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暗香舒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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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香舒影
起
我叫萧书，小字舒舒，平常以写话本子为生，我的笔名是舒生，今天是我的六十六大寿，儿女们在白天的时候帮我办了一场寿宴，热闹非凡。而今天晚上，我完成了我的封笔之作。
“都这么晚了还不歇息？”李柳暗佝偻着身子过来帮我在身上盖了一件衣服，看我在写东西又帮我挑了挑灯芯，好让灯光更亮一些。
李柳暗是我的夫君，也是书院里的老夫子。
“正好写完了，你帮我来读一读吧。”我看他过来便想让他看一看，我的每部作品他都是第一个读者。
“你这东西都是写给小姑娘们看的，却不想让我这老头子读个遍，也罢，也罢。”虽是嘴上嘟囔着，但是还是坐在了我的身旁，拿起了墨还没有干的书稿。
“恩，《暗香舒影》你这舒字写错了吧？”刚刚拿起书稿的李柳暗又像在学堂里的老夫子一般对我批评着，我没有反驳他，只是示意他继续往下看。
第一话
进入冬季，田里的农活也少了起来，于是大家都喜欢在茶馆要上一碟瓜子，泡上一壶香茶，放下这一年操劳的心，静静的听会说书人讲书，体会一下那些活在故事中的人。
济州最好的讲书人便是永香茶馆的说书人华先生了，谁都不知道他的全名叫什么，当初来的时候他只说自己姓华，久而久之的大家便尊称他为华先生。
此刻，正是傍晚时分，吃完晚饭的人们都在永香茶馆里渐渐地坐满了，与三五好友，媳妇孩子围坐在一桌，有的闲聊，有的静静沉思，有好多孩子在桌旁打闹，不过，大家都在等待着华先生为大家所带来的故事。
不多时，华先生便带着他的那把折扇款款走向舞台，华先生的那把扇子最是特别，不论春夏秋冬四季定是要拿在手中的，有的人说，那把扇子也有故事，是啊，华先生的全身都充满了故事。
看见华先生到了，原本吵闹的场子渐渐安静了下来，华先生把折扇轻放在桌子上，旁边有一杯香茶，是华先生润口用的。
“今天我给大家讲的故事不是江湖的恩怨情仇，不是朝堂上的权势争夺，也不是才子佳人的花前月下。而是一个平凡的小故事，大家且当做茶余饭后的故事，一听便罢了吧。”
坐下那些本想着听江湖故事的那些人显得有些兴致缺缺，但是那些姑娘小姐小媳妇倒是提起了兴致，聚精会神了起来。
华先生自然知道这场戏一定不能使大家都喜爱，不过华先生看了一眼大家，还是继续讲下去。
“宋代有辛弃疾大诗人曾作诗一首，说的是月淡黄昏欲雪时，小窗犹欠岁寒枝。暗香疏影无人处，唯有西湖处士知。
话说五十年前，我们济州有一个以卖鱼起家的富商，姓萧，这萧老爷有四个女儿，分别以琴棋书画命名，还有一个小儿子叫萧权，今天我们讲的故事就是这萧家三小姐萧书的故事。”
济州萧家？那可是济州的大户，关于大户的家事从来都是大家喜欢听的，尤其是这大户就在济州本地，大家更是有兴趣。刚刚那些兴致缺缺的人一听是关于萧家的事，也都打起了精神。
华先生一看大家都提起了兴致，心情甚好的挑了一下眉，继续讲下去。
“萧家的四个小姐也都是人如其名，学得琴棋书画，只是四小姐萧画有些不谙画道，我们今天说的是三小姐萧书。萧书从小便认字快，看书快，背书快，写的文章也好，堪称是济州的一大才女，可是你们知道这大才女萧书的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是什么吗？”
华先生故意向大家提问，坐下的人都纷纷猜测萧书的秘密是什么，有那大汉笑道不会是萧书在外面有私生子吧。
“非也非也，”华先生慢慢的否决了那大汉的猜测，继续讲到：“那萧家二小姐喜欢赌钱，而且每天赌钱只是图个乐呵，输赢打平便回家，并不视赌如命。”
坐下哗然，原来这大才女也有这样的癖好。
“这萧家三小姐读的书多，也就有学问，所以她不喜欢自己老爹给自己起的名字，觉得书这个字不宜于她赌钱，意头不好，所以便想着把自己的名字给改了。不过谁想到，萧老爷虽然没文化，但为人却执拗的很，愣是不让改，这三小姐无奈，便将就着把自己的小字改了，从琴棋书画的书，改成了舒服的舒，意味舒服，舒坦。可见，这三小姐也是一位有主意的小姐。”
“话说那日萧三小姐刚赌完钱向家走去，不料外面正值初雪，地滑得很，三小姐小心翼翼的回家去，生怕自己摔倒，谁想到这注意归注意，不料还是和一个人撞个正着。”
坐下纷纷猜测这人是谁，华先生也没有卖关子，继续说道：“这人就是济州有名的酸秀才，李柳暗。可是这三小姐不知道啊，她还在想是谁这么大晚上的走路不看路，只是横冲直撞的走，不料这一看，倒是把三小姐吓了一跳。”
“只见这李秀才手拿一本《论语》边走边读，手上已经长满了冻疮，身上只穿了一件薄棉袄，竟是像好几天没有吃过饭的虚弱样子，一撞，便昏了过去。要说这三小姐也是个菩萨心肠的人，看秀才这样便找几个人把他抬回了家，放在客房里。
这秀才本就不是什么大病，不过是饿昏了罢了，不到一会，便醒了过来，看见三小姐在身边，脸红了红便要告退，三小姐把他留下吃顿饭再走，也算是不枉相识一场。
李柳暗本想拒绝，不过看着三小姐的笑脸，他竟然留了下来，和三小姐吃了一顿饭，饭间三小姐问他为什么要拿着书在路上读，李柳暗有点不好意思的把自己的情况说了，这李书生父亲早逝，家里只有老母亲和妹妹，前年考上了秀才，不过因为没有钱去京城参加考试，所以也就这样算了。而且家里这样的情况，自己有没有什么力气，所以做工人家都不要，已经好几天没有吃饱饭了。
这三小姐听着便动了恻隐之心，便问他愿不愿意来萧府当个小厮，帮她整理书房。书生一听立刻眼睛放光，多好的差事啊，不仅有钱挣，还可以看书，自然是乐意得紧。
第二天李柳暗便来到萧府上工，这三小姐也说话算话，只是让他整理书房，其他活一律不干。李柳暗心里感激三小姐，也没有什么报答的方式，只能好好的把书房整理好。
三小姐也是读书人，平日里除了出去赌两把的时间之外，剩下的时间基本上都呆在书房里，这抬头不见低头见，一来二去的，三小姐和李秀才竟然日久生情了。
可是他们谁都不敢说，李秀才认为他的身份比不上三小姐，不能说，三小姐倒是不是迂腐的人，不过这种事情哪能女孩子说呢。于是这事便放下来了。
随着相处的时间越来越长，李秀才也知道了三小姐爱赌钱的事情，他有点生气，但是也不能明面上去说，只能自己生闷气。直到有一天他竟然不来了，这三小姐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啊，就到他家去找他，没想到李秀才居然不见，让他妹妹李花明传话说三小姐如果不改掉坏毛病就不回去上工。”
这时底下的人一阵窃窃私语，说这书生太不知好歹，怎能这样使小性儿。
华先生轻咳，底下的声音立刻没有了，于是华先生继续讲下去：“这三小姐也是个性情中人，当时就来了脾气，对着里面喊道我管你是谁，我有什么错事与你何干，我还不管你了呢，活该你饿死，哼！我管你是柳暗还是花明，我再也不来这村子了。”华先生把小女孩的语气表情学得十分像，底下的人都被都笑了。
“不过，生气归生气，这三小姐倒是再也没去过赌坊，过了几日，她让丫鬟去打听，丫鬟回来竟说自三小姐去过李书生家之后，那书生竟是再没吃过饭。这三小姐一听就心疼了，可是又放不下身段，于是便让身边的丫鬟去传话，说小姐错误已改正。
这李书生一看目的达到了，第二天便照常来上工，而他们两个的心意也更为相通了。
又过了一年，萧老爷萧夫人也知道了这件事，萧老爷萧夫人是开明的人，没有反对这件事情，只是支持李秀才继续参加考试。
本来萧夫人萧老爷是想出钱赞助他的，不过三小姐也是一个有脾气的人，没有接受父母的赞助，而是把自己这些年写话本子的钱都拿了出来，让李柳暗去京里参加考试。
要不说这三小姐也是个奇人呢，自己有学问却不把身价放高，只是换了个名字写话本子，倒是也作出了一番作品。
李书生很感动，承诺自己回来之后一定要娶三小姐，让三小姐风光大嫁，三小姐只说此番前去注意安全便好，不求大富大贵。
在这期间，三小姐给李柳暗的妹妹找了门好亲事，又把李柳暗的老母亲接到府里照顾，对此，李柳暗更是感激涕零。
临走的前一天晚上，李柳暗带着三小姐出门，有是一个雪夜，不知李柳暗来了什么兴致，竟说要陪三小姐去赌场赌一把，但是三小姐拒绝了，说自己已经好久没有赌钱了，已经不想赌了。
李柳暗心里明白三小姐是因为他才不赌了，心里的感觉不是一句话能说的完的，于是只能紧紧地搂住三小姐保证以后给她好生活。
说到这，大家定是在想这李柳暗高中回来娶三小姐为妻，最后过着快乐的生活，今天这个故事就结尾了，我告诉大家，事情万万不是这样，预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华先生留了个悬念，老神在在的下了台，台下的人静静的等待着下一场，只希望华先生能够快点歇息好，继续讲接下来的故事。
第二话
等了一刻钟左右，华先生终于又上台来，讲述刚刚没有讲完的故事。
“上节讲到李书生上京赶考，说回来娶三小姐为妻，不料，在李柳暗上京一个月之后他竟然进了大牢。
这可把三小姐急的够呛，这三小姐也是个有主意的人，当天晚上便收拾了包袱上了京城，打算一探究竟。
这三小姐的二姐萧棋是京城的官夫人，二姐夫是京官，不过三小姐怕连累他们便没有去找他们，而是一个人女扮男装在京城等消息。
终于等到一个机会可以进大牢去看犯人，于是三小姐便装成李柳暗的妹妹进去看他，李柳暗根本没想到能见到三小姐，一见到三小姐别提有多激动了，三小姐只问他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李柳暗平复了一下情绪便和三小姐吧事情的原委说了。
原来李柳暗一进京城就被一个大官盯上了，在客栈的时候又表现出了一些才华，所以大官让李柳暗去替他的儿子去考试，可是李柳暗的脾气大家都知道，倔得很，哪能同意？所以大官一生气便把他关进了大牢。
原来是这样，最后李柳暗说那大官是礼部尚书，这个官的确是够大的了，如此这般，三小姐更不能连累二小姐，可是李柳暗也不能不救，于是三小姐拼死女扮男装，进了考场，只希望能有一次面圣的机会。
这三小姐也是个才女，虽说只是一介女流，不过她的文学真的是没话说，这一考，竟然考出了一个榜眼。
面圣那日，状元，榜眼，探花三人齐齐拜见，圣上给他们官职的时候三小姐却拒绝了，伸手把头上绾发的玉簪玉冠摘了下来，跪下，请圣上赎罪，圣上当时就生气了，让人把三小姐拉下去关进大牢，不过这三小姐真是个人物，当时把玉簪抵在了脖子上，划出了一道口子，求皇上听听她的冤情。
这萧棋的夫君一看这是他家小姨子，也立刻跪下了，求皇上给她一次机会。
这三小姐也是个漂亮的姑娘，皇上也动了恻隐之心，于是便让三小姐有什么冤屈尽管道来。
三小姐把事情说了圣上是勃然大怒，立刻撤了礼部尚书的官职，并且无罪释放李柳暗。不多时，李柳暗就被带上大殿，圣上打算给李柳暗一次殿试的机会，如果答得好也一样封官，不过李柳暗却拒绝了，说经此一劫，他想明白了很多，什么功名利禄不过是过眼云烟，都比不过平安幸福来得重要。
圣上听完之后也颇有感触，说道：‘古有花木兰女扮男装代父出征，今有萧书女扮男装为夫鸣冤，都是巾帼不让须眉的女子，当赏，但是萧书罪犯欺君，所以，功过相抵，朕就当听了一出戏吧。’
圣上给他们两个赐了婚，在京城的萧二小姐家萧三小姐在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之后终于出嫁，而李柳暗也像当初的承诺那样给了萧三小姐一场完美的婚礼。
婚礼之后，李柳暗和三小姐回到了济州，李柳暗在书院当先生，三小姐继续写话本子。虽一生没有大富大贵，但是也正应了三小姐的小字，舒。安安稳稳，舒舒服服。
老朽不才，作诗一句，结束今天的故事吧。
此番佳话，正是偶遇街旁初雪夜，暗香浮动影舒舒。”
好！坐下之人皆是从坐上起来，掌声雷动，没有人看见有一对老夫妇相互搀扶着走出了茶馆。
“怎么样？”刚刚出门的萧书问李柳暗，“这出戏是我写的。”
“还好，还好，难为你还能找到华先生来讲你的戏。”
“是啊，我可是费了好大的功夫呢。你看，又下雪了，这雪还和五十年前的那场雪一样。”萧书看着天上飘下的雪花对李柳暗说。
“是啊，如果五十年前没有这场雪，我现在又是什么样呢？”李柳暗感叹。
“你这老头子，真是越老越多愁善感了呢。”萧书轻捶了一下李柳暗。
“嘿嘿，老喽。。。”
这时，从天上飘下来的雪花盖上了两位老人的脚印。
终
“怎么样？”我看着李柳暗的眼睛里好像有泪花，问道。
李柳暗用手擦了下眼睛，又恢复笑意盈盈，“你倒是敢把你赌钱的事情告诉大家。”
“那又怎样，当初的萧家三小姐已经是老太婆喽。”
李柳暗深深的看了我一眼，“你这写的倒是全面，可是你写的好像不太一样啊？”
“那里不一样？”我疑惑了。
“你从来没有告诉我当初面圣的时候你是用你自己的命来赌的。难道，你当初真的。。。”
“没有，绝对没有，你也知道这是话本子嘛，自然是有一些不一样的啊！”我有些慌张，当初那件事情我并没有告诉他。
“好吧，没有就没有，只是没想到一眨眼我们都这么老了，也不知道这老掉牙的故事孩子们还愿不愿意看？”
“当然，这可是我舒生的封笔之作。”
“但愿吧，而且我觉得你这最后的两句是写得好。”
“那两句？”
“偶遇街旁初雪夜，暗香浮动影舒舒。”李柳暗老神在在的把这两句读出来。
“你这老头净逗我，难道你看不出来那最后两句是硬填上去的吗？”
“是吗？我觉得很好啊，舒舒，哈哈。。”
“你这老酸秀才，死老头！”
。。。。。。
偶遇街旁初雪夜，暗香浮动影舒舒。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暗香舒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