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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 2】 陆林言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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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林言在电话里跟菱歌约好时间地点后,就匆匆挂了电话,听得出来他这个时候有些忙。菱歌无奈的叹了叹气,从地下车库走出来,零零星星的小雨点打在她的脸上,她才想起自己没带伞,看着阴沉沉的天空,再次叹了口气:“今天真是诸事不顺啊。”懒得回去取伞,她将自己大衣的领子竖起,深吸了一口气走进蒙蒙细雨里,快速跑到公交车站,刚好有一辆空闲的出租车停在那里,她想都没想直接坐了进去。
出租车司机回头看了一眼狼狈的菱歌,笑道:“小姑娘没带伞?”
她有点尴尬,勉强扯出一丝笑容:“春雨贵如油嘛。”
开了没一会儿,雨势渐渐加大,黄豆大小的雨珠从天上噼里啪啦的掉下来,车窗上也出现了一层薄薄的白雾。司机减慢车速,雨滴落在车上的声音越来越密集。路过街角时菱歌看到一对情侣在雨中手拉手狂奔,男孩时不时回头看落在后面的女孩,虽然隔得太远看得不是很真切,但她还是能从男孩回头看女孩的眼神中看出满满的爱意。
熟悉的场景让菱歌脑海里迅速浮现出了一张脸。他好像永远是那么温柔,那么体贴,那次他们在墨尔本街头的雨中狂奔,他很细心地握住她的手,不让来来往往的车辆撞到她,回到公寓之后,他还不忘发短信叮嘱她多喝开水。
看似甜蜜的回忆,却让菱歌的眼眶有些发红,她用力地摇了摇头,把视线移到其他地方。
全身湿透的走进家门,温暖的气温让菱歌下意识的颤抖了一下,刚走到客厅就看到夏思行系着围裙端着两盘热气腾腾的菜从厨房走出来。
夏思行上下打量了一下菱歌,用一种嫌弃的表情盯着她说:“哎呀,夏菱歌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怪不得没有男朋友呢,连你爸我都嫌弃你啊。”
菱歌嘴角抽动了一下:“出门没带伞嘛。”
“下雨天出门你不带伞啊,还是地球人的脑回路吗?”
“夏院长,要不你切开看看?要是不对你可以改改嘛。”菱歌跑到楼上房间,边换衣服边和夏思行贫嘴。
“小姑娘没个小姑娘的样子,整天疯疯癫癫像什么样子。”
菱歌刚一下楼,就听见夏思行在厨房里絮絮叨叨,不由得叹了口气:这都是跟哪儿学的?肯定是电视剧看多了…
趴到餐桌旁,用手拿了一个可乐鸡翅,放到嘴里美滋滋的吃了起来:“夏院长,还有几个菜啊,我快饿死了。”
“还有个汤就好了,你别给我偷吃啊。”说完夏思行像是不放心似的,从厨房里探出脑袋,刚好看见菱歌吃完一个鸡翅正准备拿下一个的姿势。
菱歌仿佛也感觉到了一道目光正注视着她,抬头刚好看见夏思行从厨房里探出的脑袋。“唉~我就再吃一个,再吃一个,没吃早饭饿死了。”说完向夏思行裂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吃完午餐,菱歌和夏思行在客厅看午间新闻。夏思行突然咳嗽了一声:“咳咳,妮妮啊,那个那个…”
“夏院长,你怎么了,有话直说嘛,这不像你的风格啊。”菱歌从茶几上拿起一个苹果,在手上转了几圈,然后毫不留情的咬了下去。
“院办的秦阿姨前几天给你介绍了一个男孩子,我看过他的资料,挺不错的小伙子,学法律的,怎么样,你跟他见见呗。”夏思行满怀期待的看着菱歌,生怕她说不同意。
其实菱歌长得很漂亮,大大的眼睛清澈无暇,笑起来的时候那双眼睛弯弯的,很是迷人,白皙的皮肤晶莹剔透,脸颊上带点婴儿肥,稚气未脱的样子让她看起来像个刚出大学校门的毕业生。这几年也有很多人追过菱歌,但她每回都拿“正在事业上升期,没精力谈恋爱”为由拒绝了,夏思行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女孩子年纪越大,越不好找对象。
菱歌考虑了几秒,点了点头:“行啊,哪天啊?”
夏思行见菱歌答应得爽快,心想这小丫头终于开窍了,知道为自己的终生大事打算了。他起身走到餐桌旁拿起手机说:“那我先打电话告诉秦阿姨一声,然后约个时间你们见见。”
菱歌见夏思行笑得合不拢嘴,无奈的叹了口气。
星期一早上,菱歌提前了30分钟出门坐地铁。经过地铁站门口的报刊亭时,她随手拿了一份新闻报纸,胡乱塞进包里急匆匆的走进地铁站。
虽然不是上班的高峰期,但是地铁站里还是有许多人在等车。菱歌站到队尾低头看了一眼手表,八点整。她有些庆幸自己提前出了门,心想千万不要迟到啊,早晨还有例会要开。
不知今天是怎么回事,菱歌等了10分钟,地铁才来。门一打开,一大波准备下车和一大波准备上车的人同时涌向车门,顿时形成了“两军对峙”的局面,好不容易挤上车,她扭头四处张望了一下,车厢里满满的全是人,陌生人和陌生人毫无距离的彼此紧挨着,亲密的间隔让她有些不舒服。
赶到医院的时候正好八点半,菱歌刚从办公室换好衣服出来,就看见黄松站在办公室的门口,手里抱着一大堆病例。
“夏老师,你怎么才来?例会都快开始了。”
“路上人太多了。今天有手术吗?”菱歌想到自己一路上被挤来挤去,整个人差不多都贴在车门上的经历,顿时觉得生活不易,大家都拼了。
“呃,今天没有,不过星期三,星期四有手术。对了,夏老师,这是陆明元的病例,主任说例会的时候大家讨论一下。”黄松从手里抱着的病例中抽出一份,递给了菱歌。
菱歌随手翻了几页病例说:“良性肿瘤?陆明元家属知道吗?”
“还没说呢,主任说今天例会的时候讨论完治疗方案再去通知家属。”
“你怎么看?”菱歌抬头问黄松。
她经常会问实习医生对病情的看法,因为对于一个医生来说具备独立行医的能力十分重要,如果医生对病情把握不到位,就无法制定适合的治疗方案,就无法让患者受到更好的治疗。在墨尔本读书的那几年,她的老师也会经常问她对于病情的看法,有的时候还会让她亲自参与治疗,这对她形成自己的治疗方法很有帮助。因此她也沿用老师的方法。
黄松想了几秒说:“我觉得不应该开刀,手术的风险太大,还是药物治疗保险一些。”
菱歌点了点头:“嗯,有道理。”说完后合上病例,走向会议室。
例会上,刘洋宣布了几项医院的新规定,其中就有关于迟到早退的惩戒措施,菱歌在底下暗自舒了一口气:幸亏今早没有迟到。会议结束后,刘洋单独留下菱歌跟她说了几句话。黄松在会议室外面等菱歌,看到菱歌出来后,小跑上去问:“夏老师,陆明元的治疗方案怎么没在例会上讨论?”
“他的病情不是很复杂啊。”菱歌掏出手机看见夏思行发的短信,提醒她星期三晚上的约会。
“那你要打算怎么治?”
“开刀,把瘤子切了。给他安排手术时间吧。”
黄松听完后一脸的不解:“夏老师,为什么啊?他明明可以不用开刀的,再说开刀的风险也很大啊。”
菱歌笑了一下,说:“那你有没有想过带瘤生存和不带瘤生存的生命状态是完全不同的。医生的职责除了救死还有扶伤,我们不能因为手术的风险大,就让病患遭受精神上的折磨,这比身体上的疼痛更加痛苦,再说这个手术的成功率已经达到了百分之九十五。开个刀既可以免除他身体上的疼痛,还能消除他的精神折磨,这多划算啊。”
黄松点点头,有的时候心理上的创伤比□□上的创伤更难治愈,而医生往往只看到了病人□□上的伤痛,对心灵的关注少之又少。
“走吧,去查房。”菱歌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
黄松立马跟上菱歌,脸上写满崇拜的表情:“夏老师,我发现你真的好厉害啊。”
“收起你的甜言蜜语,查房的时候专心点啊,不要动不动就走神。”菱歌苦口婆心的样子让黄松忍不住笑出了声。
“怎么?还嫌我唠叨?”她调整表情,一副严肃正经的样子。
“不是不是,我现在才知道你外号的来历了。”
“什么外号?”
黄松在她耳边悄悄说了几个字就一溜烟的跑到电梯口,按了上行键。
婆婆妈妈?她哪里婆婆妈妈了?菱歌一脸的不解,顶着满脑袋的问号走向电梯。
上周菱歌接收的病人不是很多,没到十点就全部查完房了。回到办公室,她先去主任办公室跟刘洋简单的沟通了一下关于陆明元的治疗方案,刘洋听完之后,面带微笑满意的点点头,直说全权交由她自己负责,不过最后出门的时候,刘洋还是很正经的交代她,要万分小心对待,该有的程序一定要有。
菱歌点点头,她知道陆明元的身份特殊,而自己只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医生,即使他的病情很简单,自己也要严肃对待,这不仅关乎自己未来前途,还关乎向陆家人推荐自己的刘洋。
从桌上找出陆明元的病例,认真的从头到尾看了两遍,然后拿起放在一旁的咖啡,干劲十足的对旁边坐着的黄松说:“小黄,走,带你见识一下怎么高水平的跟病人家属沟通。”
“这里面还有学问?”
“学问可大着呢,来,给我拿着咖啡。”
菱歌走到病房门口的时候,刚好碰见陆林言。想起昨天刚刚跟他通过电话,还是因为他撞坏了她的车,顿时感到有些尴尬。
“嗨,夏医生。”陆林言没有一丝尴尬的感觉,非常自如的向菱歌打招呼。
她长舒了一口气,很是庆幸陆林言没有提车的事情,扭头微笑道:“您好,陆先生。我来看看陆先生,顺便跟家属沟通一下治疗方案。”
陆林言点了点头道:“好,进来吧。”
进了房间,她回头瞥了一眼黄松,示意他认真看着。黄松看到菱歌严肃的表情,顿时也正经起来,像个十分听话的小学生。
菱歌先问了问陆明元这几天的身体状况,睡眠情况以及每日三餐营养搭配,接着俩人开始聊起了天气,政局,甚至最后还聊到了最近热播的电视剧。黄松站在一旁看着菱歌跟陆明元闲聊,心里有些着急:这夏老师怎么跟人聊起来了?半天都没说到正题啊!
聊了一会儿,菱歌估摸时间差不多了,于是开口道:“陆先生,看您现在心态这么好,而且您上次也说过想真实的了解自己的病情和具体的治疗方案,那么我想现在跟您谈谈您的病情和治疗方案。”
“好,你说吧。”陆明元一副处事不惊的样子,让菱歌在心里很是佩服。
“根据您的检查结果,我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好消息就是您脑袋里的那个瘤子是良性的,所以您可以采用药物治疗或手术治疗的方法,但是坏消息就是,您的这个瘤子属于胶质瘤一级,而这个胶质瘤呢,很难根治,而且经常会在一到两年内复发,也就是说如果这次开了刀,那么一到两年内可能还会再开第二次,第三次,可能更多。这个胶质瘤和脑组织之间没有明显的界限,很难完全切除,复发的可能性也比较大,好多病人隔几年就会到医院来开一次刀,前一阵儿,有个病人已经来我们医院开第五次刀了。而且,手术开刀的风险也很大,毕竟是要打开您的脑袋,在里面进行手术。但是如果不进行手术,它就有可能越长越大,甚至会变成恶性肿瘤。所以您考虑一下,看看是否要进行手术。”
陆明元的表情越来越凝重,半天没有说话,病房里的气氛顿时压抑到极点。
菱歌心里涌起一丝难过,即使已经看过那么多次的生离死别,但每看一次就觉得在疾病面前,人类都变得那么渺小,那么微不足道。
站在一旁的陆林言打破了房间的沉默:“夏医生,如果进行手术的话,成功率是多少?”
菱歌想了想说:“这个不太好说,因为这个手术是要切开大脑的,风险很大,手术并发症和术后后遗症也都比较多。”她不忍心再说下去了,有什么比亲自听到自己离死亡越来越近更难受的呢,毕竟对一个曾经那么风光的男人来说,生命的终点绝不可能到此为止。
她静静地站在那里,等着陆家人的回复,突然转念一想,这个抉择无论对谁来说都是很困难的。于是她正了正神色,低声说:“等你们考虑好了,再告诉我吧。但是时间也别拖得太长,对病情不好。那我就先走了,有什么事情可以联系我。”
陆明元微笑着摆摆手:“谢谢你了,夏医生。”
“是我应该做的。我先走了,陆先生。”
出了病房,菱歌深深地叹了口气,真是世事无常啊。
黄松见她神色有些落寞,拍了拍她的肩膀说:“夏老师,你刚才跟家属说话的时候简直太酷了。”
菱歌抿嘴笑了笑:“哪里酷了,我只不过实话实说罢了。”
黄松“嗯”了一声,脸上带着疑问道:“夏老师,刚才你那样说会不会太直白了一些?”
她再次叹了口气道:“唉~我已经很婉转了,但是这种事情再怎么委婉都是很残酷的。”
陆林言站在病房外的走廊上,靠着墙壁,静静的看向远处的那道身影,目光深邃略有所思。站了一会儿,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更长了些,他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哥,你在忙吗?”电话接通,陆林言听到电话那头声音很嘈杂。
“嗯,在工地,出了点事情。有什么事情吗?”陆林川的声音有些急促。
“是关于爸爸病情的,还是等你晚上回家再说吧。”陆林言用手抚了抚额角,脸上写满疲惫。
“我等会儿给你打过去。”陆林川果断干脆地挂断电话。
陆林言闭着眼睛站了一会儿,缓缓走到窗户前面,从十八楼望下去,有种俯瞰众生的感觉,但心里却堆满了苦涩。胸口难过得发闷,空气中的绝望压迫着他,这种感觉他已经在五年前尝过一次,如今再次品尝,苦涩却越发得苦了。
他努力打起精神,把脸上的悲伤隐藏起来,看似轻松的转身走进病房。
陆明元躺在病床上睡着了,身体伴随着呼吸轻轻的起伏,表情舒缓安详,微微上扬的嘴角似在说明他正沉浸在美妙的梦里。
陆林言看着眼前的场景,心里的苦涩渐渐蔓延,从心头到舌尖,越来越苦。他突然记起来小时候陆明元带着哥哥和自己去放风筝,陆明元拉着线在前面跑,他和哥哥就在后面追,那个时候陆明元的身影是那么的高大挺拔,自信满满的样子看上去好像无所不能,一点也不像眼前躺着的这个满脸沧桑的老人,可是这个老人才56岁,正值一个男人事业的鼎盛期,无情的病魔却把他折磨得像六七十岁。
他有些怅然,从沙发上拿了外套,悄悄推门出去。在门口他对护理工叮嘱了几句,然后从大衣口袋里拿出车钥匙,走到电梯口等电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