只是狐狸而已，所以就算狐狸真的不吃这个兔肉，他胡寂沄也是会吃滴。
　　四百年没有吃过东西，再次尝了凡间的食物，这个感觉还不赖嘛。
　　就这样，胡寂沄凭着可爱的外形，暂时与他的救命恩人住在了一起，啊，还有救命恩人的娘亲。
　　……
　　夜幕很快就降临了，身体不好的夏之灵早早睡去，而崇篱则坐在窗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胡寂沄依旧狐狸身形，趴在桌子上梳理自己的毛发。他屏气凝神听了听结界外的声音，发现那场暴风雨竟然还在肆虐……他冷笑。
　　看来，不是世间有什么大事将要发生，而是因为他被结界中放了出来所以才有这么一场反常的大雨呢。
　　不过，这与他又有什么关系呢。无所谓了，四百年前他就已经无所谓了。
　　夜渐渐深了。
　　一人一假狐狸，却没有丝毫睡意。
　　经过了今天，范崇篱终于觉悟了——一个人无止境的退让不是忍耐，不是韬光养晦，而是逃避。而逃避并不是最好的那个方式，至少对于他来说并不是最好的那个方式。
　　这一年来，他与娘亲住在这，勉强可以度日，但是，像今天这样恶劣的天气再次来临呢？比今天还要凶猛的大雨或冰雪呢？这样下去，他们只想要平平安安的生活下去这样简单的期望都无法实现！想起当初那段无法忘怀的日子，想起当初陷害娘亲人的恶毒嘴脸，想起那个人无情的脸面……从不知恨是何物的这个八岁的小孩，第一次感受到了这样浓烈的恨意。而这股恨意，将在那刻化为动力，在未来未知的道路上，前进的推力。
　　从今天起，不作待屠杀听天由命的羔羊。
　　从今天起，我命由我不由天！
　　……
　　这时，小狐狸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范崇篱透过月光看去，那只小狐狸已经睡着了。
　　哈，真会破坏气氛。
　　崇篱笑笑，再将目光投向娘亲。
　　如果说恨意是前进的推力，那么娘亲，就像是生活中的空气一样，重要。还是他一切动力的前提，一切动力的支撑。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活下去，让娘亲过上本应该属于她的生活。
　　慢慢躺下身，透过简陋的屋顶，还能看见泄下来的月光。
　　这样的地方，不可能是我最终的归宿。
　　闭上眼，满脑子只有这一个想法——这样的地方，不可能是我最终的归宿，一切都将是未知的，一切未知都将变成他的，辉煌未来。
　　……
　　其实这一夜，只有月光依稀穿过结界透了进来。
　　但破晓之时，灿烂耀眼的阳光，也会穿透一切阻碍，透进这个世界所有黑暗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