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一章 ...

  •   在距离京城城门不远的一座破庙里,驻扎着两千被刚刚凯旋归来的禁卫军。

      虽然是刚刚凯旋归来的军队,但丝毫不见一丝喜气,气氛反而显得士气低沉萧瑟,疲惫爬满了将士们的脸,他们不发一语,低着头烤着篝火,在寒冷的冬日里汲取着可怜的温暖。

      从这座破庙向外望去,能够看到大雪下,银装素裹的京城,和依稀可辨的鲜艳喜气的红色。

      今天是皇上的大喜之日,迎娶段相的独女段秋瑞为后。

      这支军队彻夜奔袭,急赶回京,却被拦在城门外。皇上大喜之日,怎能被塞外沾染着血腥气的莽夫们给冲撞了。

      此时的这两千禁卫的少帅季澜正躺在破庙四处漏风的偏房里,咳嗽声被压抑在胸腔里,震得整个胸腔在震动,像是要把心肺都咳出来似的。

      陈封连忙扶着季澜坐起来,让他靠在自己身上,轻轻拍着季澜的背,希望能有所缓解季澜的痛苦。

      “少帅,感觉好一点了吗?”陈封忙问。

      “没事的,老毛病了,咳咳,你也累了,咳,快去休息吧,忙了一天了。”季澜将一句话讲得断断续续,听得出声音中透着浓浓的虚弱与疲惫。

      “我不累,少帅您再坚持一下,我们都已经到了城外了,等过了今晚,明早城门一开,我就去找江神医,一定会有办法的。”陈封与其说是在安慰季澜,不如说是在安慰自己。

      季澜笑了笑,缓缓说道:“嗯,也不知道木言近来身体怎样,很久都未收到他的信了。”说完沉默了良久才继续说道:“我有些累了,想再躺一会儿。你也几天没有合眼了,咳咳,去休息一会儿吧。”季澜苍白的脸上努力扯出一丝笑意,像是在安慰陈封一样。

      “那我就在外间,有什么事叫我。”陈封将季澜的身子放平,掖了掖这条破棉被的被角,棉被上有两个补丁,但还尚算干净。

      “好。”季澜苍白消瘦的脸上浮现一丝疲劳,没多久就又沉沉昏睡过去。

      季澜还记得这间破庙,那时这里还是一间香火旺盛的寺庙,叫皇觉寺,以前还跟那个人兴致勃勃地说起过这里的斋饭好吃呢,没想到短短几年过去,这里居然变成了这般摸样,昔日的荣光转瞬即逝。一切都不在了,就像是自己与那个人一样,大家都变了,再也回不去了。

      门外的两千禁卫军沉默地三五成群围坐在一起烤着火,雪正扑簌簌地下着,像是朵朵棉絮积在士兵们的肩头,要将他们的热血埋葬。

      冰冷的空气中只有众人呼出的白雾与沉重的气氛。

      其实,陈封隐隐间是知道一些的,季澜这病如今恐怕是已病入膏肓了。

      季澜身体本就不好,经过这么长时间的作战,一直是在硬撑着。直到两个月前的苍山一役中,季澜当胸中了一箭以后,这身体就再也撑不住了,情况急转直下。

      当时缺医少药,打这一仗时全军将士困在荒芜的苍山上,没有援军,没有补给,十万人马有两日都未曾吃过东西了,就等在这绝景中的搏命突围。

      季澜那时伤重,伤口几乎溃烂,而战事迫在眉睫,只能撑着指挥冲锋,刚刚突围成功,季澜就从马上栽了下来……

      陈封现在回想起三个月前的场景,任觉一丝庆幸与恐惧。想想真是凶险,所有发去朝廷的请求调兵八百里加急都石沉大海,这是走投无路的最后一次反击,幸好,幸好逃出来了。

      陈封想起那年初见季澜时候的样子,和现在是天差地别。

      那时,季澜还是朝中任着文职,虽出身镇南将军府,通武艺,却一身文人气派,清新淡雅,时值金秋十月,季澜独自坐在后院的无妄亭中小憩。

      而自己还不过是宫中的一介小小带刀侍卫罢了,想想岁月真是如白驹过隙般易逝。

      那时的季澜一袭青白长衫,姿态风流,少年温润,像是从水墨画中走出来的仙子一般,不染尘世俗气。

      而如今,缠绵病榻已逾三月,人早已瘦得脱了形,咳出的血染在衣襟上,让人心惊不忍。

      陈封无奈,入不了城,季澜得不到及时的诊治,怕是拖不下去了。

      现在季澜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一路上也看了不少大夫,都摇着头说:另请高明。那时只望着能早些到京城,请宫里的御医和江神医看看。

      但现在,哎…哪里会知道他们连城门都没能进去,被阻在这城郊的破庙中。

      只望少帅能熬过今晚,等明日了。

      入了夜,鹅毛大雪越下越大,伴随着呼呼叫的西北风声直灌进这小小的支离破庙之中,敲打着漏风的破窗户发出绝望的嘶吼。

      大风中只依稀能听到京城里传出来的热闹喧哗的丝竹声音,天空中隐约可见绽放着绚丽的烟花,但都像是隔着一层膜,看不真切,听不真切。

      与之相对的,这间城郊的破庙愈显萧索,狼狈。

      季澜透过破庙的一方漏着寒风的小窗看着京城的方向,毫无表情。

      今日就是二月初二龙抬头,圣上大婚自然是挑了一个好日子,城中家家户户必定已经团圆了,围坐着餐桌说笑,或赏夜空中的烟火吧。

      而自己呢,在这里等死吧,只是还不知道小妹是否生产顺利,那时在大漠里还收到小妹寄来的家书,一想到就觉得心里暖暖的,再苦再累也要拼下去,可现在,真的是没有力气了。

      “我不过还有多少日子好活呢”季澜想,“他的江山,我季家从未想过要插手,只不过想求得一世平安。”

      季澜其实早在出发前就做好准备了,镇南王府根基太深,皇上总是会削藩收权的,只是没想到皇上想的是斩草除根,自己怕就是那根了。

      只是还有牵挂的家人,不知道齐辞是否有难为他们,他们是否还安康;也不知道齐辞此时此刻是否在与他的皇后喝着交杯酒,说着白头到老,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吉祥话。

      自己努力吊了三个月的这口气,终于快要撑不住了呢,真的好累好累,好想就这么睡过去,再也不要醒来了,不过,快了吧,快要解脱了。

      这也算如了齐辞的意了吧,从今往后再也无人能给他的皇位造成威胁了,我便给他一个安心的太平盛世罢,只望我的死能换镇南王府的平安。

      陈封端着药进门看见季澜几不可见勾起的嘴角,心里狠狠地抽痛了一下。

      陈封恨自己的没用,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着少帅这么虚弱下去,渐渐走向死亡。

      “少帅,趁热把药喝了吧。”陈封收起脸上的悲戚,努力笑着对季澜说。

      季澜慢慢转回头,“陈封,你先把手伸出来,我有东西给你。”季澜安静地看着陈封。

      季澜抓住陈封伸出的手,把自己手里紧紧纂着的东西塞在陈封手里:“这是我镇南王府祖上至今保管了八十多年的兵符,拜托你交还给皇上。”季澜说到这里顿了顿,缓了一口气,继续说道“我这一走,镇南王府就没留下血脉了,还望你能向皇上求情,能遵守诺言,给镇南王府只剩的老弱妇孺一条生路吧。”

      季澜紧紧地抓着陈封的手,等着他答应。

      陈封强忍着眼眶中几欲滴下的眼泪。“一定…一定会好起来的,会有办法的,少帅!”

      “我只是怕以后没机会说。还有,要好好地对人家袁瑜,这是军令。”

      “嗯!一定。我和袁瑜的孩子还等着叫你干爹呢。”陈封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

      季澜笑笑,没有说话,只是将头转向窗外,视线聚焦在那及其灿烂但转瞬即逝的烟花上,看不清那苍白清俊面容上的表情,像是自嘲,像是悲伤。

      远处传来阵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不一会儿就到了庙门口。传来一声尖利的高呼“传季澜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召曰,前镇南王府世子季澜里通外国,结党私营,勾结外敌使十万将士葬身塞外,其大罪一。

      竟将国子监事物一手把持,变更成例,不许部臣参议一字,其大罪二。

      昨将镇南王府家产查抄,所盖楠木房屋,僭侈逾制,其多宝阁,,及隔段式样,皆仿照静兰宫制度,其园寓点缀,与御花园无异,不知是何肺肠,其大罪三。……”

      圣旨上零零总总共列出了罪状二十条,条条都要了季澜的命。

      “……季澜秋后处决,钦此。来,季澜,季大将军,接旨吧。”

      “谢…谢主隆恩。”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