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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道士和妖王(一) 泠没遇到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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泠没遇到沈河爷爷之前已经活了太久了,久到都快搞不清那些模模糊糊的记忆到底是亲身经历还是编造出的臆想。
不知道自己是谁,从哪里来要往何处去,从睁眼起就终日浸在望不到边界的大海中,每天唯一的事就是甩着尾巴看太阳一次次染红水天相接的云层。
当确定除了能听见自己只剩下风卷起海浪的声音,他变得困乏,带着巨大的身躯由海面逐渐下沉,离阳光斜射进海水的阳光越来越远,直到陷入彻底的黑暗中,皮肤接触到柔软泥沙才停下来。一切都仿佛静止,他合上眼睛静等意识再次清醒的时刻到来,迷蒙间水流的细碎声响如同尘埃落满他全身,将其包裹覆盖。
当再次睁开眼时正对上兔子精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挂在毛茸茸的脸上,海洋已经变成陆地,阳光从遮天蔽日的树叶间隙见泻下来,和他在水下见到的竟如出一辙。
“你是谁?”兔子精尖着嗓音问他,爪子收在胸前。
泠摊摊鳍,不,摊摊手。
兔子满意笑起来,指指天上说,“我是从哪儿来的,什么都知道。”
泠顺着它的手往上看才发现这时的天空离自己又高又远,恍惚地回答,“那你知道我是谁吗?”
兔子眯起眼睛围着他蹦了好几圈摇摇头,故作镇静道,“你不是鬼,似妖非怪的,我也不知道你是个什么东西,等你渡了劫去问问天人吧。”
“渡劫是什么?”
“哎呀,你怎么这么蠢啊,就是成仙嘛。”兔子说道,希望他不要再问下去才好,自己也不知道怎么渡劫,对于小妖怪来说这基本就一神话故事。
兔子精本着日行一善的原则开始给泠科普这个世界的各种东西,森林是妖魔鬼怪生活的地方,山下城坊是人类生活的地方,厉害的妖怪变成人也能去山下生活,垃圾的妖怪努力化成人形去山下生活,总之现在隐藏于人群中快成时髦了,跑下山拉个人谈恋爱,结局要么悲剧要么还是惨剧,却还拦不住妖怪们上杆子去作孽blablabla
后来跟着兔子混了一段时间泠渐渐发现自己有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能力,而这只是一点点皮毛,用兔子的话来说就是碉堡啦,消息一传十十传百,莫名其妙就被称作妖王,没过多久自己也得瑟起来,天天带帮小跟班到山下去作威作福,弄得人心惶惶,天子赶紧贴出皇榜求能人异士前来除妖。
此后上山的和尚游者不计其数,都被妖王通天的神通吓跑了,直到某天有个小道士出现在山林里。道士背着桃花间穿着道袍战战兢兢行走在林木之间,丝毫没发觉各路鬼怪早就围着自己嬉笑着团团转了,大家才知道这货连阴阳眼都没有,直觉无趣作鸟兽散。
小道士绕过纵横交错的树木根茎时正巧看见在古树下打盹的青年,泠一拢白衫倚着树干睡得安静,铜钱大小的光斑落满一身,树荫笼罩着大部分面容。
“喂,醒醒。”小道士上前去把他摇醒,心想这么好看的人千万别被妖怪吃了去。
泠睁开眼就看见蹲在自己面前的道士,下意识往后挪了挪疑惑地眯眼打量他,想着这破道士胆儿也忒肥了,居然不趁着梦里把自己收了还准备打声招呼切磋切磋不成?
“你被鬼迷了心窍吧,赶紧下山这可不安全。”道士皱着眉头把他扶起来,见对方一脸吃了屎的表情以为是自己说话把人吓着了,赶紧安慰道,“你跟着我一起下山吧,师傅说只要背着这把剑什么妖魔鬼怪都得让道。”
泠瞄一眼道士背上的剑心里哈哈大笑,就是块破木头杀鸡都费劲,估计是这小子的黑心师傅想着要除妖赏钱打发他上来做替死鬼了,还以为是个高人呢。
“你叫什么,家住哪,怎么闯到这儿来了?”
小道士拉着他边问边说,太阳快要落山雾气慢慢聚集,泠不冷但被人温暖的掌心握得舒服便懒得挣开了。道士见他不说话又接着说,“看来你是真遇到脏东西丢了记忆,所幸人没事就好,就先住我家吧。”
两人快离开山林时兔子追了上来,拉着泠衣角不让他走。泠瞪它一眼,意思是自己老呆在山上无聊,借着他打发打发时间罢了。兔子拗不过只好任由他们回到大路,背影消失在夕阳中。
跟着小道士回家的一路算是开了眼界:白狐狸变得舞女,黄皮子做着大官,四处躲避鬼差的魑魅魍魉……比山上还热闹,而人丝毫不知道处在怎样的环境,以山林为界限的约定早就名存实亡。
小道士回到家看到师傅的东西不翼而飞急得团团转,安顿好泠就跑了出去。不用想,老道士当然是拿钱细软跑了,泠对于屋里没人揭穿自己身份还是蛮开心的,兴致勃勃打量起这间屋子来。
比起路上见得,其他妖怪嘴里说的,这里简直寒酸到可怕。除了最基本的生活用品和器具其余多一件也没有,用来消遣都只有书桌角上几颗打磨光滑的猪骨头,几张符纸散在一旁。
这些身外之物泠自然不在意,他现在只想看小道士知道老道士弃他而去后的表情。对方果然哭丧着脸回来了,坐在窗边不言不语把符纸撕得粉碎,俯在桌上号啕大哭。
泠怕他哭断气去,上前想安慰几句又不知道说些什么,谁料小道士转过身抱着他腰哭得更厉害,腰腹衣料沾湿一片,贴着皮肤凉凉的。便不忍心推开了。
“以后我就只剩一个人了。”小道士一边说一边把头埋泠衣服里呜呜呜。
“你没朋友吗?”
“大家都巴不得离我远远的,说我身上有邪气。”小道士抬起头泪眼婆娑看着他说,“我很孤独,你能明白吗?”
孤独。这两字总让泠想起那片大海和寂静无声的海底,没有人比他更懂什么是孤独了。
“我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