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梦当时》呸呸呸就是我

8、八

　　“愣那干嘛？”本来已经躺在床上的邓航看着尹北河站在自己卧室的门口，眼神迷茫像是傻了一样，就是不肯进门，于是又下床走过去把看傻了的尹北河一把拽进了房间。木地板看起来漂亮舒适，尹北河不自觉地踮起脚尖走路，他怕走得太大力把漂亮的木地板刮花。墙上的空调送来凉风，吹在尹北河身上激起他一身鸡皮疙瘩。他想，哇，原来这就是别人家的生活啊。
　　邓航看着眼前这个手足无措的男生，他头发凌乱，衣裳陈旧，瘦得像根干豆芽，这些都是一目了然的东西。但那双眼睛，那长长睫毛的大眼睛里此刻却盛满了太多的东西他无法看懂。像是羡慕，又有点困扰，但那闪亮的地方一定满藏着希望，那最难了解的眼底还藏着一些些悲哀。邓航想，还有其他什么呢？他不知道。但看着这个男生的眼睛就非常想要保护他。
　　保护他？想什么鬼事呢。邓航马上推翻了这个念头。他不过是见过两次面的同班同学而已，他遇到危险帮帮忙是应该的，但保护他未免过于言重。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想到这里邓航的脸色又开始变得不好看。他索性不再去想，转身走向衣柜，打开来找出一件白色T恤丢在床上，又转过头来看着尹北河问：“内裤要不要穿我的？”
　　“啊？”尹北河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吓了一大跳，内裤怎么能穿别人的呢？这个人神经也是怪怪的。他急忙摇头，邓航又问：“那你洗过澡穿什么？我没那种家居的短裤给你穿，我在家就穿内裤的。你总不能光着吧？”邓航低头看着尹北河等他的回应，但他不知道，现在的尹北河整个人都是处于恍神的状态，他说了什么尹北河根本就不知道。等了半分钟他还是没回答，邓航不耐烦地捏着尹北河的脸说：“得了，我内裤洗得很干净一点都不脏，你就凑合穿一晚吧。”尹北河吃痛地回过神来一只手捂着脸，邓航已经把毛巾和衣物都准备好了塞进了尹北河另一只手里，推着他进了浴室，嘭地一声关上了门。
　　尹北河回过神来，看着手上拿着的大一号的T恤和一条藏青色的大内裤，茫然得不知道该怎么办。但是不是自己要跟来的吗？现在自己又在这里无措什么呢？他低头轻声自言自语地说：“尹北河，只是来别人的世界暂住一晚而已，没什么的。”然后重新抬起头，打开了热水器，像是一场大雨淋下，落在他世界里哗哗做响。尹北河又重新告诉自己要勇敢要坚强别慌张，就只是这一晚而已，明天就又可以回到自己那个自在的世界里去了。想完这些，他闭上眼睛好好地洗了一个热水澡。
　　洗完之后他拿起T恤穿上，又拿起那条邓航的内裤，检查一遍，判断这肯定是被穿过的内裤啊！这人怎么能拿自己穿过的内裤给别人穿呢！可是不穿的话又没办法，尹北河也不想洗澡后再穿着自己已经穿了一整天的内裤睡觉。他把邓航的内裤翻来覆去看了一遍，确定是没什么脏东西的，又拿到鼻子前嗅了一下，闻到的是一阵洗衣液的香味，想想应该是干净的。算了就穿这一晚。他咬牙套上这条别人的内裤，穿上之后身体跟这条内裤接触的地方好像都有一种奇怪的感觉，直起鸡皮疙瘩，是一种陌生感。尹北河甩甩头发，开门走了出去。
　　邓航正坐在书桌前玩电脑，听见他开门的声音一边抱怨怎么洗这么久一边脱衣服，尹北河脸又红了，别开脸不看他，直愣愣地走去床边坐着。邓航也不看他，径直走进浴室关上门，尹北河看着这个高瘦的身形只穿了一条黑色内裤从他面前经过走进浴室，一颗心狂跳起来，脸不知道是不是更红了，但确实是更烫了。直到听见关门声，那颗躁动的心才慢慢舒缓平静下来。心为什么跳这么快？尹北河疑惑起来。他自认为自己从来都是一个平和且镇定的人，这十几年来从没有过像今晚这样慌张无措的经历，而看着一个人的背影就脸红心跳这么夸张的事情更是第一次发生。自己这是怎么了？啊，可能是还不太熟悉所以紧张吧。尹北河这样安慰自己。
　　浴室传来水声，不在邓航的视线内尹北河就没那么局促了。他环顾整个房间，电脑上闪着他看不懂的游戏，书架上放满了书，但看起来都很新的样子，应该是没有被看过。床头柜上摆了个充电器，一个杯子，还有一个相框。看起来照片里隐约站了四个人，像是一张全家福。尹北河看到相框怔了一怔，突然想起了自己下午想要问邓航的问题。这个人是否就是儿时的那个温暖又温柔的人？尹北河站起身来迟疑地走到了床头柜前，此刻，前所未有的纠结向他侵蚀而来。现在浴室里的这个人跟他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他根本不敢想象自己跟这个人还会有什么更深一层的联系，如果相框里的人不是儿时的那个哥哥，那尹北河就会松一口气。但如果他就是那个人呢？自己这个另一个世界的人又要用什么样的方式来面对他？
　　尹北河的双腿微微颤抖，他闭上双眼，仿佛下定了决心，手伸向了相框。他忽然就觉得自己好可笑，曾经那么想要见到那么想要追随的人，现在竟然连面对他的勇气都没有。但是又有什么办法呢？所有的事情反正都要面对的。现在，尹北河打心底里希望他们就只是刚认识两天的同班同学，而以后都也只是同班同学，再没有其他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