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祇 永劫调》烨萱瑶

12、月夜将离

　　离开三天的风驻，没有一丝与离开前不同。就连曲歌离的屋门，都保持离开时的半掩样子。

　　本以为会出现的场景都没有出现，没有琴音默着急寻找她的身影，没有那预想中熟悉的责怪声。什么都没有，只是院中多了几片落叶，桌上多了些微尘。

　　这三天，没有任何人发现她不在风驻。

　　真的，那么孤寂吗？

　　曲歌离坐在台阶上，一个人静静的期待着些什么？又到底在期待些什么？又到底丢失了些什么？

　　期待？期待琴音默着急吗？不是答应他，不让他担心吗？为什么心里空落落的。。。

　　不知道一个人坐了多久，直到夜幕降临，月上风驻，曲歌离才缓缓站起来，踏着月色，月倚霜华，轻唱起那从小挂在嘴边的小调。

　　撩拨起这语细言轻，吟唱着曾经的雪舞轻盈。才发现辗转于此，唱的仍是那半阙曲词。

　　不知道你有没有过这样身不由己的感觉。

　　那种将一切藏于心底无处诉讼的压抑，那种想哭却不想哭的矛盾，那种想见却不能见的依赖。

　　曲歌离不想活在回忆里，但是此时的她除了回忆，又有什么呢。

　　唱着唱着，曲歌离便轻泣起来。心里的委屈便这样毫无征兆的漫上来。这里的人和事为什么让人觉得那么的格格不入。

　　后悔吗？其实又不后悔！可为什么，那么想哭，心那么那么的疼呢？

　　琴哥哥。。。你在哪里啊？

　　或许天上的神明真的能听到你心中所想，他们总会在你失望时给你希望，又在你刚有了希望时留给你失望，反反复复，周而复始。

　　凡人管这种东西叫做命运，叫做无可奈何的身不由己。

　　夜凉如水，风中传来一声琴弦撩动的声音。先是杂乱的几声琴音，之后便闻得一丝小调，依稀是曲歌离刚才轻唱过的歌。曲歌离压抑的哭声瞬间停止，转头便向琴声传来的地方跑去。

　　是他！一定是他！

　　这便是失望中的希望。

　　一袭青衣的琴音默静坐在屋檐上，风驻的月就在他的身后。

　　背月而坐，腿上放着一把古琴。似有意似无意的撩拨着，却是刚刚曲歌离唱过的歌。直到一曲终了，琴音默才抬起头来，略有些心疼的看着院中的曲歌离。

　　她的悲伤，她的泪水，他尽收眼底：

　　曲歌儿，你的心中到底压抑了多少是我所不知道的。

　　曲歌离就那样痴痴的看着看着他，眼神里说不出的依赖与安心。背月而坐的他，就那样静静的看着她，仿佛时间就此静止，眼里只有彼此。

　　不知过了多久，琴音默从屋顶上一跃而下，抱起曲歌离复又回到屋顶上。

　　曲歌离在琴音默身旁坐下，不消多言，琴音默颇为默契的拿起了琴，随意撩拨了几声，不假思索的笑着说道：“这首？”

　　“嗯。”琴音默嘴角勾起一抹微笑，琴弦再次撩起月色清幽。

　　自是那一曲她唱过无数次，他弹过无数遍的歌。

　　歌声与琴音久久回荡在风驻的上空，飘散而去。再添上风驻清雅，月倚霜华。

　　这一切，如梦如画。

　　如此良辰美景，要是没有人欣赏，岂非有点太暴殄天物了。

　　风驻外不远处，正有个身影坐在大树上，看着月下屋檐上曲琴二人，欣赏着眼前的美景。月下的树影挡住了他的面容，只腰间那柄白玉箫在月光中更显不凡。

　　“世间绝响，千年难闻！果然半夜不睡，出来走走还有意外收获，值了！”

　　直到曲终琴歇，谁也不忍打扰这一切的美好。

　　曲歌离靠在琴音默的肩膀上，心里的孤寂早已随琴声烟消云散。

　　“方才，哭什么啊？怪我这三天没来看你吗？”琴音默轻声问道，心中略有点内疚，三天没来看她。对于从小没离开过自己的她是不是有些残忍呢。

　　“嘁！琴哥哥还知道你三天没来了啊！我还以为你把我忘了呢！”曲歌离故作生气的板了板面孔，以表示她就是不高兴了。

　　“怎会？看到你哭啊，我就。。。”

　　“你就怎样？”

　　“。。。不忍打断。”

　　“你！！！”

　　“哈哈，不逗你了，不逗你了！帮我给这把琴取个名字吧。师父知我善音律，这把古琴乃苍祇藏琴之一，颇具灵性。师范看与我有缘，便赠与我了。”琴音默将琴放在曲歌离的手中。

　　从小琴音默便爱琴成痴，一天到晚背着琴，小时家里把那桐木琴一直伴着曲琴二人长大。琴音默从不让任何人碰自己的琴，除了曲歌离。而幼时的那把桐木琴也随爹娘一起已埋葬在风雪中，代替他守护整个村子，陪伴爹娘。

　　从风雪中走出来的琴音默，背着的是曲歌离的。

　　因为她，比琴重要。

　　“这琴。。。。。。”曲歌离轻扶琴弦，上面还残留着一丝温暖。

　　只是。。。为什么那么熟悉呢？

　　“就唤。。。曲。。。心。。。曲心可好？”曲歌离抚摸着琴弦，心中就想着‘曲心’，似乎此琴天生就应该唤这名字。

　　“好！曲心！”琴音默从怀中取出小刀，将‘曲心’二字刻在琴木上。曲心琴轻闪一丝微光，仿佛应答般。

　　很久，真的很久，没听到了。

　　“曲歌儿。。。哥哥有事情跟你说！”琴音默将曲心琴放在一旁，略有些犹豫的开口说道。仔细听来那犹豫中夹杂着一丝不忍与不愿。

　　“恩，你说呀，曲歌儿听着呢！”曲歌离笑的甜甜，这样的信任微笑让琴音默心中一阵绞痛，真的忍心这样做吗？

　　“师父让我闭关修炼，可是我。。。放心不下你。”琴音默将目光投向远方，不忍看曲歌离脸上那即将出现的失望表情。

　　“闭关？！闭什么关啊？多久？”曲歌离还是一脸的笑容。闭关貌似就是找个地方安静的修炼是这个意思吧。可是为什么琴哥哥的眼中有一丝。。。一丝。。。哦对了，那是，愧疚。

　　“七年。”琴音默几番挣扎下还是开了口，却也同时低下了头，不忍看到她那受伤的眼神，受伤的心。

　　三天，都能让她大哭一场。这，可是七年啊！

　　“那好啊！仔细算来，七年，比我们相伴的时间还少了三年，应该会过的更快些吧。”曲歌离依旧笑的甜甜。可是那些伪装下的失望，伤心，委屈。。。。。。还是不留一丝情面的爬上了自己的眼睛。

　　“曲歌儿。。。。。。”

　　“七年？！原来你今夜不是来看我的？而是来。。。道别的？！道别啊，我没做过，不太会啊。”曲歌离抬起了头，泪水还是忍不住的从眼角滑落。

　　何该这一生，注定要为他流泪为他伤。

　　“对不起。”

　　“琴哥哥。。。有件事情我一直没跟你说过。从小，我就不断的做一个梦。梦里有好多人好多人指着我，说我是一个受诅咒的人。注定了爱不得，求不得，一世离索。而梦里总有个温暖的手，拉着我逃离那些人。。。可是。。。琴哥哥你知道吗？我前些天又做梦了。。。我梦到那双温暖的手在拉我逃离那些人之后。。。。。。松手了。琴哥哥，我不觉得意外。因为我都梦到了，不是吗？”曲歌离故作微笑的看着黑漆漆的天空，星星很少，但她还在努力的在夜空中找寻。

　　因为仰着头，泪水便不会出卖自己的脆弱与无助。

　　“曲歌儿。。。不要胡思乱想。。。我永远不会拉起你的手，因为从来就没松开过！”琴音默还是低着头，他能听到曲歌儿泪水滴落的声音，那故作淡然的语气，更让琴音默心里感到愧疚。

　　说要保护她，所以要离开她。这与自己的初衷相符合，却与她的情感相背离。

　　“七年啊。。。七年。。。琴哥哥。。。”

　　“嗯？！”

　　“记得，做曲歌儿一辈子的。。。琴。。。情哥哥。”

　　“你呀！唉！哥哥会的，一直都会。”琴音默抬起头宠溺的捏了捏曲歌离的鼻子，却没注意到曲歌离话里故意的依赖与甜蜜。

　　“曲歌儿乖乖的等我七年。七年，我要能真正的去守护你。而你要学会照顾自己。等再见时，我会在万千人海中第一个认出你，你也会长大不是吗？”

　　“是呀！曲歌儿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