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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火种 温柔一刀 ...

  •   漫天的灰烬正纷扬落下,天空是灰色的,透不过阳光的黑羽遮蔽了整片天空。而在澹台泠的眼里,坍塌了的,是整个世界。
      街上没有几个人来往,在一场大火后,连看热闹的人都各自散去,不愿再多流连于此处。只不过是一场火,一场摧毁了澹台家族的大火。也有人摇头叹息,自此澹台家便在人世间消匿了。
      不过,这些人的叹息都和澹台泠没有任何关系。
      在规模宏大的一片废墟对面,澹台泠站在那条幽深巷子的拐角面色阴寒的看着面前的残垣断壁,脑子里转的飞快,大火是夜半起的,直到天明方才熄灭,期间没有任何人反抗,整个澹台家族,不论是主子仆人,还是小姐丫鬟,仿若是砧板上的鱼肉,就这样任人宰割。
      一定有人事先做了手脚,澹台泠下垂的手紧紧握拳,到底是谁与澹台家有此深仇大恨,澹台泠脑子里没有任何线索。
      “阿泠?”身后温润如玉的声音惊了澹台泠一跳,那声音带着不确定的惊喜。是司徒公子!澹台泠却没有一点与身后人相应欣喜的神色,脸上忽的一片煞白,受到了惊吓般,低着头迅速转身绕过身后的人飞一般的向巷子更深处逃去。司徒公子一瞬皱眉,清俊儒雅的脸庞没有任何表情,紧抿着唇将手里的锦扇插到腰后,一掀前袍,提气欲追。就在这一瞬,司徒公子忽然停了动作,偏头侧耳,面色有些许疑惑,再一瞬后,他勾唇笑了,眼底没有一丝温度。
      澹台泠不明白司徒公子为什么会突然从她前面的巷子岔口中悠然的踱步而出,她被阻了去路,猛的停步,一个站立不稳却直直的倒到了司徒公子身上。司徒公子伸手抱住了澹台泠,轻轻抚着她的背部,语调温柔:“阿泠,跟我回去吧。”澹台泠闻言身体开始不住的轻颤起来,拼命的挣脱了司徒公子的怀抱,眼里含着泪摇头转身又要逃。“你一身武功尽失,又能去哪里!”澹台泠没跑两步,身后传来司徒公子的话就让她停了脚。她转过身不敢置信的瞪大双眼直直望着司徒公子,司徒公子似是心痛似是惋惜般开口道:“从前你施展轻功,这世上可有人追的上你?”
      淡淡的问句,让澹台泠瞬间如坠寒谷,一身僵硬再也不能向前半步。澹台家族主修心法,以轻功横绝天下,尤其眼前的澹台泠,更是一代奇才,当世无人能及。司徒公子说的没错,若非自己武功尽失,刚才自己那一转身之后,如果不是自己主动去寻,那这一生两人应当不会再有相遇的时候了。澹台泠愣愣的想着。
      司徒公子见澹台泠呆愣在原地,收了锦扇健步走到澹台泠面前,轻柔的将澹台泠额前的乱发理到耳后,缓缓道:“阿泠,澹台家族逢此大变,而你万幸逃过此劫,我两家本有姻亲之盟,纵然澹台家族遇难,我司徒家也实不会毁约从而袖手旁观以求一时安逸。”司徒公子面色微寒又怜惜的抚着澹台泠的脸:“阿泠,跟我回去吧,我司徒家一定会帮你复仇的。”司徒公子稍作停顿,目光关切,“更何况,凶手还没有抓到,你一人在外面,我着实不放心。”不论凶手是以什么为目的毁灭了澹台家族,一旦让他知道了澹台泠的存在,那澹台泠很有可能就是凶手的下一个重点目标。这是司徒公子话里的意思,没有直说,只怕澹台泠心里不好受。
      澹台泠抬头望着司徒公子认真诚恳的眸子,知道其中利害,再也忍不住眼里的盈盈泪水,扑进司徒公子的怀里哽咽着颤声:“司徒~”。到底……到底还有司徒公子想着自己,念着自己。澹台泠仿佛在无边的暗夜里找到了微弱的星光,又好像是远方的烛火,不论什么,都足够她以此为方向,以此为依仗,一路前行。

      半个月了,澹台泠来到司徒家已经半个月了,这半个月里司徒家只是如接待贵宾一样将澹台泠好生供养着,而司徒公子再也没有提及帮澹台家族报仇的事。澹台泠坐在司徒家别院厢房的窗口看着外面开始淅淅沥沥的下起下雨来。澹台泠在这半个月里试尽了各种办法也没能使自己的功力恢复,更没能找出其中的缘由。从那场大火以来,所有的声息都消失了,没有任何线索,也没有任何有关于那场大火的消息,一切都像是在火里湮灭的尘土,从此在人间再也不能寻见它们的影子。
      这边澹台泠正望着朦胧雨幕暗自沉思,那边司徒公子一身白衣撑着轻竹伞进了澹台泠的院子。远远的看见在窗边泪眼凝眸却一脸迷茫的澹台泠,勾起唇边的笑意万分温和的唤了声 “阿泠?”澹台泠这才回过神来,转眼就看见庭中的司徒公子,眼里的愁绪浓的化不来。司徒公子看在眼中,顺着澹台泠孤坐的身影往后看去,却不见侍女的身影。司徒公子没有做声,迎着澹台泠愁伤的眼神快步走进厢房,顺手将轻竹伞丢到雕花木门外。不想司徒公子忽的手上一轻,却是那个本应在澹台泠身后的侍女。司徒公子冷眼望过去,那侍女慌慌张张低了头,没做声。
      司徒公子从澹台泠背后进来,一掸袍角,上面粘湿的雨水纷纷下落,雨中精灵般没入簇花地毯。澹台泠没有回头,如今的她自然听不见司徒公子的功力已经到了怎样的地步。“我跟爹爹请示过了,爹爹不忍如今你一人孤苦,同意我们提前履行婚约,也免了外面人的闲话。阿泠,你看怎么样?”澹台泠听着司徒公子的话没有反应,仍兀自望着窗外,司徒公子心中暗暗叹气,自上次在澹台家府外听她唤了一声“司徒”往后,就再没有人听过这位澹台家族最后一人的声音。不说司徒公子见天儿的来陪澹台泠说话,那握着澹台泠的手两眼泛着春水般的柔情模样,就连侍女看着都觉得脸上发烧。但单单只有澹台泠似是毫无所觉,木木的望着,只有眼里盛着化不开的愁伤。
      在外人看来是这样,但在澹台泠心中,故事又是另外一副样子。与司徒公子的婚约是当年爹爹还在的时候定下来的,当时是为了能够两家联手能够有足够雄壮的力量对抗一直对他们持以打压态度且愈演愈烈的朝廷势力。婚约定下后确实是安定了好一阵子,于是这个婚约最开始的目的似乎被司徒家淡忘了,他们渐渐盯上了澹台家的心法修炼秘诀。对于司徒家这样的武功大家来说,澹台家族的秘诀无疑是一种巨大的诱惑。即便对于普通人,那也是一条通天的捷径。于是澹台家渐渐生出了防备的情绪,在司徒家送来了他们一向视为珍宝的青翎剑谱后,澹台家甚至开始筹划着如何毁掉这一桩婚约。澹台家主澹台麟思虑周详,一旦司徒家族拿到了澹台家的心法秘诀,待他们练成之日,便是澹台家灭亡之时。说起灭门一事来,司徒家族也并不是没有嫌疑。澹台泠眸子幽暗,当时司徒公子在澹台府对面小巷里说过的话似乎也随着那次大火的灰烬随风消散了。
      温软的春风拂过襄城,万物新生,只有澹台泠的心里还如严冬般将一切冻得结实。深深院落里,穿过旖旎春光,重重郁郁的花叶,一个身材纤细娇小的少女,闭眸在深檀色躺椅上似乎在享受着不可多得的一方安详,面容轻灵讨巧,肤色白皙。旁边蹲着一锦衣公子,握着少女的手,柔情的目光能将少女淹没了去。少女仿若毫无所觉,目光也似乎定在一处,眸子里结着深深的愁伤。
      司徒府上今日极其热闹,府门大开,路过的话就能看见里面到处都结着用红绸子缠的喜球,管家带着数十个家仆站在门口接待客人,一条街道愣是让宾客的轿子占了大半。司徒家主司徒邱早早的下了请帖,听说是司徒公子和澹台泠的婚事,所有人都吃了一大惊,这样一来,不用司徒家族再如何费力,在众人心中,已经是江湖上最大最强的一个家族。这样的集会,无异与是司徒家族打着婚宴借口的宣告大会,但凡是还想在道上混的或是混的好的,没有不来的理由。
      仪式一项一项的往后进行着,即便是简化过的仪仗,按照司徒邱的想法,这种场合也不是那种极尽简化的时候。最后,新娘出场,各位观礼的宾客已经迫不及待。不论是急着看新娘长相的还是急着看新娘脸色的,又或者那种纯粹凑热闹又不敢将不屑和嘲讽表露出来的,都翘首以盼着这位刚刚经历了全门被灭的惨案转身就投奔了司徒家族的澹台泠。
      司仪高声请新娘,司徒公子身披红衣在外面等着,愈发显得风神俊秀。满堂的人左等右等却总不见新娘出来,宾客们开始小声讨论,司徒邱站在首位脸上渐渐挂不住皱眉,望向自己儿子,司徒公子微一点头,不顾一堂宾客,快步进了侧堂,似是去了后院。
      客人们顿时愣住了,这喜宴里没有新郎新娘总是不能继续,而司徒邱又似乎无所察觉这尴尬的气氛,微笑着举杯邀大家共饮。一时间堂中的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说到后院,司徒公子疾步到澹台泠的院子里,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厢房里也没有澹台泠的身影,一只茶杯歪落在桌前的地毯上,茶水洒落浸出一块暗色的湿纹。司徒公子盯着那块湿纹,像被什么诡异的纹路魇住了似得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忽而嘴角勾起一抹不可察觉的浅笑一掀长袍转身走了。
      大厅里的宾客们看见司徒公子仍是只身一人走出来,伸长了脖子也没看到有新娘跟在后面,一时间沸腾起来。“司徒家主发了帖子请俺喝喜酒,俺大老远的跑来,咋没看见新娘子?该不会俺酒喝多了,跑错了场子!”一个长髯客粗声大气的叫嚷,丝毫也不避讳尴尬。那是蒋家裟公,祖上是做官的,颇传了几代。蒋裟公年幼时酷爱刀剑拳脚,也是正经受过些名师指点的,但蒋裟公少年时家族里受了圣上的贬斥,仇家趁机寻上门来将蒋家屠戮殆尽。唯有蒋裟公靠着一点拳脚功夫提着一把长刀愣是从血海里杀出一条血路。据说天明破晓时,人们看到蒋裟公浑身浴血提着一把长刀从蒋府里出来,已经没有人样。有好事人进府去看,里面到处横着刺客、家仆、主人家的尸身,血流成河,进府几个人全面无人色的吐着出来,从此再没人敢进去过。那是有史以来暗杀组织受到的最大一次打击,全军覆没。自此蒋裟公入了江湖,凭着一身力气和一把长刀,倒也混出了模样,只是蒋裟公身上再也没了官宦子弟的作风习气,反而一副牛气大咧的样子。
      蒋裟公说话了,一众宾客纷纷附和,大家心里都明白,像蒋裟公这样官宦出身的人还能在江湖中混个模样出来,必是不简单。“大家东西南北的聚在一起不容易,纵然日后司徒家真的娶了澹台家的小姐,也不能这样明白着戏耍我们! 司徒家主还得给我们一个说法才好! ”这话说的难听,即在暗地里道明司徒家族想一手遮天,又揣测司徒家放假消息心思叵测。是蚀骨夫人,一身琳琅,风韵十足。没人知道她的来历,只因其杀人时尸体无骨,才得了这么个“雅名”。事实上知道的人都明白这名字的另一层含义便是专指她说话蚀人心骨,她本人也不恼,便渐渐的叫开了,重要的是从来都没人知道蚀骨夫人到底是怎么杀人的,因此蚀骨夫人也是江湖上说的上话的一名。
      司徒邱看着满堂宾客,面色微寒,司徒公子却是笑得满面春风举起酒杯开了口,“各位稍安勿躁,还请给晚辈一个向各位解释的机会——婚姻乃终身大事,纵然是我辈江湖儿女也断不会拿此事开玩笑,我司徒家绝没有拿各位玩笑的意思,让各位久等了,晚辈先自罚一杯……

      墟镇,如它的名字一样是一片废墟。在大疆的边界,由于五十年前的战火这里了无人烟,大片的土地荒芜,在河边长出人高的芦苇,澹台泠抱膝坐在草垫子上,忽然有种把墟镇改成絮镇的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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