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情话》酿酿

2、第二章 遮住了眼睛

　　佟晏当晚没有回家，在叶方悦家借宿了一晚。第二天上班的时候他因为认床睡不好，脸色也很差，被办公室的秘书调戏说是夜生活太丰富，佟晏在心里把杨绥裕骂了一千遍。他看了看手机，全是杨绥裕的短信和未接电话，佟晏笑了，以前的杨绥裕何时这么紧张他过，若是一个电话不接，绝不会有第二个电话。佟晏放下手机，便投入到工作里去。

　　“佟晏呢？”
　　“嗯？”乔付颐听着这个来者不善的语气，一脸疑惑，等他在看看来电显示，才露出轻佻的笑容，“他不在我这。”
　　“他在哪？”
　　“叶方悦，你要去问他吗？”
　　杨绥裕沉默了，他知道依叶方悦的个性，不能问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今晚有空吗，去喝一杯吧，我们也好久没见了。”
　　“嗯，老地方见。”说完杨绥裕便挂了电话，接着又打了一次佟晏的电话，本以为对方不会接，却听见电话那头传来温柔的声音：“喂？”
　　“佟晏。”
　　佟晏一愣，刚才太忙，没看来电显示就接了，心里好不后悔，只好说：“怎么了吗，我现在在忙呢。”
　　“你在哪里工作，下班我去接你。”
　　“不用了，我有开车。”
　　“嗯，我没车，你顺便载我去环市西路那边。”
　　佟晏本想拒绝，但一听杨绥裕要去环市西路，向来是去那里的房子了，便说：“好的。我在KOG公司，十一点半下班。”

　　佟晏下班后就看到杨绥裕一个人站在公司门口，他穿了一件黑衬衫和一条休闲裤，低头玩手机，几根碎发遮住了精致的眉眼，阳光洒在轮廓分明的脸上，跟身边经过的西装革履的人不一样，杨绥裕更有几分遗世而独立的味道，佟晏觉得好不炫目，怎么也挪不开脚，过了一会，才苦笑摇头，向他走去。
　　“等很久了吗？”
　　“没有。”杨绥裕收起手机，“走吧，先去吃饭。”
　　佟晏也不拒绝，两人吃完饭，才到了环市西路，他把车子停在一个小区前，带着杨绥裕上楼。打开门后，一阵灰尘从屋内涌出，佟晏不禁退后了几步，却不料撞在了杨绥裕的胸前，杨绥裕伸手扶着佟晏的肩膀，低声在佟晏耳边说：“没事吧。”
　　佟晏脸上微不可查地泛起一丝红晕，摇摇头便大步踏进屋去了。三年来佟晏没来过这里，也没有请钟点工来清洁，家具地板都蒙上了一层灰尘，不过也只是刚开门的时候灰尘飞了起来，进屋后倒也没什么。
　　“要我帮你叫钟点工来么？”
　　“不用。你帮我打扫一下就可以了。”
　　佟晏被杨绥裕这句话噎到了，先不说这间屋子那么大，打扫有多麻烦，就说他杨绥裕也没资格要求他做些什么啊。杨绥裕无视了佟晏抗议的眼神，走去厨房，皱着眉说：“没水了。”这是理所当然的，既然连打扫都没有，佟晏怎么可能交水电费呢。
　　“我以为你会搬过来住，或者卖了它。”杨绥裕走出客厅对佟晏说。
　　佟晏笑了，当初杨绥裕走的时候叫律师送来这栋房子的房产转让合同，还有一条“我走了”的短信。当时佟晏的表情可谓精彩绝伦，愤怒，绝望，悲伤，讽刺，那一刻，佟晏是哭笑不得，前男友潇洒地走了，送来迟到的分手礼物，他是不是该庆幸还有一条短息通知。佟晏知道杨绥裕把所有房子卖了才移民，送给佟晏的这套是最值钱的，买的时候是佟晏陪着杨绥裕挑的，杨绥裕还开玩笑说，这栋房子就留着将来他们两个养老了。后来人去楼空，只剩下一屋子情话和回忆，看哪里哪里刺眼，摸哪里哪里就像有一把锥子，让佟晏痛，偏他又狠不下心破坏这个让他做了一场白日梦的地方，干脆不看，不碰，就算是自欺欺人，就只有这个地方，佟晏希望它一如最初。
　　杨绥裕见佟晏光笑不答，那笑容怎么看怎么让他难受，他走近佟晏，伸出手细描佟晏的淡眉，用低沉的嗓音说：“我回来了。”佟晏仿佛听到了什么崩塌的声音，有什么守不住了，疯狂地撞击他的心脏，一下比一下重，他颤抖着手去捉杨绥裕伸来的手，杨绥裕又说：“我回来了，不走了。”现在应该笑的，可是佟晏笑不出来，他死命咬着唇，仿佛只要一松懈眼泪就会决堤而出，佟晏跟杨绥裕纠缠了七年，加上杨绥裕离开的三年，总共十年，十年里好似什么都变了，眼前的人来了又走，走了又回来了，却又好似什么都没变，杨绥裕还站在他面前。佟晏深吸几口气，才抬起眼对杨绥裕苦涩地笑着开口：“爱情不是你想买就能买。”
　　杨绥裕看着佟晏弯着的眼角一愣，佟晏也怪自己一开口说了什么，可是当时他满脑子也只有这句话，说不恨杨绥裕那是场面话，佟晏心里多多少少也有想要报复杨绥裕的念头。说完这句话，佟晏就狼狈地逃出了这栋房子。看着佟晏离去的背影，杨绥裕觉得自己刚刚碰到佟晏的地方像火烧一样疼，疼却痒，想要更多。

　　乔付颐来到酒吧的时候，发现杨绥裕已坐在吧台边喝了不少。他笑着走过去跟杨绥裕打招呼：“哟，杨总！”杨绥裕皱眉看着来人，如果是其他人叫他杨总那是很普通的事，但是从佟晏的朋友嘴里叫出来就是讽刺，讽刺他当初为了公司背叛了佟晏。
　　乔付颐也不管他不答话，径自坐在他旁边，叫了一杯酒，便对杨绥裕说：“杨总这次回来有什么打算呢，是继续在商场闯天下，还是打算回来把佟晏拐回去啊。”
　　杨绥裕看了一眼笑眯眯的乔付颐，说：“我在澳大利亚过得并不好。”乔付颐挑了挑眉，没有插话，杨绥裕也不需要他回答，“有一天，我的邻居的儿子结婚，我问他，什么样的人才让你有结婚的念头。他说，第一眼看着那人便有想变老的冲动，会开始想以后，会把对方的名字挂在嘴边，如果觉得自己能让这个人变成最幸福的人，就结婚吧。”说到此处，杨绥裕笑了一下，“他说的时候，我脑中只有一个人，就是佟晏。佟晏是我第一个交往的人，我当时觉得跟他在一起比跟其他人在一起舒服，于是我答应他了。我没有想过我究竟喜不喜欢他。”
　　“那现在呢？”
　　“我想跟他在一起，结婚或者不结，都没关系。”
　　“那时候的事呢？你想就这样抹过去？”
　　“或者可以补偿。”
　　“哼，”乔付颐冷笑了一下，“你知道你甩了佟晏之后他疯了多久吗，就在这个位置，他喝酒喝到胃出血，送医院的时候死命扯着我的袖子喊你的名字。之后什么都吃不下，愣是被我跟叶方悦灌了一个月的粥，也不说话，吊着葡萄糖过日子，我差点没把他送精神科去。出了院就把自己关在家里哪都不去，对着四面墙暴饮暴食又进了次医院。你他妈的走就走了，却把佟晏也弄死了。”
　　杨绥裕只想到佟晏会难过，却没想到他这么极端，一时间不知说什么好，双手都有点颤抖。他想说点什么，却怎么也张不开嘴，乔付颐一直笑着看着他，笑道：“你要回来干什么这是你的事，可是再来一时兴起招惹佟晏，可别怪我们不讲同学情谊，我也有我的手段。”说完便转身离开了酒吧。
　　冷风迎面吹来，明明是春天了，怎么乔付颐竟觉得有点冷呢。他拿出手机，拨打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叶方悦，过来，我喝醉了。”
　　叶方悦是一头雾水，乔付颐这通电话来得太突然，再说了，喝醉了说话还那么清楚？再三斟酌，他问了乔付颐地址，借了佟晏的车就去接乔付颐了。他到的时候，乔付颐靠着灯柱站着，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人家说，看美人要在花下，月下，灯下，乔付颐无疑是美人，在朦胧的灯光的笼罩下，尤显性感。叶方悦过去扶他，乔付颐靠在叶方悦身上没有睁眼。上了车，叶方悦帮乔付颐系安全带的时候，乔付颐一下子掰过叶方悦的头，狠狠地吻下去。叶方悦始料未及，只感觉酒精混合着乔付颐的气息迅速地侵蚀他的口腔，他急忙推开乔付颐，坐回驾驶座上大口喘气，乔付颐转头看他：“你还要继续玩躲避游戏吗？”
　　叶方悦没有回答他，调整好呼吸后启动车子，说：“送你回家。”乔付颐也不在乎他这个态度，靠在座位上闭眼憩息，许久才说道：“杨绥裕都要回头了，你是不也该认清自己的心，或者正视一下我。”

　　叶方悦回到家后趴在床上，把自己埋在枕头里，被乔付颐吻的喜悦从心底一直冒出到喉咙，他痴痴地笑，笑够了才转过身来。他用手遮住眼睛，只有这个时候他才觉得他跟乔付颐是没有阻隔的。“乔付颐，乔付颐，乔付颐...”叶方悦不停地念叨乔付颐的名字，说着说着竟哭出来了，“乔付颐...我们怎么可以在一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