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泪》九月舞

2、礼物 没过几日，

　　没过几日，文先生便过府为苏苏授课，原来前几日文先生的外甥从老家来京看望，文先生便告了几日假，今日，便是回来继续授课的。文先生与黄大人曾是同窗，感情要好，只因为人迂腐，墨守成规，不满朝堂，于是便未入仕途，只在京城郊外开庐授课，当起了私塾先生。在苏苏幼年之时，便得黄大人举荐，入府教学。

　　文先生年过四十，中等身材，略为清瘦，穿着一件深灰色长衫，眼神熠熠有光，饱满深遂，一看便知博览群书，满腹经纶。只是他总教导苏苏一些谨言慎行，柔顺之道，让苏苏觉得不厌其烦，但文先生为人极其和蔼，也精于诗词，让苏苏心生敬佩，便也不好反驳于他。

　　几人在前厅坐定，待丫鬟上过茶水，苏夫人便命小雨拿来了小姐的功课，文先生起身有礼的接过，便细细翻看，半晌，便起身朝苏夫人略行一礼，说道“恭喜夫人”，说着转身朝向苏苏，右手虚握拳，在颌下捋了捋了胡须，微微笑道：“苏小姐，你的字愈发的进益了。”

　　“噗”的一声，原来是小雨撑不住笑出了声，连忙用手掩住，脸色泛红，拼命低下了头，身子还在微微发抖，可见，笑意还未止住，再看苏苏，倒比小雨定力强多了，却也强不了多少，只见她端起白瓷描边的茶杯，掩在唇边，眉眼低垂，遮住笑意，可那纤纤玉手却在轻轻晃动，可见是强忍着笑意。

　　文先生不明所以，老脸有些微红，尴尬的咳了一声，苏夫人也轻声呵斥道：“苏苏，小雨，不得无礼，快向先生赔个不是。”自己转而向文先生抱歉道：“先生莫恼，这两个孩子被惯的有些不成样子，还请先生不要责怪。”

　　苏苏暗暗吐了吐舌头，放下茶杯站起身来，朝向文先生裣衽而拜，口中缓缓说道：“学生鲁莽，失礼人前，望先生莫怪。”语调平缓，声音诚挚，礼数周全。小雨见主子行礼，便也跟着曲膝，声音清脆：“文先生，小姐和小雨实在是无心之失，望先生大人有大量，不与我们计较，小雨给您赔个不是了。”说着便又福了福。文先生见二人诚心道歉，自然不会与两个丫头计较，便朗声说道，“苏小姐请起，原不是什么大事，小姐不必介怀。今日在下过府，另有一事，过几日便是小姐及笄之礼，在下有几件礼物相赠，还望苏夫人和苏小姐笑纳。”说着便从随身带着的青灰色包裹中取出一个锦盒。

　　这是个长四方的盒子，盒面上刻着一池莲花，莲叶下还躲着两条小锦鲤，刻画的活灵活现，颇有些“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的意味，盒子虽不是什么名贵木头所制，但因着这图案倒让苏苏觉得有些意趣。

　　苏苏收过礼物，谢过先生之后，文先生便告辞回去，说是因为苏苏这几日功课做的较好，也是快要及笄的缘故，必定是有许多事情需要准备，这几日便不授课了，待及笄之礼过后，再来不迟。

　　苏苏心里自是十分欣喜的，却也不敢十分表露出来，只口上说了些感谢先生教诲，所训之事莫敢忘怀，必定早晚读书，勤加练字云云，先生听了自是十分高兴，向苏夫人及苏苏告辞归去。

　　主仆二人欢欢喜喜的回到落梨院，院中两棵梨树比肩而立，树下的秋千架扎着粉粉紫紫的绢花，兀自在风中摇摇晃晃，院子一角还有一笼翠竹，苍翠欲滴，微风吹过，叶吟潇潇。

　　苏苏与小雨进入书房，这书房位于苏苏的闺房西侧，中间用花梨木雕翠竹蝙蝠镶琉璃隔断，小雨一边打开文先生的礼物，一边问着苏苏：“小姐，你猜文先生会送什么给你啊？”

　　苏苏笑说不知，小雨打开后，愣了一下，回首叫了声小姐，苏苏诧异，凑过去一瞧，顿时气结，原来文先生送的是四本书：《女诫》、《内训》、《女论语》、《女范捷录》，书页精美，泛着淡淡墨香，苏苏哑然失笑，这个文先生，真是迂腐的可以。教来教去，都是这几本书。

　　苏苏无奈的拿起来，原来下面还有东西，是一套文房四宝，其他倒不觉奇，只是那一卷纸，竟是上好的“澄心纸”！苏苏心中惊喜，竟不自觉拿起来细细摩娑，小雨不知，歪头发问：“小姐，这纸有什么奇异之处么？你竟看的这样入神？”

　　苏苏将纸细心的收入锦盒中，放入碧纱橱，才回身向小雨解释到，“这纸名‘澄心纸’，是宣纸中的珍品，它薄如蝉翼，洁如冠玉，润滑柔韧，纹理清晰，用它作画呀，墨韵清晰，深浅浓淡，层次分明，可真真是极好的呢！”

　　小雨开心的抚掌笑道：“文先生迂腐至此，没想到却送了如此可心的礼物。”

　　主仆二人正说着话，外头有小丫头来报，说是黄公子差人送了礼物过来，小雨接过，呈于苏苏，苏苏端在手上，细看下，原来是个紫檀木雕梨花的小盒子，上头雕刻的梨花锦簇重叠，细小柔弱，却又精灵可爱，挨挨挤挤，仿佛嬉戏的孩童，苏苏一看便爱不释手，打开后，里面静静躺着一枝白玉梨花簪，通体晶莹玉白，澄澈无滓，簪头刻着两朵小小的梨花，一朵已然盛放，傲立枝头，另一朵含苞待放，娇娇怯怯，仿佛娇羞的小儿女，偎于情人身侧。盒底还有一张字条，苏苏拿起细看，一张淡雅的花笺，上面的字体挺拔隽逸，“白梨玉簪，贺卿及笄，绾之青丝，束之乌鬓”

　　苏苏心底顿觉柔软，石头哥哥仍是如小时候那般温柔细致，礼物送的熨贴人心，知她最爱的便是那一树玉梨，如此想着，便不自觉的笑出声，小雨促狭的笑着：“小姐，黄公子真的很贴心哦？”故意拉长上扬的尾音，满眼盈盈的笑意，一下子让苏苏羞红了脸，她一边捏着小雨的脸颊，一边要追着打她“你这死丫头，看我不打烂你的嘴，叫你胡说编排我！”小雨边跑边笑，主仆二人笑成一团，闹成一团，裙裾飘动，香风阵阵，连带着也吹动着墙上的画卷，那柳树下弹琴的碧衣美人，仿佛也要从画中走下来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