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长醉》柒浅

7、梦里不知身是客（2） 子烟与罗凌

　　第七章梦里不知身是客（2）
　　头好痛好痛，身体也沉重得厉害。感觉好冷好冷，就像穿着单薄的纱衣躺在冰雪之中；又感觉好热好热，好像到了孙猴子经过了的火焰山，灼得人没有一丝力气。眼皮似灌了铅般的沉重，嗓子刀割般的刺痛。爹爹，哥哥，还有竹香，你们都去哪儿了？
　　额头上传来清凉的触觉，停留了片刻，便似一片大海化作涓涓溪流，从额头滑下，划过脸颊，像清晨竹叶上的露珠划过竹叶的沁人，又似手指缓缓划过面庞的轻柔，很清凉，很舒服。沉睡中的我好贪恋这种感觉，可它还是离开了，我想抓却又抓不住，只留下丝丝的竹香萦绕在鼻尖。
　　微微地睁开眼睛，突然的强光，刺得我不得不闭上眼睛，几滴眼泪流了下来。缓缓的脚步声传来，我屏住呼吸，静静地听着。
　　“醒了就起来喝点儿粥吧。”很温柔的声音，有一种熟悉感，让我的心瞬时柔软下来。我慢慢地睁开眼睛，只见一位穿着一身白衣，衣上绣着墨竹的温润少年立在床头，端着一碗尚在冒着热气的粥。
　　见我还是躺着，他问道：“能起来吗？”我动了动胳膊，无奈地朝他摇摇头。他坐在床边，一手端着碗，另一只手慢慢地把我从床上扶起来。除了竹香，还没有人对我这么细心过。
　　他端着碗送到我的嘴边，我怔了一下，一位翩翩公子与我素不相识，却这么细心地照料我，我内心居然对他没有任何防备。鉴于本人思想活动过于活跃，以至于忘记了张嘴……
　　就在他要提醒我张嘴的时候，我猛地一激灵：“我想起来了，你是不是叫罗凌！”因为我动作太剧烈了，所以打翻了尚在嘴边的碗……就在我闭上眼等待这热气腾腾的粥的自上而下的灌溉时，罗凌一个反手就把碗稳稳地接住了，我身上一滴也没沾上。
　　我垂下头尴尬不已，罗凌轻声笑道：“身子是否已经开始好转？”我木讷的点头：“好像是比刚才好很多。”罗凌笑着说道：“未料到我罗某人的名字竟还有治病之效。”我摸摸鼻子，弱弱地说道：“效果尚可。”我看着罗凌略显无语的表情，真是又羞又恼又觉得有几分好笑。
　　“喝粥吧。”罗凌把碗送过来，我赶忙接过说道：“我自己来。”
　　我喝着粥，罗凌坐在床边看着我说道：“真是个奇怪的女子，前一秒还虚弱的动不了，现在居然可以坐着好好喝粥了。”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喝完后，罗凌把碗放在桌上，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还在发着低烧，你先躺着休息会儿吧。”我点点头，正准备躺下的时候想起了竹香。
　　“罗凌，你有没有看见跟我一起的小丫鬟？她叫竹香，我们一起出来的。”
　　罗凌点点头道：“刚把你从水里救上来的时候，那个小丫头哭哭啼啼个不休 ，在医馆哭累了就睡着了，我就把你带来客栈了。”
　　“那……现在是什么时辰。”我艰难地连说带比划道。
　　“戌时。”（晚上7-9点）
　　我直挺挺地重新栽倒回床上。
　　“可是又难受了？”罗凌关切地问道。
　　我猛地用手捂住脸，绝望地说道：“都这会儿了我还没回家，爹爹定然急坏了，等我回去又要被罚抄书了。”
　　“哈哈哈……”许是我的表情太悲壮了，罗凌竟被逗笑了。
　　我努力翻了一个白眼给他，悲愤地说：“我一个堂堂的大小姐如今已经沦落到被逼抄书的份儿上了，你居然还笑话我！”
　　罗凌正色道：“毕竟抄书的人不是我。”
　　我慢慢地用被子捂住脸，我已经无法和他用人类的语言交流……
　　罗凌再次被我逗笑了，边伸手拉我的被子边笑着说：“好了，别闹性子了，你才刚醒，捂着被子对身子不好。我走的时候告诉老郎中了，他会告诉你的小丫头明天来这儿找你的。好了，快把头伸出来。”
　　听到这儿我才稍稍放下悬着的心，竹香虽然闹腾惯了，但是在这种小命攸关的时候总是能想出鬼灵精的法子糊弄我老爹，这个我是一百二十个放心，随她胡诌去，反正到时候她搞定就行，实在不行还有白子墨那个小狐狸在，没什么可担心的嘛。想到这儿，我心情立马就变得格外的好，愉快地把被子拉了下来，露出脑袋呼吸呼吸被子外面的新鲜空气。哎，不对，他让我把头伸出来我就伸出来，怎么好像我跟乌龟似的……
　　“初次见你，你把那个书生辩得面红耳赤，一直想着你是个厉害的角儿，却没想到原来也是个耍小性的小姑娘。”罗凌笑着说。
　　“书生本应博览群书，以圣贤为引，以历史为鉴，为国家出谋划策，与武将一同保家卫国。那个白脸公子目光短浅，本就他的不是。叶远将军本是云国英雄，却被他说的竟为一介贪生怕死之人，怎能不叫人寒心。”
　　“没想到你一个女子竟有如此胸襟，确然令人尊敬。”罗凌道。
　　我有些不好意思了，不再出声。罗凌也陪着我一起静静地坐着。窗外静悄悄的，在这盛夏时分不时传来小虫子的叫声，这片聒噪的声音映衬地夜更加幽静，好像，还能听到风吹动外面树叶的声音。
　　罗凌爽朗一笑，“此情此景，若有箫声作伴岂不妙哉！”
　　说着他不知从哪儿拿出一只箫，碧绿通透。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箫声悠然婉转，罗凌举箫而奏，似一位谪仙，让人不忍靠近，只想远远看着。所谓伊人，在水一方。他有心爱的女子而日日思念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