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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凄话、蒿下奏挽歌,紫色藤萝画余分(支流)下 ...

  •   【“我”亲爱的王子,如果紫色余分成为了你的负担,让你的安危受到了威胁——那么,希望请你毫不犹豫地丢下我;这是我最后的乞求。】

      其实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还能够存在。

      记得那天在“那个地方”跟人做了交易之后,他就再度踏上了那条黄泉路。他记得自己渡过了一条河,喝了一碗汤,然后走上了一座桥。
      隐隐约约地记得一些片段,可是却无法从这些破碎的片段里拼凑出个前后因由来。唯一记得清晰的是,雾霭朦胧中,他看见了有个红色的身影在舞剑,依四周的景致来判断的话场景应该是在那片枫叶林。
      ……是王子在舞剑吗?
      对了,那之后呢?之后他就直接来到了这里?蒿地?
      不对,他记得他一开始的所在地,不是这里。那里只有没有尽头的黑暗,可是却很温暖,有着令人安心的感觉,觉得……如果可以一直待着也不错。他可以听到有人在说话,可是就是无法听得清说话的内容是什么;他可以感受到喜悦,那是一种对生命的诞生的期待。
      可是他可以感受得到就是无法看得到。
      之后有了意识,就是“另一个自己”的出现——还是直接出现在他的身边,借由对方,他可以感知和接收一些外界的信息。
      但是他无论怎样做,还是无法弄清到底发生了。虽说是这样,事实上他根本就是动弹不得的状态。
      他不用睁开眼就可以看到周围之景,他不用说话就可以跟“另一个自己”沟通。他知道自己的身体在变得透明,也知道自己身下、四周有着血水滩滩。
      虽然对方没有描述出来,可是他就是可以知道。

      可他为什么没有消散而是留存于这片蒿地里呢?真让人百思不得其解。如果此刻的人是那名苦境贤人,或许就可以轻易搞清楚事情真相了吧。
      呸呸呸,紫色余分,怎么可以长他人志气灭自家威风呢!有志气一点!

      他想到了几次在脑子里莫名浮现的画面,那是他的王子和“另一个自己”相处的画面。两人从一开始的疏离淡漠,到了后来,王子和“另一个自己”越来越,亲密,亲密到可以相拥而睡了的地步。
      ……看着两人安详的睡颜,他的心里有欣慰,也有复杂的情感在产生。他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要有点——
      嫉妒。
      是啊,如果自己还活着的话,那么,如今在王子身边的人,会不会就是自己了呢?
      不过这种想法转瞬即逝,仿佛从来就没有出现过一样。紫色余分,是你让“另一个自己”过来的,现在这样的场面,是你最想要看到的不是吗?看到王子安然无恙,看到王子不再蹙眉冷脸,看到王子能够如此安然地,入睡……这样就足够了。

      我亲爱的王子,这样子,你的伤口是不是就可以愈合了?你是不是就可以放下内心的愧疚了?
      无论你是谁亲爱的王子,在紫色余分心目中,你就是你,玄同也好,秋枫暮霞惋红曲也好,都是紫色余分的王子。
      所以,请王子你,好好活下去。
      因为只有活着,才有希望。
      因为只有活着,才可以相伴相守。

      他的耳边,是那两人平稳交叠着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这样,多好。
      他想。

      =◎=◎=◎=◎=◎=◎=◎=◎=◎=

      惋红曲也无法对自己的行为作出一番解释来。
      当他看见对方完全不理会他的问话径直下床的时候,心底突蹿一股恼怒,等到他反应过来后,发现自己已经顺势将人压至在自己身下了。
      其实惋红曲真的已经很克制自己的情绪了。以前在面对那人的时候,其实也没有很刻意地去掩饰自己的心情,不知道为什么,不论是跟哪个紫色余分在一起,他觉得自己都是处在一种很放松的状态——在没有外人存在的时候。
      至于这个紫色余分嘛,除却最初相见时,之后的日子里他真的把这个人当做了那人,可是又一再因为对方明显的疏离态度而清醒地认识到,是两人,不是同一人。但即使如此,他也依然能够和对方坦然相处。
      或许,这是属于紫色余分的魅力吧。
      哈,魅力一词,说实在的,怎么看也不像是能和紫色余分搭上边的词语啊。
      惋红曲看着睡在自己臂弯里的人,对方熟睡的面容憨呆,脸颊有着一抹淡淡红晕,他看到对方唇上自己的头发,略微有点纳闷,头发有这么好吃?可是头发不能吃啊,看样子等对方醒过来后,惋红曲要跟对方讲解一下“头发不能吃”这个问题。
      这是一个严肃的问题。
      他完全没有发觉其实自己可以用手拨开那些发的……但他既没有发觉,也没有行动。
      这个紫色余分的头发是黑色的,纯然的黑色头发。惋红曲记得对方说,他们的国家,基本上人出生都是黑色头毛,除非极个别混血儿,或许会有其他颜色的头发。当然,红色和紫色的发绝对不可能有,基因突变也不可能;除非去烫染。
      这样的话——是因为他的头发颜色是红色的,所以比较好奇?才啃了一嘴头发?
      惋红曲觉得自己的思考方向越来越奇怪了。
      对方的面容很稚嫩,比记忆里的那人还要稚嫩。“还是个孩子呢……”低低的说着,惋红曲也无法厘清心中思绪。
      环在对方腰上的手透过单薄的布料可以清晰感受到皮肤的柔软与温热,不由自主地紧了紧力道。
      他思考着,对方的那些话,对方说过,是为了那人的遗愿而来到这个世界的,所以不出意外,那人的遗愿完成之后就要回去自己的世界。
      听到这话的时候,惋红曲并没有多大,震惊。这一次他在两人相遇之初就做好了随时分别的准备。只是担心那个女孩可能会因对方的离去而大受打击。很显然,对方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又加上一句:“我相信有王子在鷨儿的身边,鷨儿会振作起来的。”他问对方为什么那么信任他,“因为,你是王子啊。是紫色余分的王子啊。”
      惋红曲不确定,这句话里头的紫色余分指的是对方,还是那人。他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对方也不在意地笑笑,似是胸有成竹。
      罢了,时间有限,珍惜当下就好,未来的事,当时间到了的时候再去思考吧。

      “唔……王子……”
      惋红曲听着,心想,或许就是这么一句“王子”,将他牢牢束缚住了。

      ※

      紫色余分完全不想醒过来的时候,看见一张对方放大版的脸。他看见那双眼睛带着笑意望着他。紫色余分甚至可以很清楚地看到对方眼里自己傻愣愣的脸——眼睛睁的大大的,嘴唇还愚蠢地抿着对方红色的发。
      形象没了……
      这是紫色余分的第一个想法。
      在他尴尬地呸呸呸了几声(还是有顾及到对方的,不然喷了对方一脸口水那就尴尬了),用手将满嘴的头发扯掉——“王子啊我可以把这部分头发剪掉吗?”紫色余分看着上头晶晶发亮的某种液体,顿时无比羞、“涩”,恨不得找个洞把自己埋了省事。倒是对方一脸不在意的,“随你。”两个字省去了他之后要说的长篇大论。
      哦也,爽快。

      高兴的好景不长,就在紫色余分打了个哈欠准备从对方臂弯里起来的时候——
      咚咚咚——
      “大哥!吃午饭咯~不要睡懒觉啦~!”
      吱呀——
      以上三个声音是同时响起的。
      为什么说是同时响起的呢?在这个世界鷨儿敲门的同时已经说了那话,话还没有说完的时候就已经开了门。
      “……”
      “……”
      “大哥和明太子……你们在做什么!?”
      紫色余分还有反应过来,惋红曲带着他一起坐起身。女孩从一旁的桌上拿了一把剪刀,之后气势汹汹地走到床边站定,“大哥!头发不能吃的!肚子饿就吃饭!”
      “啊、噢噢,我知道了……”不对,他不是已经把头发从嘴里扯干净了吗?鷨儿是怎么知道的?
      紫色余分傻傻接过女孩递过来的剪刀,无视了紫鷨脸上一脸“大哥你真是没救了”的表情,愣愣转头看着那个一直没有转移视线的人,“王子,我剪咯?”
      “……嗯。”看见对方点点头
      “……”紫色余分发现自己的手在抖,根本无法剪下去。求救般地看着惋红曲,两人沉默地对视几秒后,就见对方拿过自己手上的剪刀,毫不犹豫非常干脆地“咔嚓”一声,那些闪亮亮的红发就落到了他早就摊开的手上。
      握住那一簇发,紫色余分逃跑似的跳下床,将头发放置在一旁的桌柜上,接着掉头拿过对方手上的剪刀。

      “好了,你们两个真是的,都多大的人了,竟然还赖床。”鷨儿的斥责的声音里带有女孩子的娇嗔。
      “我错了……”紫色余分难得捂脸,他觉得很无力,本来要起床的人怎么会后来又睡过去了?
      “别磨蹭了,你们赶紧梳洗一下吃饭吧。”

      ※

      今晚的月,给人一种很不好的感觉。

      早上的事情就像是一个日常小插曲一样,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影响。硬要说一个的话,恐怕就是紫色余分吃了一堆饭菜,包括晚间的时候。
      ——惋红曲看着捂着肚子缩在在院中飞光剑盒旁的人,无奈地摇摇头,走了过去,蹲下身,拍拍对方埋在双膝间的脑袋。
      “唔、王子……”抬起头来看向自己的眼睛里,有着委屈,有着沮丧。惋红曲笑笑,将手上非非想给的药让对方喝下去。“又要喝药,简直快喝出心里阴影了。”虽是抱怨,但还是认命接过药碗乖乖地喝掉。
      起身拿过已经见底的药碗放到院中的石桌上。转身的时候看见对方又将头重新埋进了双膝里。惋红曲突然觉得很想大笑;当然他没有笑出来,不然对方一定又是把眼睛睁得大大的。他觉得自己对那种眼神没有办法,于是还是忍住了笑声。

      走到对方身边。飞光剑盒是立在那人的墓碑旁的,现在剑匣下面用了一块紫色的,稍微有点大的毯子,刚好多出了一部分,还可以坐一个人。
      看着墓碑上那四个字,惋红曲心下戚戚然。敛下眼,似乎在表示他仍旧无法正视某些事情。“嗯?”直到手被人握住,温暖随着相叠的手传过来。
      “王子,拉我起来下……麻了。”对方拉着他,另一只手点点自己的腿。
      “哈。”一个使力将人拉起,看着对方半屈身揉揉膝盖,然后跳了跳,在院子里稍微走了几步。
      惋红曲抬头看天,天空中的那轮圆月,由一开始见到的红晕点点到此刻为止,竟然已经转变为全然的血红。
      他皱眉看着,心里有一股非常不好的感觉在蔓延。总觉得,会发生什么。预感来得太过仓促,惋红曲甚至还无法做出什么反应。
      “我亲爱的王子。”
      听到叫唤的惋红曲看向对方,却惊见了不可置信的一幕。“……紫色余分?”
      此刻对方哪是黑色短发,现在的他看见的,是记忆中的那人的,一头紫色长发。
      紫色的,长发。
      “我,亲爱的、王子。”对方脸上的神情变换太突然,惋红曲看着熟悉的神情在那张稚嫩的脸上出现,再难以压抑住激动的心情。
      “紫、色、余、分。”几乎是从牙齿缝隙里透出的声线微微颤抖,却依旧咬字清晰地说出了那四个字。

      血色的月在两人的上空,血色血色,仿若真的要滴出血那般。
      院中的紫藤萝花被乍然吹来的一阵夜风吹得猛烈晃动花身,洋洋洒洒地落到地面。不多时,两人身上都带有几片紫色的花瓣。

      “——终于再次见到了你,我亲爱的王子。”
      对方笑了。

      ※

      蒿下谁人歌?辗转成千恻。风尽他无语?奏一阙奈何。

      紫色余分沉睡在这片蒿地里,身体很疲倦。
      无法睁开眼睛。无法开口说话。无法自由行动。
      一切都是无法。
      “王子……”心里默念着的,是对一个人的惯有称呼。

      唯有响彻耳畔的,那一首凄凉的哀歌,那是奏响在蒿地上、黄泉前的,挽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凄话、蒿下奏挽歌,紫色藤萝画余分(支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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