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飘摇----三个人的幸福生活》绮罗衣

2、二 俞是

　　俞是，何许人也？

　　不知何处来人，不知何处去者，他大概是很想这样回答的，但很可惜他不能。

　　因为尽管从狭义上来讲,他不过是在三个捣蛋鬼加闲人后面收拾烂摊子的“佣人”和三个挣钱“养家糊口”的倒霉“仆人”中的一个，但广义一点来讲他是名动江湖的任我楼的名动江湖的三大杀手之首——天堂鸟。

　　当然这个“广义”除了任我楼中的人，江湖中根本无人知晓，这是杀手必遵的守则。

　　至少在那个时候，除了江湖人给的外号外，如果让人了解更多，对当时的杀手来说是很没面子的事，就好象你用上好的金丝胄护身却穿开裆裤一样会显得你很没品。

　　这对一个以“神秘”“吓人”为己任的职业杀手来说，绝对是比被自己的猎杀对象追着跑更丢人的事。所以被人知道了姓名住址生辰八字三围数字……中间用或连接，其余各项自行发挥的杀手不是自行了断，或是被人挂掉，那就只有改行或改名中一条路可走了。

　　这就是江湖上被认为生死未卜的杀手远比在职的多得多的缘故吧。也正因为这个原因，在江湖上没有个熟人要雇杀手是很有难度的，因此杀手日子都比较难混——当然这个是题外话。

　　不过在这个大环境下有名一点，生意做起来总会方便一点，比如任我楼的三大杀手。

　　其实对于为什么每次任我楼只派这三人出手，江湖上众说纷纭。有人认为是因为这三人其实就是任我楼的三个从不露面的楼主，也有人认为那是因为任我楼不屑于派出其他的杀手，也就是这三个是最低级的劳动力的意思。不过对于后者认同的人并不许多，因为这三人的武功已是出神入化。

　　他们出道的第一件事就是三人一夜挑了青夜宫——这是个为非作歹的三流组织，不过因为背靠个大金主，旗下有1000多人，半数以上出身四大门派，有为数不少已在江湖成名多年——一夜之间青夜宫被扫净连被派在外面的百余人也无一幸免，第二天人们只看见青夜宫牌匾上插着一支彩色羽毛，一片潇湘竹叶，一枚弯眉柳叶——那些死在外头的人尸体边则各有其中一样——足可以说是震动武林。

　　如果这样的人都只不过是任我楼“最低级”的“劳动力”的话，那岂不是……，几乎所有人都猛一哆嗦后拥护前者而去了。

　　而事实上，真理往往是掌握在少数人手中的。

　　日色渐晚，一个书生捧着大捧的卷轴步履艰难地穿过京城略有些人烟稀少的街道，面无表情地推开一个破旧院落的门，人进去后又合上，门扉上赫然是一幅“对联”：内有恶犬，生人勿近。

　　院内，暮秋时节的落叶铺得满地，简陋的布置和灰扑扑的样子成了一片破败。书生一脚挑开厅堂中一个还算干净的木箱，把臂腕中的卷轴一股脑儿地堆入箱中。

　　这时，一直同样灰扑扑的鸽子咕咕咕咕地扑腾进了厅堂，停在了一张仍摆有一小盘糕点的矮几上，啄了啄，厌恶地抬起头，才像刚发现厅堂里有人似地又要扑腾起来。

　　“等等！”书生中气十足大喝一声，鸽子又停下翅膀，歪过脑袋瞅着书生。书生咽了口唾沫，一字一顿地试图与鸽子交流“我这就去厨房给您老做吃的，稍待，稍待……”说着迅速用眼一瞄鸽子脚边，讨好地笑笑，一跃而起，转身从侧门飞奔而出，边奔边喝：“小雨啊，远远从后门回来啦！”

　　立刻一扇破门轰然大开，一个正手忙脚乱整衣束冠的青衣面团直奔而出——咳，我是说一个青衣人，脸上顶着一块疑似面团，大叫着说：“我X，干吗又在我做面膜的时候回来！”话音未落，已穿过书生刚跑出的侧门冲进厅堂。

　　书生停下脚步，不出意外地听到有尖叫声从厅堂处传来，满意地点点头，转身折进厨房。

　　相比厅堂倒是厨房更像是一个府第的门面，整洁清爽。

　　“阿是”一个粉色身影，倒挂金钩从屋顶上悬了下来，嘴里叼着一块饼，含混不清地说，“是它又来了？”

　　书生——也就是俞是手脚麻利地打了一个鸡蛋在碗里：“远远你回来啦，小雨在陪同国色天香大人聊天呢。”

　　远晴——任我楼三大杀手之末月眉柳，凌空一个翻转无声无息地落在地上，一口吞下嘴里余下的饼，把手在身上摸摸又伸手要去抓俞是已放进锅里的饼：“真要命，一只鸽子不是应该叫小灰灰，小爱爱之类的吗，多可爱，干吗非要叫……。”她夸张地抖了抖肩膀，龇牙咧嘴地摸摸被俞是一掌拍回的碌山之爪。

　　“那是楼主的信使。”俞是一边皱着眉头为厨房里最后一个鸡蛋即将葬身鸽腹哀悼一边小心掌握着手上的火候，“它少一根羽毛，下次或许就会是扛着八十扎炸药的楼主，你比较想见哪个？”

　　远晴的肩膀又哗地抖了三抖。

　　再走进厅堂，果然看见青衣人——任我楼三大杀手之二潇湘竹——修雨一边为舒服得咕咕叫的鸽子理羽毛，一边两只眼睛直勾勾地往俞是身上打洞，翻译一下就是：“你骗我，你出卖我，你骗我，……”无限循环。

　　俞是耸耸肩膀，露出身后的远晴，把手里的饼递到鸽子面前。修雨立即收起目光，又低头为鸽子理毛，专注地像只在找跳蚤的老猴子，只差扔点什么进嘴里了。

　　灰鸽低头啄了盘子中的饼干，满意地点点头，然后昂起头做出尊贵的样子，倨傲地伸出右脚，上面系着三个小纸卷。修雨停下理毛的工作正要去解下纸卷，灰鸽斜睨了他一眼不满地咕咕，修雨只好不甘不愿地退后一步继续为灰鸽张开的另一只翅膀理毛。

　　俞是解下纸卷，放在手心让远晴随机拿走一支，自己拿走一支，把剩下的一支放在桌上。这时鸽子才收回翅膀，让修雨展开纸卷来看。

　　俞是看着手中的纸片，上面写着“十天内 纳兰逸”。纳兰逸正是前御史，最近才被贬了官，这就有人要他的命了吗？他勾起嘴角，小菜一碟，这根本难不倒他。

　　“阿是”修雨露出忍俊不禁的表情，扬了扬手中的纸卷，“这张是给你的耶。”俞是一眼瞄到上面的蝇头小楷，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当他看到纸卷上开头的“致小是是亲亲”时，他敢确信自己的脸一定是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