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一笑》霄羽

2、初会

　　门开处，进来一名看上去有五十多岁的人，一身青色锦袍有些苍然的须发，一看便是那种长年在官场里打混的人。这种人我当记者时见多了，一身的官僚味，当官的时间太长了，长得已把自己的真实感情完全掩盖了，只是我没有想到，这种人在什么时代都是一样的。
　　刘程文先对华月寒拱手一礼说：“华教主，小女她怎么样了？”
　　华月寒看一了眼已半依在床上的我：“已经醒了，刘大人我告辞了。令爱刚刚醒过来，可能对以前的一些事情有些记不清楚了，她需要一段时间的来适应。”
　　刘程文说：“我记下了。这次的事情还要多谢华教主。”
　　华月寒冷冷一笑说：“谢到不用了，如果刘大人下次想请我教中人有事的不妨先通知一下本人。”
　　刘程文被华月寒那充满危压的话吓了一跳，抬头看了一眼那美丽如鬼魅一般的人，说：“华教主，请放心，下官今后一定会小心的。”
　　华月寒没有理会他说什么，径直走了出去。
　　刘程文来到我的床边看着我，我尽量装出一幅可怜兮兮的样子，轻声叫道：“父亲。”
　　刘程文半晌说：“华月寒说你可能忘了以前的事，你忘了最好。我已把张君礼送出府了，而且你的贴身丫头也换了人，为父希望你能谨守一个大家闺秀的本分，不要再做出什么伤风败俗的事情来。”
　　我虽然不太明白他说的是什么，但大致也能猜到这位小姐之所以自杀，八成为这桩婚事有关。刘程文见我低头不语，便唤到：“珊瑚，进来。”
　　随着话声走进来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她长着一张标准的鹅蛋脸，看上去很是精明、利落。“以后就让珊瑚跟着你，珊瑚，以后你跟着小姐，一切都要小心。我希望她能在半个月后毫发无伤地嫁到睿王府去。”
　　那少女低头敛衽说：“是，老爷。”
　　刘程文又看着我，他想说什么又停住了，轻轻叹了口气走了。
　　说句心里话，我讨厌这个老头子，不是他我怎么可能来到这个鬼地方。
　　“小姐，你饿不饿，我让厨房作了莲子羹。”
　　我回头看着侍立在一旁的侍女，我想我的目光让她有些不自然，她回避地低下头轻声说：“如果不想，我让厨房做别的。”
　　“珊瑚是你的本名，还是来这里后改的？”
　　“是夫人给我起的名字，我本名叫秀英，”她抬头看看我，补充道“我姓沈。”
　　我点点头，“珊瑚？这个名字不好。我给你再改个名字吧，就叫紫陌，沈紫陌。喜欢吗？”
　　她看看我：“小姐给改什么，我就叫什么。”
　　我有些怜爱地看着她：“你今年多大了？”
　　“十六。”
　　十六岁，在我的时代，这是一个花季的岁月，是一个女孩子一辈子里最美好的日子。而这个女孩却在这里给人做下人，看人的脸色过日子。
　　想想她，我也就释然了。毕竟还算不错，没把摄到什么妓女之类的人身体，好歹现在也算是个大家闺秀吧。我看着她轻轻一笑说：“我饿了，你把莲子羹端过来吧。”
　　我想是我的笑意感染了她，她的唇边也泛起一个浅浅的笑意。

　　第二天
　　我刚起床还在梳洗 ，就听一个人报：“少奶奶来了。”
　　我回头看看紫陌，经过一天的相处，她已对我不记得一些事情适应了。忙轻声对我说：“是大少爷的妻子，小姐的嫂子，叫方鸣鸾。”我点点头，让紫陌给我把最后一绺头发归入发髻，而后站起身。
　　门帘掀处一个紫衣少妇从外面进来，总体说来她长得挺漂亮的，但美中不足的是那对眼眸看人时有些僵硬，但这并不能掩饰她整个人身上那股精明。
　　我温顺地低下头唤道：“见过嫂嫂。”
　　她扶住我说：“妹妹免礼，妹妹生病这些日子，可我和你哥哥急坏了。你哥哥到处让名医替你治病。现在好了妹妹总算醒过来了，以后妹妹一定要小心，别再让父亲与哥哥担心了。”
　　我心中冷冷一笑，担心我是假，怕我影响了你们的前程是倒是真的。心里虽这样想着，脸上却挂起一抹浅笑说：“多谢嫂嫂挂念，小妹以后一定注意。”
　　方鸣鸾从后面的侍女手中取过一个包裹放在我面前的桌子上面说：“妹妹，这是锦绣坊送过来的嫁衣，妹妹试试看合不合身。”
　　紫陌把包袱打开，里面是一套描金绣银的大红色的衣裙，我的手轻轻滑过衣服，触手顺滑如水一般。方鸣鸾把衣裙在我面前展开，华丽、漂亮，我想起了那套我挑选了许久的婚纱，只觉心中有些酸楚，任由她们把衣裙套在我的身上，方鸣鸾笑着说：“妹妹穿上这套衣服真是漂亮，就像画上的人一样。”
　　我把衣服脱下说：“谢谢嫂嫂费心。”
　　方鸣鸾说：“妹妹，这是说哪里话。自家的嫂嫂有什么客气的，婆婆她老人家早逝，长嫂比母，妹妹想要什么陪嫁的东西只管跟我说。睿王已有四位夫人了，但我们刘家也没有什么比她们差的，嫂嫂不会让妹妹丢脸的。只要妹妹以后得了宠别忘了哥哥嫂嫂便是。”
　　我看着她说：“嫂嫂对妹妹的好处，妹妹哪里敢忘？只怕妹妹到了王府得不了宠，不是辜负了哥哥嫂嫂的一片心意。”
　　方鸣鸾有些尴尬笑笑：“妹妹是京城有名的巧手，而且性子又好、模样又俏，不怕得不了宠。”
　　我没有吭声，只是坐在桌边开始吃自己的早餐，方鸣鸾说：“妹妹慢用，我先走了。有什么事让珊瑚去找我。”
　　我回头说：“我给她改名了，以我不喜欢珊瑚这个名字。以后她叫紫陌，嫂嫂给府里人都说一声吧。”
　　方鸣鸾一楞：“紫陌？好，只要妹妹喜欢。我这就给府里管事的说一声，把珊瑚改为紫陌。”
　　看着她出去，我说：“嫂嫂慢走。”
　　我一边吃着饭，一边想：想来探我的底，你还差点。
　　吃完饭，我在这个闺房里转了一圈，这里布置的倒也清雅，但屋里除了一个绣花棚子与一些五色丝线外，什么都没有。
　　我有个习惯，喜欢在自己伸手可及的地方放上自己喜欢的书，随时都可以阅读。但这个房子的主人是个不认字的少女，她的房间里面根本不会有书，而我更不能去要书。这段时间我可怎么过？
　　我正想个没有头绪，只听外面有一阵絮语声，似乎有人在给紫陌说着什么，我便问；“什么事？”
　　帘陇一响，紫陌带着一个侍女进来说：“小姐，这是少奶奶房里的鹦哥，她来传话，说是表少爷要走了，老爷让小姐去见见。老爷还说，如果小姐不想去可以不去。”
　　我刚想婉拒，但又一想反正也没什么事，正好去看看，那个可以让这位刘小姐以死明志的表少爷长什么模样。便说：“自家亲戚，见见也好。鹦哥你带路吧。”
　　我带着紫陌跟在鹦哥的后面，下了绣楼。这才发现绣楼建在一个花园里，这个花园虽然不很精致，倒也是布置的错落有致，十分的和谐。
　　穿花廊，过亭台，在一间十分宽敞的屋前，鹦哥停下来说：“就在这里了，老爷、少爷、少奶奶都在里面。”
　　我点点头，带着紫陌上了台阶进得屋来，屋里一共从了四个人。刘程文、方鸣鸾我都见过的，里在的两个青年男子却都不认识。
　　与方鸣鸾坐在一起的是一个二十来岁的男子，他的长相与刘程文有的几分的相似，但还没有刘程文那一身的官气。这个人不用猜便知道他是刘巧柔的哥哥刘珏。
　　而坐在刘珏夫妻对面的那个男子，一身浅青色长衫，文质彬彬很符合我心目中古代才子的形象。我眼睛一瞟便明白了，对于一个常年困守深闺的女子来说，这么一个清俊的男子是很容易便被她所接受的。
　　我走进去敛衽而礼说：“巧柔见过父亲、哥哥、嫂嫂。”
　　刘程文说：“巧柔，你表哥要回家去了。去给表哥见个礼。”
　　我回身来到张君面前，眼睛都没有抬一下说：“祝表哥一路平安。”
　　张君站了起来说：“表妹，我……”
　　但稍一抬眼，只见他抬头看了看刘程文，嘴张了几张，把话又咽了回去。如果我想的不错，刘程文与他有着某种交易，所以他也同意了回乡。
　　我心里不禁为刘巧柔不值，为这么一个男人死了。心里想着，人却在方鸣鸾的身边坐下。而我也觉得我身边的这几个人都轻轻的吁了口气，看来为了这次的会面，他们也是心里挣扎了许久的。
　　我半低着头，听着这几个人寒喧着，一会儿张君起身告辞，但我知道他临走之前看了我一眼。我虽不知那一眼代表着什么，但我却从那一眼中知道他并未死心。
　　果然不出我所料，下午我睡觉醒来，就听到紫陌与一个女子的声音，在说着什么。可能是因为我睡着了，她们并没有到外面去，而是在我卧室的外面，隔着珠帘望去，只见那是一个与紫陌年级差不多大的女孩子，一身侍女装扮。
　　只听紫陌说：“不是我不帮你，你也看到了小姐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了。她根本不记得表少爷了，你让小姐去见他也是白见。”
　　那女子说：“紫陌姐姐，求你了。张公子挺可怜的，这些天他为了小姐也是吃不下、睡不着的。他刚才差点都给我跪下了。你就帮我和小姐说说，让小姐再私下见表少爷一面，哪怕是让他真的死了心呢。”
　　紫陌有些为难，我出声说：“你叫什么名字？”
　　这个两女孩子都被突然出现的我吓了一跳，回过头来。我掀帘出来说：“你别怕，我只是想不起来了许多的事情，如果你坚持让我去见见表哥，我去。”
　　那个女孩子忙施礼说：“谢谢小姐，小姐您真得不认识我了吗？”
　　我摇摇头反问：“难道你是我原来跟着我的吗？”
　　那女孩子眼里的泪似乎都要出来了，我为难得看看紫陌，紫陌说：“小姐，她便是原来一直跟着您的珍珠。”
　　我扶着珍珠说：“对不起，我真得一点都想不起来了。不过，你放心今晚我会去的。”
　　珍珠擦着眼泪出去了。
　　紫陌给我倒了杯茶问：“小姐，你真得决定晚上去吗？”
　　我慢慢喝口茶说：“当然，我想还是说清楚的好，这样，大家都能放心。”
　　紫陌没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