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然风雪意》古木荒城

28、番外（格兰） 那些幸福就

　　我是格兰，一个被命运遗弃的人。
　　我没有爸爸。
　　八岁之前，我和妈妈相依为命，住在济南一个偏僻的山村营而村。我们住在这里却从来不和村里人交往，因为村子里的人并不喜欢我们。
　　可是就算这样，我也觉得很满足，尽管妈妈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总是喜欢红肿着一双眼流泪。那时候的我并不懂，有一次我悄悄起身拿了毛巾给妈妈。被发现的妈妈很生气，冲着我怒吼，至今我还记得她那时候低垂的眼袋和愤怒的眼神。
　　我被关在门外整整一夜，快过年了，天很冷。
　　凌晨对门白春生他爸爸起来放牛看到了蜷缩在家门口的我，把我带回他们家，还给我喝热的玉米粥。
　　没有任何悬念，我发烧了。白婶烧了热汤给我擦身体，给我灌下了整整一碗姜汤。她的眼睛红红的，“谁家的妈像她那样狠，把自己的儿子关在门外不管不顾的。”
　　我动动干裂的嘴唇：“婶，妈妈她身体不舒服呢，都哭了。”
　　白婶一愣神：“你这娃还真懂事，你妈妈呀，她心里也苦。”她叹了一口气。
　　也是那一次在白婶家里，我听到了她和他丈夫的对话，知道了妈妈是被爸爸抛弃的，爸爸另外有一个家庭。那个时候的我听不懂“落马”“监禁”这样的词，只是隐隐觉得奇怪，为什么爸爸从马上摔下来就要被警察叔叔抓走。
　　第二天傍晚，我被接回了家里，妈妈抱着我哭。我用手替她擦眼泪，她没有骂我。“妈妈，以后我不用毛巾了，我用手替你擦，你不要生气。”
　　“小兰，以后晚上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躺在床上睡觉，听到了没有。”妈妈的双手紧紧抓着我的胳膊，指甲在上面留下了红印。
　　“知道了。”
　　“妈妈给你煮了你最喜欢的红薯粥，过来喝好不好。”
　　妈妈是个很温柔的人，除了那一次，她从来没有和我说过一句重话。
　　妈妈长得很漂亮，至少在营而村我没有看到过长得比她好看的婶子。白春生的二姐是村子里有名的美人，听说找了历城区的一个教书先生做丈夫。有一天白春生给我们家送来两根玉米棒子，偷偷告诉我：“格婶看起来比我二姐还好看许多哩。”
　　那么漂亮的人是不会被拴在一个小山村的，村里有个老婆婆说。六岁开始我每天清晨都会去山里割草喂猪，每天都会经过那个婆婆家后门。她每次都会拿半个馒头让我在路上啃。她对我说出那一番话的时候，我懵懵懂懂，她揉揉我的脑袋，“这孩子长得真秀气，比女娃还漂亮。”
　　后来，婆婆的话真的应验了。
　　男人是聊城来的，有个果园，到这里考察水土。
　　回到家的时候，妈妈已经收拾了东西。
　　“小兰，爸爸要带我们回家了。”妈妈蹲下来对我说，“回家以后你就可以去上学了，可以和好多好多小朋友一起玩。开不开心？”
　　我应该开心的，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人回追在我后面骂我是没人要的野孩子，我会努力讨爸爸的欢心，让他好好照顾妈妈，不要让她流泪。
　　“小兰，爸爸家里有好多好新鲜的水果，想不想吃？”那男人抱起我，在我脸上蹭了蹭，胡茬戳的我好痛。
　　男人的家在果园的边上，我在当地的的小学上学。放了学我喜欢一个人坐在果园的苹果树下，把书盖在脸上，细嗅书上的油墨味。油墨香里有幸福的味道。
　　每天晚上，妈妈都会做很多菜，都是以前没有吃过的。我最喜欢的一道菜是叫红烧肘子，那个男人会亲自喂我，然后给我擦掉嘴角的油渍。
　　曾经我以为，这样幸福的日子会一直陪伴我直到成人，等我有能力保护我的妈妈。可是那一刻来临的时候，我知道我错了，错的离谱。那些幸福就像我借的高利贷，迟早有一天，我会因此倾家荡产尸骨无存。
　　那天下雨，我放了学就直接回家，听到房间里那个男人和妈妈在争吵。房间的门是虚掩的，我偷偷躲在门外面看。妈妈的脸肿了一块，身上没有穿衣服，那个男人只穿了一条裤子，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坐在他面前的妈妈。
　　从那以后，他会带不同的女人回家，那些女人在家里看到我的时候眼神都很怪异。我偷偷观察过妈妈，她似乎跟在山村的时候不一样了，再也不会哭不会笑，对着我的时候表情也是淡淡的，像是我小时候玩的奥特曼玩偶。
　　有一次一个女人从他的房间出来，要我送一杯水给他。
　　我进去的时候，他躺在床上看报纸，身上只裹了一条床单。
　　“水放床头柜上。”
　　我正要照做。
　　“等等，把门关上。”
　　我走过去把门合上，转过来的时候，他就站在我身后，裹着他的床单。我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撞到了门板上。尽管他对我一直是温柔的，可是我还是止不住要怕他。自从那次我看见妈妈被他打得很惨以后，我会控制不住的想要逃离他。
　　他像抓小狗似的抓住我，我一挣扎，玻璃杯掉在地上碎了，玻璃碴溅了一地。
　　“对不起爸爸，我去重新倒一杯水。”
　　他没有理我，却把我丢在了床上，床板发出“吱呀”的声音。我想要爬起来，只见他锁了门走到床边，扯开了身上的床单。
　　我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只是觉得他的眼神很恐怖，像我在山里曾经见到过的狼。我的身体被他钳制住了，我哭喊打闹，直到我完全失去知觉。
　　后来我知道，噩梦开始了。
　　刚开始的我会哭会反抗，当我渐渐明白以后，只剩下顺从了。后来的每一天夜里，我会主动走到他房间，光溜溜地钻进他的被子里。
　　这件事终究是瞒不过的，后来妈妈死了。尸体在果园后面的那条河里找到的，警察说是吞了安眠药以后跳河的，一点后路也没给自己留。那个男人表情一直是淡淡的，像是在看一部戏。
　　直到我18岁上大学。有一天，一个叫秦楚河的人找上了我，说他自己是秦氏的董事长，他愿意帮我彻底摆脱那个男人，他告诉我报酬是一个条件。
　　这是一根救命稻草，我不得不抓住，只要能摆脱他，什么代价我都愿意。后来听说他果园的水果农药残留超标，不久以后有好几个人重症中毒。后来他进了监狱，无期徒刑。
　　两个月后秦楚河再次找上我，要我兑现我的条件。直到他在办公室里对我露出那个男人曾经对我露出过的眼神之后，我知道我又入了狼窝。
　　我知道，我这辈子很难摆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