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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别院深深夏席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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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院深深夏席清【小短篇】
我此生做过最可笑的事情,就是喜欢陆北辰喜欢了十年。
从十岁,到二十岁。最美好的青春年华都葬送在了他身上。
但是最后,我还是眼睁睁地看着他向另一个女生一点一点靠近,而离我越来越远。
陆北辰对我不是不好,至少我知道,他望着我的时候,眸子里的那些温情不是假的。
在大三的时候,我看到他房间抽屉里那些信的时候,我就知道不管我怎么努力,陆北辰都不会爱上我。
毫无可能,即使我在他身边苦苦纠缠了十年。
就因为,我应当唤他一声,表哥。
后来,陆北辰终于和那个女生在一起了,我开始想,如果我在我们的十几岁年华就告诉他,我不是你的亲生表妹,我和你一点血缘关系都没有,未来和他站立在一起穿起白色婚纱幸福生活的会不会是我?
但这些都是空想,毫无实际作用,陆北辰还是爱上了另一个女生,而我还是他疼爱的表妹。
还好,我从来没有告诉过陆北辰,我暗恋了他十年,至少我的尊严还在,至少我外表还是那么光鲜亮丽,即使内心早就千疮百孔。但是又另一个人曾用温暖的手贴着我的胸口,对我说,阿言,我会把你的心都补起来的。这样就不痛了。
我此生最为幸运的事情,便是认识了封门清。
而我此生做过最后悔的事情,则是把封门清弄丢了。
我一直在一找一个名为“封门清”的人。
如果你们要问他和我是什么关系。
那么我会这么回答,他是曾说要娶我的人。
——夏甄言,自述。
又梦到他了。
少年的清隽容颜总是出现在不同的梦里,在不同的时间点。
梦里面的少年总是温暖地微笑,总爱摸摸她的脑袋,不停地呼唤她的名字。
阿言,阿言,阿言。
似乎永远也念不倦。这两个普通的字从他嘴里说出来,仿佛就有了生命和灵魂,变得优雅婉转,如此动听,轻而易举地让少女动了心。梦里面,少年一遍一遍地唤着,少女则一声一声地回应着,乐此不疲。那是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游戏。
他们一同躺在草坪上,那时候有很大的风,她额前的刘海总是被风吹乱,而这时少年就会用手轻轻地拨开她的刘海,用一个发夹将刘海固定住,他眸似繁星,眼瞳澄澈,总是含笑说,阿言,你没有刘海比较好看。
少女偏头,问,真的?
少年认真点头道,真的。肯定得不能再肯定。
对了,那少年笑起来会有浅浅的酒窝,笑容便变得更加醉人,如沐春风般的暖。
而正当她缓缓地抬起手,想要碰触少年的脸颊的时候,他的身体一下子裂开,化作碎片零落在碧绿的草坪上,好像那少年,根本不曾存在过。梦中的少女脸色苍白,她捡起一块一块的碎片抱在怀里,却连哭都哭不出来。
怀里的是她日思夜想的人,怀里的是她想说情话给他听的人,怀里的是最疼爱最宠她的人。
夏甄言从梦中惊醒,抓起闹钟一看时间,已经七点多了,心里暗叫不好,要是她这个伴娘再迟到、做事马马虎虎的,她估计陆北辰想杀了她的心都有!
没错,今天是陆北辰结婚的日子。夏甄言不得不吐槽陆北辰选的日子,520,这是多么大众烂俗的日子啊,而作为新娘的叶檀川竟然表示毫无异议,似乎还挺满意的。反倒是她这个伴娘拉起横幅来反抗,结果被那两人各白一眼,最后抗议无效。
夏甄言刷牙的时候,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突然觉得人生无常,时间还真是不可思议的东西。若是换作三年前,她听到陆北辰和叶檀川的消息一定会气的暴跳如雷,说不定连抢婚的心都有。不过更多的应该是心痛才对。
但是到了现在,她欣然接受做这一场婚礼的见证人,祝那一对璧人幸福,真心诚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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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娘总是有很多工作要做,一大早就陪着新娘化妆。幸好陆北辰请了定妆师上门,否则再跑一趟影楼真是麻烦死。
夏甄言坐在叶檀川的旁边,右手撑着头,呆呆地看着叶檀川如同定妆师手上的玩偶,任其摆弄,有时候还会默默开口吐槽两句,提提意见,比如哪哪又不好了,哪哪妆画太浓了。
“甄言,你可别拿你欣赏建筑物的眼光来评价我这妆。”叶檀川轻笑着开口。
夏甄言轻哼了一声,挑眉道:“檀川姐,你可别歧视我这个土木工程系毕业的单身大龄女青年。好歹我也有正常女孩子该有的审美。”
她本就比陆北辰和叶檀川小了两岁,至于为何和他们同级完全是因为跳了一级而且早上学了一年。
叶檀川连连点头,嘴角带笑:“是是是,甄言,你快去把衣服换了,别以为伴娘就不需要化妆。”
夏甄言起身,作揖,活像个古装电视剧里的小丫鬟,毕恭毕敬地开口道:“奴婢知道了,奴婢这就去。”
夏甄言真正认识叶檀川,是在陆北辰南下去另一所重点大学读研的那一年。那时候夏甄言还是陆北辰的跟屁虫,他到哪里,她就去哪里。他花三年时间拿到本科毕业证书,她也巾帼不让须眉。他考H大的研究生,她也考去那里攻读建筑设计。
直到后来,夏甄言才知道,他南下是为了那个女子,那个和他通信多年的女子,那个他把她写的信视作珍宝一般保存起来的女子。在她见过叶檀川几面之后,她总觉得,这个女子似曾相识,后来恍悟,原来他们三人曾是高中同学。
而如今,夏甄言和陆北辰都已经博士毕业。陆北辰也和叶檀川有了细水长流的小幸福。
穿好伴娘礼服的夏甄言站在穿衣镜前,镜子里的人儿,有着明亮清澈的眸子,如同梦中的少年一般。耳边似乎飘过细语呢喃,把夏甄言整个神魂给勾走。
是不是有人在对她说,阿言,我娶你,好不好?
“封门清,你在哪里?你在这里对不对?你是不是回来找阿言了?”夏甄言喊出声来,眉目紧锁,尽是焦急之色,她环视了一周,从这个角落,找到另一个角落。从这个柜子,找到了另一个柜子,寻找的动作从未停下。
整个化妆间里的人都愣愣地看着夏甄言,叶檀川亦是。她轻叹了一声,提起裙摆,向夏甄言慢慢走去。
*****
夏甄言得了病,很古怪的病。
好几次,陆北辰和叶檀川都想带她去看医生,但都打消了这个念头。
她总是说她看到了封门清,说封门清又在对她说话了。
好几次在大街上,她又出现了幻觉,她穿越人海茫茫,她不错过任何一个只要是背影有点像封门清的人,但最后走到了街的尽头,却看到路灯已经亮起,她直直地凝视着昏黄的灯光,无助地蹲下身子,声嘶力竭地呐喊他的名字,最后晕厥了过去。小巷里满是回音。
而在醒来之后,这些事情,夏甄言全部都记不得。
所以夏甄言不知道,她是有病的,很严重很严重。
夏甄言醒来的时候是在叶檀川的床上,她撑起自己的身子,甩了甩头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房间里的叶檀川坐在梳妆镜前,定妆已经完成,面容美好,她微启双唇,柔声道:“甄言,你昨天晚上是不是熬夜了,不然怎么就睡过去了?你今天可是伴娘,可不许中途掉链子。”
夏甄言嘴角一抽,抓了抓后脑勺,她竟然睡过去了?
“可能最近赶一个图纸没休息好吧……不过现在几点了?啊,我还有好多东西没有准备!”夏甄言突然想起,立马从床上跳下,穿上鞋子,活像个小疯子。
“好啦,我已经托人准备好了。”叶檀川抓住夏甄言的手臂,说道,“你还累吗?还要再休息会儿吗?”
夏甄言摇摇头,垂眸看了一眼手表,时针已经指到了11这个数字:“再睡我就参加不了你们的婚礼了!要是表哥来的时候看到我还睡着,准会黑脸三天不和我讲话!”
夏甄言坐到床边,就这么面对着叶檀川,端详着她的面容。
对面的女子,头戴白纱,脸上化了精致的妆,唯有那双眼睛从未变过,有着岁月注入的执着和坚持,还有那份美好。她知道,叶檀川同样暗恋了陆北辰好多年,不比她时间短。只不过她一直在明处,而叶檀川一直站在陆北辰的身后。
若是斤斤计较起来,暗恋的那段时光中,她还比叶檀川幸运,至少她是站在他的身边的,而他也毫不吝啬对她的包容和关爱。但是叶檀川呢?是不是在触碰不到他面容的时光里,只是靠着记忆,还有那一封封书信在坚定?
夏甄言握住叶檀川的手,眼眸带笑,她笑的时候眸子总是一弯,让人觉得亲近可爱,她缓缓开口:“檀川姐,其实我喜欢陆北辰喜欢了十年。”
叶檀川点头,依旧淡然如水:“我知道啊,高中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我记得那时候我一直在图书馆偷窥你们呢。你总是坐在陆北辰的身边,他看书的时候有时候会不经意地勾起微笑,而你肯定也是看到了的吧,你们总是说悄悄话,那时候我真是好生羡慕你。”
夏甄言释然,抿唇一笑,原来她还被羡慕过啊。
在今天这个庄严神圣的日子里,她见证了他们的幸福;她听到他们对神父说“我愿意”;她看到他为她的无名指戴上钻戒,眼中满是珍视;她看到座无虚席的礼堂,那里觥筹交错,有那么多不同的陌生的面孔。她是踏着十二点的钟声走出酒店的,而在那一刻,天空中蓦地绽放了炫目的烟花,璀璨美好得让她移不开目光。
而明天,她又要赴另一场“盛宴”,坐上一架载满希望的飞机。
封门清,再给我一个机会,遇见你,好不好?
她凝视着夜空静静的想,闭上了双眼,只听得见那一声声代表完满幸福的绽放声,她又听到了少年的声音,夹在烟花爆竹声中,但却依旧清晰,直达少女的内心最深处。
那一年少年为少女轻梳着长发,对她说,阿言,毕业后去旅行吧。你想去哪里呢?
少女欣然点头,眼中光华流转有着说不出的喜悦,她说,封门清,我想去北极。
他们约好的,待到夏花灿烂之时,一起赴一场北极的旅行。穿着厚厚的羽绒服,踏着笨重的步子,去那里看看北极熊,看看那里的冰山是不是也像陆北辰一样难以融化。听说那里是有植物生存的,到底又是怎样顽强的存在,在那里苦苦挣扎呢?却依旧开得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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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的B城,已经冷得逼人了,还好B城属于温带大陆性气候,气候严寒倒也罢,重点是少雨就好。对于夏甄言来说,最讨厌那么冷的天气里,还下个不停的大雨,否则她的关节炎估计是一辈子都好不了了。
夏甄言穿着藏青色的羽绒服,脖子上围了一条灰色毛织围巾,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有半张脸都藏在了围巾里,只露出那双眼睛。清澈而明亮。她当初买下这条围巾就是因为它十分宽大,完全能实现口罩的功能。
她背着包,走过校园时,看着前方的一男一女,突然停下脚步,眸子一弯,被围巾遮住的下嘴角微微扯起了点弧度。
男生穿着亚麻色的大衣,带着一条白色围巾,他面容清隽美好,但却不是女子的那种美,那双眉十分英气,还有那双眸子十分干净澄澈。这般模样,很容易就让夏甄言想起《情书》里面的藤井树,特别是低头看着女生的模样。
比陆北辰好看,夏甄言这么想。
“封师兄,不知你可曾听说过这么一句话?”对面的女生开口。
“什么?”温润如玉的声音,带着淡淡的柔情,仿若是清晨莲池中第一朵破苞而出的睡莲,乍起了一池的涟漪。
女生看到男生温柔的俊颜,鼓起勇气开口说:“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封师兄,请你收下它吧。”女生的手上是一封信,自然就是情书没错了。
夏甄言双眉一挑,缓步走上前去,她开口说了一句:“同学,你知道这句话的出处吗?”她路过两人旁边的时候,清澈的大眼眨了眨,似乎带了些小小狡诈,她微微地扯下围巾,露出下巴,继续说:“这句话出自《越人歌》,你应该知道《越人歌》吧?中国文学史上较早的明确歌颂同性恋的诗歌。唔,百度百科上是这么写的。”
那名女生眼睛里似是有着燃烧的火苗,她红着脸,瞪了夏甄言半天,却只说了一个“哼”,好像连说都算不上,顶多就是表达感情的鼻音罢了。
她丢下手中的情书,落荒而逃。夏甄言看着女生因跑动而被风微微吹起的裙摆,有种在看11区少女漫的感觉。少女漫里面,这种情节估计多得不能再多了,她也不是没看过。
B城的冬天吹着西北风,那情书一下子就被风吹走。夏甄言随着情书飘的方向追去,最后在一棵树下捡到了那封代表少女情思的情书,她松了一口,:“总算是捡到了。”
而如冬日暖阳一般的俊美少年依旧站在原地,眸中带笑,嘴角微勾,那安静的状态美得不可方物。
夏甄言将信封擦干净,把落在上面的枯叶拍去,站起身来,对着少年挥了挥手,说:“同学,你的情书。至少是人家的一份心意啊。”
听到夏甄言这么一说,封门清才缓步向她走去,那走路的姿势实在是优雅,再配上他今天这么一身穿着,简直就是现实版的白马王子,举止投足之间都是绅士气度。夏甄言想,这货一定是高富帅无误。
只见那双葱白纤长的手接过那封情书,他微微颔首,礼貌地微笑着说了一句:“谢谢。”随后便转身离开。看背影很瘦削,他很高,但是看上去病弱。
夏甄言撇嘴,拧眉,在心里暗暗吐槽了一句:这货真是太高贵冷艳了!
但是她不得不承认,他的手很漂亮,比陆北辰的看上去保养得更加好。而他整个人身上散发出的那种高贵优雅的气质,绝对不是装逼能装出来的。很明显是从小的教养好,说不准就是典型的英国绅士礼仪教育。
夏甄言想起信封上的那几个字:封门清,收。
就这么记住了他的名字。
那一次是他们的初遇,她毫不留情地搅黄了他的一场情事,事后当着他的面还总是津津乐道这件事情。没错,她是得意洋洋、跋扈得像个大地主,只因为那时候她是他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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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甄言没有想到的是,第二天一早,学校的BBS传出了她递情书给封门清的照片,一下子在论坛上就火了。那时候她还刚起床,正处于迷迷糊糊的状态,一看那张照片瞬间清醒,简直比每日一杯的咖啡效果还要好。
重点是,封门清还在帖子下面这般回复:夏甄言本来就是我的女朋友,所以这张照片纯属子虚乌有。不知哪位PS帝技术这般好?
夏甄言寻来封门清的手机号,气呼呼地拨了过去。彼时,室友阿静正盘腿坐在床上,抱着她的小笔电,满脸淫/笑地看着她,在夏甄言眼中,完全就是狼外婆的德行。
电话终于接通。
没想到那人却回得清闲,声音悠悠:“谁?”
封门清好听的嗓音加上悠闲的语调,更是让夏甄言气不打一处来,她有些冲地开口:“我是夏甄言,就是昨天搅黄了你和某位女生私密情事的那位!”
自报家门是必要的,她想她说得足够清楚了。
没想到电话那头的男生依旧悠悠,只是淡淡说:“哦,夏同学你有事吗?”
夏甄言第一反应是:这货一定在装傻!
她皮笑肉不笑“呵呵”两声:“想必封同学有看学校的BBS吧?”
“嗯?”先是一个声线上移的鼻音,随即他应道,“嗯。”
“那么,对于上面的回复,封同学你作何解释?”
电话那头一阵吵闹,夏甄言也听不清是什么内容,许是封门清和他室友内讧了吧?随后,又传来封门清的优雅声线:“按理说,你该叫我一声师兄。”
夏甄言倒是一愣。
这个时候还和她讨论称谓问题?算是在转移话题吗?!
她在心里暗骂:滚蛋,哪有师兄坑害师妹的!
却没想到,她的沉默惹来了电话那头的阵阵轻笑声,宛如夏日里那落雨滴落在石板上的声音一般清响动听,她一时慌了神,心里暗想,真是妖孽!
“不过是礼尚往来而已。”他这么回答。夏甄言还能从这字里行间之中感受到他的笑意,脑海里甚至浮现出他笑如清晨莲花,眸如满天繁星光彩灼灼,雅如林间青竹的那份风华绝代。
夏甄言轻声嘟囔了一句:“小气鬼……”
她昨天搅黄了他的艳遇,所以,今个儿他也不让她好过是吧?
“不过,我倒是不介意赔罪。”嗓音如玉,温润有余。
夏甄言却沉默了,刚想开口,又被封门清截断,她听见他说,随你去BBS上对我进行各种言语攻击,封某不回一句,怎样?
她对着空气白了一眼,回道:“无聊!幼稚!”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轻笑,那笑声传在夏甄言的耳朵里有如魔音一般,让她心生怒气,他到底在笑什么?!
“那么,请你吃饭,可好?”
“滚!”她是一顿饭就可以收买的吗?!她又不是吃货!
“原来夏师妹你那么难讨好啊?”电话那头的封门清嘴角的弧度一点点变大,他道,“那么,请你去看五月天的演唱会吧。”
夏甄言听到他这么说,一时愣住,呆了两三秒才回过神来。
她脱口而出,问他,为什么他会知道她喜欢五月天?
他淡然回答,要了解一个人,这点怎么会不知道?
这话夏甄言听了,觉得好生轻佻。她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竟有些微微发热,她许是觉得有些羞,语气骤然加重,坚决地说:“我通通拒绝!你只要帮我好好澄清就好!”
话一说完,还没等封门清发表意见,她就挂断了电话,把手机丢到了一边。
盘腿坐在床上的岑静依旧不怀好意地笑,捧着她的小笔电,悠悠开口:“哟,我的小姑奶奶,你怎么还不去照照镜子,这小脸红成什么样了?”
之后,她就被一个抱枕正中脑门,嘴里还碎碎念:“夏甄言你怎么就那么暴力……真是容不得别人开你半点玩笑!”
夏甄言拿起牙杯和毛巾,瞥了正躺在床上装死的岑静一眼,说:“你这么了解我,还不闭嘴?”
****
夏甄言出门一趟,回来的时候就看到有一个快递包。
是阿静帮她领回来的,彼时阿静仍旧对着她的小笔电,疯狂地敲着键盘,嘴里念念有声:“MT你要撑住,大奶你加血给力一点啊!DPS怎么都这么渣!”
夏甄言听得满头大汗,这厮又在玩暴力游戏了。
她找到见到,把快递拆开,是薄薄的一个信封,里面似乎还装了东西。
一看,是一张五月天演唱会门票,还有一封信。
夏师妹,亲启。
权当是赔罪了。给点面子,这个位置还是不错的。
封门清。
“第一排,这明明是极好的位置好不好?”想她当年拼死拼活地上大麦抢票都没有抢到过。
最后,夏甄言还是收下了。
她刚刚出门一趟,是去找了陆北辰,原本她想对他解释关于学校BBS照片的事情,可是陆北辰却笑着说。
封门清是个不错的人,除了身体差了点,其他的都与你很是相配。原本姑姑也让我在大学的时候帮你物色一个良人,没想到你自己早就有了选择。
面对陆北辰,夏甄言也只能笑笑,丢盔弃甲而逃。
她讨厌陆北辰永远把她当作妹妹看待。他永远都不知道,她心中的人选到底是谁。
演唱会那天,是个雪夜。
夏甄言穿着厚厚的大衣,戴着围巾出门。却没想到在下地铁的时候,将围巾落在了地铁上。她也只能轻叹一声感慨运气不好,风吹进脖子,她只觉得刺刺的疼,她缩了缩,企图将自己的脖子还有脸颊藏起来。
早知道就应该听阿静的劝,穿一件高领毛衣。
演唱会是七点半开始的,六点的时候,夏甄言进场。
她第一次感受第一排的感觉,心情还算不错,离他们最近的位置。
夏甄言的左边是一个女生,她穿着SR的大衣,手里拿着两根荧光棒,和身旁的男生似乎有着说不完的话。夏甄言看着他们亲密无间的样子,笑了。
她从来不敢让陆北辰陪她来听演唱会,她知道陆北辰是不喜欢那么吵的环境的,所以她从不要求。若是她要求的话,陆北辰肯定是会陪她来的,只不过需要她死缠烂打好久。
她的右边始终没人,迟迟没来。
直到舞台上那五个人出现,右边的人还是没有来。夏甄言也不在意,只是挥动着荧光棒,激动得唱啊叫的,再顾不了那么多。
“看来你很开心。”这句话打断了夏甄言,她转头望去,还是那双如深潭一般的眸子,还有那标准化的优雅微笑。
那一次,夏甄言问他,为什么会喜欢五月天。
他只是笑,并不回答。
直到后来,很后来很后来,他才告诉她:小的时候就听他们的歌,那时候身体不好,要做很多治疗吃很多药,而他们的歌能给我勇气。
他还说,你不知道,其实我们的第一次相遇也是在演唱会的时候,那时候我坐在你旁边的旁边,你没有看见我,而我看见了你。
少年在她耳边轻声呢喃道:这就叫,一见倾心。
从此便是,覆水难收。
演唱会结束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十一点多了。
封门清问她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夏甄言低着头,看着脚尖,声音在风里变得好轻,她说,还能怎么办,现在回宿舍会被宿管大妈封杀的。就在KFC通宵得了。
她又开始深深的后悔,为什么围巾丢了之后没有随便找个地摊再买一条,要知道地铁站有好多小贩摆摊卖围巾、手机壳之类的东西的。
封门清却说:“我定了宾馆。”
夏甄言怔怔地看着他。
“你放心,两间。”封门清依旧笑的完美。
夏甄言想了想,随后点头同意。继续低着头走路。
而下一秒,她的脖子就被温暖环绕,少年将他的围巾围在了她的脖间,他风轻云淡地说:“不能让女孩子受寒了。”
夏甄言随即对他一笑,这个笑容被少年珍藏到了脑海最深处。
可是,却没想到封门清的体质那么差,第二天,他就躺倒在床上起不来,烧的好厉害。夏甄言一下子慌了手脚。
她先是挤了一条毛巾给他附上,随后碎碎念:“一个大男人怎么那么容易生病……”
却没想到这一句被封门清听了去,他的脸色苍白,而笑容却依旧如睡莲般地恬淡,他启唇,声音微弱:“对不起。”
少女一下子愣住。
那一句对不起,为什么说的她好想哭,可是却没有眼泪。
她一下子背过身去,不敢看少年苍白的脸,低下头,似是觉得羞愧。
日历换了一本又一本,时间也如同白驹过隙,所有早就不是原来的模样。你别看远山依旧如黛,其实上面的花草树木早就谢了百千回。
三年后的夏天,他在机场送别,看着她登机,看着那一架飞机远走,他终于舒心一笑。身子却一个不稳差点倒下,幸好旁边的人借住了他,担心地问他有没有事。
他脸色苍白,嘴唇干燥毫无血色,却依旧笑着回:“没事,都是老毛病了。”
从机场回家的路上,他的脑海里都是少女的模样。少女总说,封门清,你可不可以不要一直笑?开心的时候笑,不开心的时候也笑。身体健康地时候笑,生病的时候也笑,那你什么时候不笑啊?
他多么想告诉她,他的笑容是因为她而存在,此去经年,笑容也淡了。
夏甄言去争取她的幸福了,他也希望陆北辰能够好好待她,也不枉她从B城追到H城。他想着想着,便倒在了路上。
那双眸子里似乎还有她的倒影,他最后听到的声音是路人不断求救的声音,有人说,快打120。
****
夏甄言坐在飞机上,想起了几年前,她年少轻狂追着陆北辰坐上飞机来到H城。那时候封门清来送机,她想,那时候封门清是什么感受?
会不会也心痛得要死?
前两个礼拜,她的寻找似乎终于有了些眉目。有网友贴图说在维也纳看到了封门清,还拍了一张照片。
看到这张照片的刹那,夏甄言是真的哭了。
那时候她一遍一遍的对自己说,我就知道你肯定不会抛下我不管的……
那笑容,那风貌,夏甄言是不会认错的。
她知道,那一定就是封门清没错了,可是为什么这几年来他都要躲着她?
是不是还恨她呢?
经过十个多小时的跋涉,飞机终于在维也纳国际机场降落。她在掌心描绘他的名字,许下一个愿望。
找人的过程似乎比想像中的容易,他在Leonie酒店已经住了两月有余,夏甄言只要守株待兔就能等到那个人。
翌日傍晚,夏甄言终于见到了她日思夜想的人。他微微有些变化,但还是记忆中美好的模样。夏甄言以为封门清见到她的那一刹那,会惊讶,可是恰恰相反,他只是面无表情地从她身边走过,就好像从未认识她一样。
霎那间,夏甄言的脸色苍白,她握紧双拳,对着那名男子的背影忍不住喊出:“封门清,你能不能对我也公平一点?”
那名男子转身,不解地望着夏甄言,开口道:“小姐,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你可以打我骂我,但你能不能不要装作不认识我?”夏甄言咬唇,拉住那名男子的手臂,“封门清,我错了,我们回家好不好?我找了你好久……他们都说你死了,我不信……”
那名男子蹙眉,推开夏甄言的手臂,疏远的甩出一句:“抱歉,小姐,你真的认错人了,我不叫封门清。”
夏甄言愣在原地,蓦地大喊:“封门清,你骗人!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骗了!”
之后的几天,夏甄言一直守在Leonie酒店,准确的说是男子的房门口,即使每一次被嫌弃,但是夏甄言还是坚持不懈。从小赖着陆北辰,她脸皮厚的程度也不是盖的。
有时候,男子出去街上走走,夏甄言也跟着。维也纳她毕竟没有来过,对周边的事物还感到有些新奇。有时候四处看看,就会丢了目标,而她就会焦急起来,好在每一次,她总是能顺利找到。
她就一直跟在他的身后,就如当初封门清跟在她的身后一样。
某一个晚上,夏甄言在花店看到了一束很美的白玫瑰,便买了下来,带到酒店,按了男子所住房间的门铃。
没想到,这一次他开门那么快。
夏甄言眼角一弯,是不是封门清原谅她了,不和她闹脾气了?
可没想到,所见之人是一位东方女子,看上去年龄比她大个两岁。夏甄言向房间内望去,男子正坐在沙发上,点燃了一根烟,在看电视。
封门清以前是不抽烟的,因为身体原因不允许,夏甄言有些恼,怎么那么不注意?就这么折腾自己的身体。
“对不起,我找那位先生。”夏甄言微笑,对着女子说。
女子倒也是回以微笑,喊道:“阿恒,有人找。”
阿恒?
好亲热的称呼。
夏甄言这么想。
不过,为什么封门清要把他的名字换了呢?封门清,封门清,多好听啊。
夏甄言还记得封门清第一次和她详说关于他名字的事情。
封门清嘛,这个名字是我爷爷取得。我爷爷对玉石很有研究,恰巧收藏了一块青田石,而封门青(封门清)是石中君子,便赐了我这个名字。也有好好珍惜的寓意吧,像我从小体弱多病,倒是真的要好好“爱护”啊。
那时候的少年陪她坐在广场的长椅上,喷水池溅出的水花让整个夏天变得愉快。夏甄言不喜欢撑伞,封门清便给她戴上鸭舌帽。她喜欢晒太阳,封门清就陪着她找一个安静的地方。最好是树荫下,而树叶的缝隙又能渗透几缕暖阳。宛如讨好一只娇气的小猫。
男子搂着女子,对着夏甄言说:“抱歉小姐,我真的不是你要找的那个人。这是我的妻子,我并不想让她误会。”
那一瞬,夏甄言脸色惨白,愣住,手中的那束白玫瑰掉落,最终落荒而逃。尴尬、失望得连勉强地笑容也挤不出来吧。
那东方女子弯下腰,拾起那束掉落在地的白玫瑰,将上面的灰拍去,叹了声气说:“看上去像是个好姑娘。”
****
那是H城难得的一个寒冷的冬天,竟是达到了零下。
夏甄言那天破天荒的喝了酒,离开酒吧的时候,完全就是醉汉样。她的脚步甚至都不稳,整个身子摇摇晃晃,嘴角大大的咧开,似乎是笑的没心没肺。
手机还在不停地叫嚣,上面显示的是“陆北辰大笨蛋”,夏甄言看着手机不停的笑,一下又一下地按着“拒绝”键。
她一点都不想听到他的声音!
也不想让他知道她在哪里?!
陆北辰也会担心人吗?她不过是两天两夜没有回家没有去学校上课而已!他紧张什么?反正她是夏甄言,不是叶檀川!不是他喜欢的人!
在这个很冷的冬夜里,她突然想起了曾经的那个温暖少年。他们已经有半年没有见面了,她好想他。总是在梦里梦到,梦醒的时候才发现这只是一场空。她的心都空空的。
她打电话,他有时候也会不接,接的时候都懒得和她谈天说地了,以前他们总是有很多话可以聊的。发短信,他也回的好晚,每次她都苦苦地盯着手机,可是却没有短信提示音,她难免觉得失意。
不过唯一让她欣慰的时候,他还会发短信对她说。
阿言,早安。
阿言,午安。
阿言,晚安。
每一次看到他的晚安短信,她就会乖乖上床睡觉,生物钟无比的准时。
夏甄言翻出联系人,拨通封门清的号码,只听的“嘟——”、“嘟——”的声响,她开始害怕他又不接电话。
还好,这一次他接了电话。
“阿言,晚上好。”电话那头的他轻轻说,夏甄言听了鼻子一酸,冲着手机嚷嚷道:“封门清,我好难过!!!”
声音温润,他问道:“怎么了?又是谁欺负、欺负我们阿言了?”
夏甄言想,封门清现在一定又挂着习惯性的笑容吧。
好想、好想再看一眼。
“还能是谁……”夏甄言觉得自己累了,干脆就一屁股坐在了马路上,抬头望着星空,和封门清聊起来。
“那我来讲个笑话好不好?”
夏甄言立马拒绝,说:“不要!封门清你的笑话一直都好冷,一点儿都不好笑!我才不要听呢!”她依旧像个小公主一样,对着他撒娇、对着他无理取闹。
“你快来H城陪我,我好想你,我想见见你……”夏甄言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封门清,你听到没有,我好想你……你能不能过来陪陪我?”
电话那头沉默,迟迟没有声音传来。
夏甄言觉得心头一凉,又哭闹起来:“封门清,你还说要对我一辈子好的,你怎么这点都做不到呢?你叫我怎么相信你?上次你说要是我嫁不出去,你就要娶我的!现在我没人要了,连你也不要我了吗?”
“对不起阿言,那些话、那些话都忘了吧。”封门清的声音好轻,夏甄言真希望它再轻一点,这样子她就可以谎称她什么都没有听见,让他再说一遍了。而夏甄言打包票,封门清第二次肯定不敢说出这么“大逆不道”的话来。
“封门清,你是不是喜欢上别的女生了?”夏甄言咬唇问。
电话那头的封门清,躺在白色的病床上,身旁的护士把手机放在他的耳边,他眼瞳里的亮彩光泽清晰可见,那是不愿意掉下来的疼痛。他干涩的双唇微启,轻声说:“没有,我一辈子也只喜欢阿言了。但是,阿言对不起……我不能来H城了……”
电话突然被掐断,护士大叫,按响呼叫器。他被推出病房,推进手术室。
那个晚上,手术室的等从晚上亮到第二天第一抹晨曦降临的时刻,门终于被打开。忙了一宿的医生终于摘下口罩。
那个晚上,夏甄言的脑海里全是过往和封门清的回忆。当她看到寻来的一男一女之后,她终于忍不住说,我真的好想封门清,我好想见见他……他最近有没有乖乖吃药,身体有没有好一点?他总是很容易在冬天的时候生病……
女子搂住夏甄言的身子说:“甄言,我们过两天就回去,你别哭了。”
她这才罢休,靠在女子的肩头,说:“叶檀川,我祝福你……”
那一晚月光暗淡,星光却是灿烂。
夏甄言的眸中,满天星斗勾勒出的是他的容颜,如繁星一般璀璨耀眼,划过她的生命。
*****
几日之后,维也纳的气温又升高了不少。
夏甄言临走之前又去找了那对年轻夫妇,她向他们告别,顺便送了他们一束红玫瑰,祝他们永远幸福,婚姻美满。
她想她终于相信事实。
五年前,她参加了封门清的葬礼。
当她和叶檀川陆北辰一起赶回H城的时候,封门清已经去了。
她甚至没有见到他最后一面,连最后一句告别都没来得及说。
他怎么可以什么都瞒着她?他怎么可以这么狠心?
下葬那一天,落了好大的雨。
她在封门清的墓前跪了一天一夜,任谁劝都没有,最后体力不支晕了过去。
而醒了之后,她开始不断寻找封门清,那个曾经总是相伴她身旁的少年。
她总说,封门清一直都在。
她还说,封门清会在她的耳旁对她说悄悄话。
现在,她终于接受现实。从维也纳回来,她就回了B城,去了封门清的墓地。看着墓碑上他的照片,她潸然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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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份的天气,B城热的骇人。
她给陆北辰和叶檀川留了信,她要跟着某个团队去一趟北极。
北极的八月,是全年气温最高的时候,选这个时候再适合不过了。
他们先是在冰岛的着陆,随后乘船逐步向北极靠近。
几个小时之后,夏甄言终于达到了她心系已久的地方。她欣慰一笑。
身旁跟着拿着枪的专业人员,这枪是专门对付北极熊的,毕竟那也算是危险。夏甄言寻找在那里生存的植物,北极罂粟开得好生艳丽。她望着满目的冰天雪地,真的觉得好美。
玩累了,她靠在冰块上。海面上又一群海鸟,都是可爱的小动物。
蓦地,她双手放在嘴边做大喇叭状喊道:“我终于来到这里了。”
那么……
你好吗?
我很好。
因为我知道,你一定听得见。
就像情书里所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