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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一章:决寒之恋(五)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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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呈紫院内。
冰叶站在一棵桂花树下,静静地望着凋零的花瓣。沁人的芳香扑鼻,挥挥洒洒落了一地。她没有在意,只是想着自己的心事。想回家这几天为什么会发生这么多的事情。爹死了。再也回不来了。脑子里一遍又一遍地放映着爹慈祥的笑容,只会更加痛苦。
她不知,卫玉尘就在她后面。望着她孤独的背影,稍微叹了口气。他轻轻地喊:“冰儿。”
冰叶回过头,看见卫玉尘,笑了。
“站在这里这么半天,现在才叫我啊。”
“你知道我站在你后面?”
“为什么不知道呢?”
“……”
“你看,桂花怎么又开了,我记得我走的时候,桂花就开着。”
“它在等着你,所以不肯凋谢。”
“不,是爹每天在浇水,责备我一个女孩子,为什么要去闯荡江湖。”
“冰儿,不要太难过了。”
“不,师兄,我觉得爹不可能这样脆弱。”
“是吗?你认为是谁杀了师父?”
“他故意的!是爹故意的!”冰叶突然哭了出来,还伴有一丝哽咽的声音。弄的卫玉尘手足无措。
“不要哭。冰儿。”
“真的是他故意的,他武功那么高!”
“好了,不哭。”卫玉尘拭去冰叶脸上的泪水,可冰叶却跑开了,卫玉尘没有拦她。也好,让她自己静一静吧。换做谁也不能一下子接受。
冰叶跑了两步之后,就不知道跑到了哪里,只是很盲目地瞎跑。她脸上的泪水也干了,风迎面吹的皮肤生疼。她看见自己的身旁有个很大的水池,干净剔透,清澈见底。
她坐在池边,张望着水面上自己的影子,落在上面,有些摇曳。突然,她感觉有人拍了她一下。
回头,原来是一个女子,眉目清秀,眼睛炯炯有神。她坐在冰叶身边,问她:“你看什么呢?鱼吗?”
“你是谁?”冰叶有些迷茫。
“我都记得你呢,傻丫头。”
“我认识你吗?”冰叶又仔细看了看她,的确在哪里见过。是谁却想不起来。
“我要你自己想。”这个女子说。她从地面上拾起一块鹅卵石,向湖心抛去,打了三个水漂。
“可是,我真的不知道。”冰叶说完,又在脑子里搜索了一遍,说:“不对!你好像姓路,是不是?”
“那我的名字呢?才几年啊,这么快就忘了我啊。”
“你是,路,采,汐!”冰叶终于想了起来,一字一顿地说。采汐开心地笑了。
路采汐是无冰山庄的四弟子,武功不错。待冰叶既不刻薄,也不溺爱。
“这几天,怎么没有见你啊?婚礼上我可没有去哦。”采汐说。
“为什么你没有去?”冰叶问。
“想知道吗?”采汐扭过头看着她说。
“知道什么?”冰叶疑惑了。
“师父的死。”
“你说什么?是爹?”冰叶突然站起来激动地大叫,采汐也站起来,把中指放在嘴前,做了一个噤声的姿势,说:“你小声一点!下人们都听见了!”
冰叶低下头,没有说话。采汐不好意思责怪她,说:“想知道的话,今天晚上你可以和我来冰窖,我们要从师父的尸首上找到一个东西。子时,呈紫院外的杏花树下,我等你,好吗?”
冰叶抬起头,心想:“我为什么要相信你呢?你要找什么?”但她还是妥协了,她点点头,离开。
冰窖在何处?为什么我从来没有去过?爹不是葬在那里吗?带着浑身的疑问,冰叶有些困了,便回屋睡了一觉。
梦境中,她看见羽寒的脸色苍白,玉尘的神情绝望,还有爹无奈的笑容。就像是抹不去的疤痕,紧紧地贴在她的心上,伤心欲绝。忽然,她又看见翱澈剑的光芒四射,寒气逼人,仿佛要冻结一切的仇恨。所有人都闭上眼睛,吹散了欢笑和喜悦。
子时将近,冰叶总是能隐约地听到马蹄声,却不知道从何处而来,她出现了幻听。其实她一直不知道正在匆匆忙忙往回赶的雪戎和羽寒,他们在路上遇见了什么危险。
躺在床上的她,看了看天花板。外面天色已黑,刚才落雪叫自己去吃饭,她只是挥了挥手。现在该去找采汐了,能否在爹身上找到什么线索,就看今天晚上的了。
冰叶一翻身坐起来,打开门向前走去。等她走到呈紫院外杏花树下的时候,采汐已经在那里等候。采汐看到她已经来了,就朝她走来。
“今天有点晚。”
“我睡过头了。”冰叶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呵欠说到。
“这种时候你都睡的着啊。”采汐说。
“是啊,是啊。”
“好了,我们快走,冰窖在那里!”采汐用手向前一指,冰叶顺着她的方向看去,那里黑漆漆的一片。
“走。”冰叶向前一步走去,采汐跟在她后面,告诉她,走到那块巨石前就是入口。冰叶走到那块巨石前,抚摸上面光滑的痕迹,可是怎么用力都推不开它。
“采汐,打不开啊。”冰叶说。
“如果这么容易就打开了,那它就不会是无冰山庄最秘密的地方了。”采汐笑了笑,只见她用手指在那些斑斑驳驳的痕迹上面画了一个图案。门就自己打开了,一股寒气从里面渗出来,虽然是黑夜,但是里面却特别辉煌!冰叶睁大眼睛,自己在无冰山庄生活了这么多年,居然不知道这里还有这么个地方。
采汐拉着她,一步一步进去,发现这里面点着火照明,所以有些水会化,总是有滴水声,空洞,回响,就像是进入了另一个世界。但是这里的温度却可以使它们再一次冻住,结冰。
“这究竟是什么地方?”冰叶挣脱采汐的手,她害怕了。
“冰窖。”
“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
“我说过,你可以不用来的。”采汐笑了笑,又继续往前走去。冰叶也觉得她可能不会骗自己,就跟上了采汐。
她走着走着,隐约看见周围有各种各样的人!男女老少都有。他们都不动,直直地看着冰叶。她吓了一跳,失声叫了起来,并急忙闭上眼睛。采汐连忙回过身,拍着她的肩说:“别怕!别怕!他们只是一个摆设而已。”冰叶又睁开眼睛,发现他们都被冻在一块巨大的冰里,神态自若。
“他们是……”冰叶说。
“是无冰山庄以前的庄主,死后都会在这里。要找到师父,我们要到最里面去。”
“可是这里好冷。”
“所以我们要快一些!”采汐向里面跑去,冰叶紧跟她的后面。
冰窖里的温度极低,寒气落在脚下白蒙蒙的一片,看不清楚地面的一切。更何况冰叶穿得有些单薄,谁会在春天穿那么多的东西?幸亏平常冰叶练的剑气是至寒的,否则早就冻死了。
其实这里装扮和布置都非常漂亮。也不知道这里究竟有多深,走了很长的时间都没有到。冰叶有些着急和迫不及待。她更想知道采汐要找什么。
“采汐,到了吗?”
“到了。你看。”采汐停住脚步,侧过身子,让冰叶走到她旁边。冰叶抬起头,仰望已经被封在巨冰里的父亲,泪水立刻涌了出来,却没有半丝恐惧之意。她张着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许久,她才唤了一声:“爹。”声音哽咽,眼前潮水般的模糊。生老病死,已是寻常。可是不能为他的报仇,才是最痛心的。
“冰叶。”采汐叫到,“你先站到一旁,我把冰打开。”
冰叶点点头,冰窖里的寒气越来越多,她们要快。
可是在她要打开的时候,冰叶却突然叫到:“等一下!”
“怎么了?”
“为什么你对这里这么熟悉?甚至连冰怎样打开都知道?”冰叶眯起眼睛。
“你真想知道吗?”采汐过了许久,问。
“你觉得我没有权利知道吗?”
“那好,等一会儿出去的时候,我再告诉你。”
“我警告你!你别想从我爹身上带走任何东西!”
“你什么意思?”
“别以为,我真的,不记得,路采汐,是谁。”冰叶说的很慢,采汐疑惑地抬起头,不知道她在说什么。可是采汐却在这么冷的环境下全身渗出了汗珠 。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冰叶说完这一句话。周围的空气一下子变的诡异起来,可是冰叶根本不怕,她相信爹在身边一定能保护她。
“你不是路采汐。刚才进来时候就不是,对不对?”冰叶盯着她的眼睛说,“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林念如除了会下毒,还会,易容。”
两个人的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林念如邪邪地笑了,是的,她是林念如。她说:“冰叶,你真够聪明的。”
“谢了,你能装那么像,真是委屈你了。为了打听冰窖在哪里,也下了不少工夫吧。可惜,你只是为了拿翱澈剑。”话音刚落,后面传来了脚步声,冰叶回头,是卫玉尘和真正的路采汐。路采汐说:“冰儿,你怎么在这儿?我不是告诉过你要等我的吗?”她说完,看见冰叶身后的女子和她一模一样,大吃一惊。
林念如特别狡猾,趁他们说话的机会,打开了封着君宇的巨冰,迅速抢走了君宇手中紧紧握着的瓶子!冰叶听见声音,猛地回头,不知道她拿的是什么,但是看到林念如能够不顾性命地去抢,说明它很重要。
冰叶伸手,试图抢回林念如手中的瓶子,和她打了起来。卫玉尘和路采汐也来帮忙,可是林念如的暗器果然厉害,除了不停的躲闪,还要避免暗器划破衣服,否则那上面的毒素会使整个人腐蚀致死。
冰窖里的空间十分狭小,不能施展轻功,然而冰叶手中又没有剑,除了这样周旋,没有其他办法。再说这里的气温,她已经承受不住了,但是稍微放松神智,就会被打败的!
卫玉尘镇定自若,从容不迫地绕过那些暗器,并且懂得进攻。毕竟三个人打一个人,胜的机会多,林念如的体力恐怕也不会太好。果然不久,她非常机敏地沿着冰窖走廊跑了一段路,想逃出去。可是路采汐堵住了她,却没有动手。双方停止了打斗,没有再次攻击对方,但却时刻保持高度警惕。场面僵持了一会儿后,他们发现这里的冰好像有些融化了,隐约听到外面的嘈杂声,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冰会这么快地融化?还没有想清楚,地面剧烈地晃动。冰叶的心一下子提起来,她害怕这里的巨石会因为震动落下。现在必须想办法拿到林念如手中的东西赶快走才行。大家都意识到了。这时,路采汐却趁林念如不注意的时候,扑了上去,拼命去抢林念如手里的东西。林念如反手将一根毒针刺入她的腹部!她也没有放手!冰叶大叫:“路师姐!”冰叶哭了,想扯开她们,可是卫玉尘却拉住了她,冰叶崩溃,她不应该来这儿。不应该。
冰窖又一次晃动,散碎的冰落了下来。林念如知道这儿已经很危险了,只好放开手中的瓶子,朝出口跑了出去。路采汐没有力气再追,倒在地上,冰叶和卫玉尘急忙扶起她。
“冰儿,我知道林念如的暗器是多么的厉害,一会儿我就要化成一滩水了,这个你要拿好,它就是我想要找的东西。”路采汐把她手中的瓶子交给冰叶,说:“按里面的话去做,现在我已解释不了那么多了,你以后会明白的,尤其是,不要恨你哥,他也是无奈的……”她的气息越来越弱,已经不能怎么说话了。
外面杂乱的声音更加的明显起来,看来真的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必须要离开。
“你们快走!”这是路采汐的最后一句话,冰叶早已泪流满面,她不舍得路采汐在这里死去。
“不可以,我们死也要把你带出去!”冰叶说。
“傻丫头,带上我……只能是……累赘!再说……我已经……要死了!你们……快点!外面一定有事……不行……我……翱澈剑……带上它……快……”路采汐断断续续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她就开始以惊人的速度融化,卫玉尘害怕冰叶沾上毒水,就把冰叶拉开,冰叶咬住嘴唇,握紧手里的瓶子,看着地面上的一滩水,心痛不已。卫玉尘也一样难过,可是他必须遵照路采汐的话,带上冰叶,拿上翱澈剑快速离开!时间已经不多了!
“冰儿!快!”
冰叶被他拉着去了冰窖更深的地方。原来翱澈剑就在旁边的岔口。里面比外面更加辉煌无比!冰叶在一瞬间看见了翱澈剑,它被放置在最高处,全身洁白如玉,也像一块冰那样透明,寒气逼人。卫玉尘管不了那么多了,施展轻功飞上去拿翱澈剑,很快,他拿到了,和冰叶一起往出口处跑。
冰窖可能马上就要塌了,路上有一块巨冰落了下来,差一点砸住冰叶,就在整个冰窖彻底塌下来的时候,两个人同时跑了出来。背后是一声巨响,震破鼓膜。冰叶和卫玉尘已经狼狈不堪。他们回头看已经变成一片废墟的冰窖,巨冰化成的水,尘土落下的声音,非常沉重和清晰。
可是,更加不可思议的是。他们的周围,已经不是从前的无冰山庄了,震耳的轰隆声作响,土块乱飞。他们朝前方走去,房子塌毁不堪,人们的打斗和逃难的身影,在寂静的夜里,划破了一丝黎明。天快要亮了。
他们还看到了血,人们的血。
杀他们的人是绝伦宫!是黑衣人!全部的黑色!
不会忘记!不会原谅!
血泊,尖叫,撕杀。……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冰叶刚从冰窖里走出来,全身都是水。又因为温度太低,还在里面呆了将近两三个时辰,尽管出来了,也有些颤抖。看了这些场面,她现在已经没有力气了,这一声绝望的呼喊,使卫玉尘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那只有不让她再受到什么伤害!
“冰儿!求求你。要冷静!现在我们必须马上离开无冰山庄!”卫玉尘从后面紧紧抱住她,让她冷静一会儿。冰叶的眼睛已经哭得红肿,而卫玉尘的身上已经溅上了许多的鲜血。可是他发誓,绝不能让一滴血碰到冰叶!她身上的白衣,绝不能沾染仇恨!
卫玉尘疯了般背上她,朝大门跑去。幸亏这里离大门不远,尽管路上黑衣人重重阻拦,卫玉尘硬是闯了过来,没有武器,尽自己的权力。不管人有多少,威力有多大。冰叶的衣服,还是洁白如初。灯火的颜色,黑色的夜空,邪恶的鲜血,衬上冰叶的白衣,形成鲜明的对比。只不过多了一道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