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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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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小就住在太乙山,按夫子养我那年算起到今年正是二八年华,从没踏出过太乙山一步,真真是由夫子一手养大。
说起我们夫子,那可是方圆几十里鼎鼎有名的大学者。
碰巧的是,帝都不晓得是哪位“高人”选的,好巧不巧,正在这个方圆之内,所以夫子也碰巧成了帝都之中妇孺皆知的大学者。
说起来人生就是这么无奈。像夫子当年那样一个不学无术的犯二青年,居然能再次掀起隐士之风的狂潮,现在想来也真是先人庇佑——祖坟上冒青烟了!。
想那寒窗苦读数十载的莘莘学子,砸锅卖铁连老婆本都舍了去贿赂层层考官打通关系,最后还比不上夫子这么一整天在家做饭奶孩子的居家妇男——这现实,着实是让人心寒呐。
不过细论缘由,这事情的始作俑者却还是我。
当年夫子刚把我带回来不久,心想不能老给孩子喝泉水、米糊啊,这奶孩子奶孩子,要给孩子吃奶啊。于是乎,在综合了营养、财力和可行性后,夫子便托老乡给买一头母羊。可是没想到的是,人家这羊羔跪乳母子情深,小羊和母羊着实是分开不能,夫子也不忍看着这生羊作死别啊,就一狠心,请回了一家6位羊。还自我安慰:嘿!数还挺吉利。
接着,事就来了——挤奶?
不是。放羊啊!
据夫子说,他记得当年学过谁谁牧羊来着,好像是在顶严苛的环境下取得了巨大成功,可具体怎样却是在想不起来了,只依稀记得似乎汉朝的事儿。
这越是想不起来就越难受,越是想不起来就越是想想起来,患胆虚的二病青年就是爱跟自己较劲!
夫子作为一个科班出身的牧羊人,本着磨刀不误砍柴功的精神,准备边砍柴边磨刀。
自此夫子一有空就翻《汉书》。
因为要照顾我,时间着实紧迫,于是乎夫子连放羊的时间都给利用了起来。
于是乎,在春末入夏之际,风和日丽的一天,好巧不巧的碰到了皇上带着一彪皇子及王公大臣前来狩猎,以此为例,对着众人大为赞扬了一番。
要只是这样也就算了。偏偏夫子不知从哪弄的这本手抄书少了那么几页,堪堪缺了夫子要看的那节苏武牧羊。
可夫子不知情啊,看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倒背如流的程度才开始起疑。
不过倒不是怀疑书有问题,而是怀疑自己记错了朝代出处。于是准备买全市面上所有的史书大面积排查。
卖书的老板一看:呦!大买家啊!于是乎很大方的给夫子打了折,还附送了好几本诗集文集。送货到家的同时又许诺有新版本的书出售时先给夫子送来,并且要夫子有什么需要一定找他,他定会给夫子全城最优惠的价格。
后来么,这位很会做人的老板妥妥地跟着夫子发达了。
可怜夫子却开始了苦读的日子。
一年又一年。
真是搞不懂夫子为什么要把宝贵的时间和金钱就这么打了水漂,难道不晓得鼻子下面有一张嘴麽,问一下别人会死么!
所以说啊,这做学问不能一味的死读书啊!
无奈这个显浅的道理夫子始终是没有领会到!
说来也怪,自那年起,皇上每年都要来太乙山打上那么一两次猎,总是碰到夫子这个苦读青年。
随着我的长大,夫子从放羊到捕鱼到逮兔子、摘野果,不论干什么都能被皇上碰到他在山野读书。
如果不是天天和他黏在一起,确认夫子几乎没怎么下过山,我都怀疑这都是他设计好的“偶遇”。
一次两次的,皇上也有意试过夫子的才学。
要不说读史使人明智么,夫子战战兢兢地倒也答得头头是道,加上读了些许诗词,作了一首《太乙桃源行》,甚得皇上欢心,金口一开,称“药亭博学且谦谨,实乃大家风范!”
这皇上一说,谁敢不应。
接着,拍马屁的来了啊“陛下圣明,像陶公子这样的贤才,定是要收入朝野,为国效力的啊!”
皇上一听,可不是说到心坎里了,竟似琢磨起来给夫子什么官职的样子。
眼看事情到这份上,夫子急了,这自己几斤几两自己清楚啊,那绝对是肉包子打狗啊!忙扯啊:“某少也鄙,常祸及家里。尝遇一僧一道,言此生不可离山而家。家母临终之时曾誓曰绝不下山。今蒙皇恩,实为某之大幸。可又恐下山未尽绵力反累及他人,某诚然惶恐。”
这一番说道震懵了一众大臣:好家伙,有文化你就不说人话了嘿!
不过却似是对了皇上的胃口。
可能皇上小时候志怪小说啥的读了不少吧,要不咋就认定夫子设个高人了呢,那表情叫一个纠结。
要说当皇上就是就是好啊,这还没怎么伤神呢,那反应快的就又给想好了办法“皇上不若在山中建一书院,命陶公子于此传道授业,以保忠孝两全。”
皇上一听,好啊,朕有的就是钱,不怕造,“准了!”
部分大臣一听也松了口气:可少了一个争圣宠的。
于是乎夫子也松了一口气,变成了夫子。
起先,我刚会叫人的时候,冲夫子喊了一声“爹”,夫子萎靡了好几日。接着就整天教我叫“哥哥”,直到成了皇家太傅之后,觉得这么叫貌似会遭人非议,便让我也改口叫了“夫子”。
既是巨资敕造,又兼皇上着实是欣赏夫子,使得这太乙书院一时名声大噪。
硬件设施自是不必言说,夫子那什么“桃源行”又吸引了一批隐于山林的洁士奇才,顿时师资力量、学术氛围等软实力也跃居一流,成了实至名归的高等学府。
高等学府自然门槛也高,不是等闲之辈能随意入读的。
当然,如果只是才行方面门槛高也算不得稀奇,主要是这“高等”。
自始建之初,皇上在此给众皇族子弟办了一场夏令营之后,这秋季招生的入学门槛就被民众默契的定为了:五品以上官宦子弟及亲属方可前来报名。当然了,如果你家老爹够阔,也是可以来碰碰运气,毕竟公共事业单位也要学着减轻政府负担,争取自立自强么。
这是夫子的原话。
诶,多么纯朴的一个青年啊,就这么活生生被生活玷污了!
可夫子却说:“我着还不是为了你麽!”
也是,夫子初心不过是养好羊养好我,这本没有错,可错就错在他本该看“畜牧养殖”和“好父亲100问”之类的生活技能读物却自以为是的看上了史书。
这这这大方向就搞错了麽!
至于内秀如我也着实想不出什么补救的好法子,只有依夫子说的“乖一点!”好让他安心。
对,是“乖一点”,虽然我觉得我已经很乖了。
但夫子总是很忧心。
自从成了夫子,为了唬人,确切地说是为了不落个欺君的罪名,这书自然读的也又多又杂。也多亏了夫子胆小怕死,竟生生练就了这年少时都没有的好记性。要是给夫子的夫子知道了不知会不会把坚守了一辈子的教学方针由以德育人改成体罚才是解决一切问题的关键。
哦,请原谅我的贫乏的逻辑感。
我要说的是,夫子读书多了,见识自然也广,总觉得我被他发现是个不可能事件,不,是我被人发现是个不可能事件。
诶呀,夫子的意思是:我本是不该活下来的!
可是,我偏偏被他捡到还养活了,这已大大的逆了天意,所以我千万要乖一点,不要再生出什么是非。
呵呵,这不明显是骗小孩子的麽。如果真是这般,也太没头没尾了吧;如果真是这般,依夫子那么疼我的性子,定不会如实相告。
我知道,夫子编这种蹩脚的谎话无非是怕我溜下山去,贪恋尘世繁华不要他了麽。这未免也太小看我了,我是那么没有良心的人么。
阿毛奶奶每次送鸡蛋来时总会跟夫子聊上几句,先说阿毛怎样怎样坏,又说我怎样怎样好:文文静静的,说啥是啥,从不跟人顶嘴,这样的孩子我看着就喜欢得紧。
可不,每个见过我的人大抵都这么说“文文静静啊”“、乖巧懂事啊”。可见我着实是长歪了,而且歪的貌似还听严重,夸人家个“模样周正”都这么难吗?
也就夫子撇开了世俗的眼光,透过现象看到了我的本质“蔫儿大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