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浅云幽》夏青秋

6、魔影现

　　一场冰雹之后，天气倒是好了起来。虽然夏初时节已经有些热了，但大家还是忙里忙外的整修家园。没人知道这是天罚，只以为庄稼砸坏了，今年的日子会难过些。

　　“皇帝阳对神明不敬之事...应该是真的。”云木赶回天界，听闻此事不由叹息。天罚降下，百姓受苦，他们却不能再过多干预了。

　　“小人也探查了一番，说是皇帝阳对女娲娘娘不敬。那诗...小人也确认过了。只是，苦了这一方百姓。”司命也禁不住叹气。

　　“如此，我们便主要调查百花仙子的事情。至于这天罚...尽力而为了。”

　　不是云木冷血，而是降下天罚乃是大罪过，是天道的惩罚。百姓再无辜，也是皇帝阳的子民。天道不能直接处置皇帝阳，百姓若想避免天罚，只有推翻触怒天道的人，也算是间接处置了皇帝阳。只是，战乱起，受苦最多的还是百姓。但，这是天意，仙人也不得干预。帝星已现，在东南方。这天下，要变天了。

　　“上仙，小人...有一事不明。”思来想去，司命还是将心中的疑惑问出来。

　　见云木看着自己，司命慢慢开口道：“上仙为何...为何将符牌给那不知礼数的小仙？您的院子，向来不轻易让外人进的。”

　　见司命有些扭捏，云木哑然而笑。自己身边的人并不多，能随意进出的更是少之又少。在仙界，能经常进出他的的府邸，也就两三人尔。司命跟在他身边已久，定是心中有些不忿。

　　“她...身上有一股熟悉的气息。似是与我，有血脉之联。”

　　“血脉？”司命显然没想到竟是这样。可是，如何会有血脉联系？

　　“难道...？”司命似是想到了什么，惊异不已的望向云木。

　　云木点点头道：“嗯...我们大概都想到了一种可能。不过，还做不得准。待此间事了，我再细细询问。”

　　云木猜测，苏铁可能与他二叔云霄有些关系。云霄向来放浪形骸，爱各种美人，在天界被他调戏的仙子女君不在少数。若真是留下血脉，也不是不可能。

　　见云木肯定了自己的猜测，司命心中更是翻起云浪。这不知礼数的小仙，竟是天帝的私生女？！难怪云木给了她符牌。这样说来，她岂不是云霄的妹妹，云木的姑姑？

　　我的天帝天后啊！昨日她唤我大叔，我还愤愤不平。现在，她就算唤我大爷，我也不敢不甘心啊。哎？不对，她若是天帝的女儿，喊我大爷，我岂不是比天帝辈分还要高？就算是大叔，我也是与天帝同辈了。虽然有些大不敬，但在心里想想还是很爽的。

　　司命完全没想过自己与云木想的是两个方向，这样越想越远，哪还有半分的不满。

　　正爽歪歪的时候，感觉似是有妖气靠近。这里有云木的结界，且妖气如此弱，不知是哪个没长眼睛的小妖。光华一闪，竟是那没礼数的小仙...啊，不对，是苏铁仙子领着个小妖进了院子。

　　云木见苏铁竟领着个小妖进来，有些诧异，倒也没说什么。仔细瞧了瞧那小妖...嗯，是个小狐狸。只是怎么妖气泄散？嗯？竟然...

　　“小狐狸，你竟怀孕了？难怪妖气泄散。”云木讶异的开口道。

　　听到云木的话，苏铁微愣一下。反应过来时，眼神骤然冷下来。她这才明白，为何狐露会泄露妖气。只是...狐露占据了已死之人的肉身，按理说，是不可能怀孕的。怎么会......想到一种可能，苏铁脸白了白。

　　“你何时学会的化形？”苏铁恨恨地问。

　　狐露知道苏铁猜到了，嗫喏着开口：“半年多前...”。

　　苏铁真是恼极。当初教了她许久也学不会，现在竟化成人形，破了身。

　　“我临走前，如何教你的？你不愿意修炼，占据别人的肉身就罢了，万万不能动凡心。人妖殊途！你修炼未成，破了身，如今妖气泄散，法力渐失，还想不想活命了？！”

　　苏铁气急了。这小狐狸竟化形成露妃的样子，被皇帝阳破了身。妖类在修炼大成之前，不可破身。若是被妖类破了身，也要法力大退，难以寸进。可若是被人类...人妖殊途，天道难容！狐露妖气会散去，法力也会尽失，慢慢就会魂归地府。就算去了地府，也因违反天道，难以投胎，要先受刑罚，以后再难有仙运了。

　　“我知道，我知道的姐姐。”看着苏铁生气的样子，狐露低泣道：“可是......陛下待我很好。他不介意我是狐妖。我...我不愿意借着别人的身体陪在他身边。”

　　“那现在这样你就高兴了？开心了？”

　　“我不知道...”狐露有些茫然，转而想到什么，恢复清明，着急的拉着苏铁说道：“姐姐，你去看看陛下吧。陛下突然性情大变，还处死了皇后姐姐。以前...陛下以前不是这样的！更不可能对神明不敬，引得天罚降下。我不知道怎么回事，但姐姐你已经成仙了，一定有办法的。你帮我让陛下变回以前的样子好不好？”

　　苏铁皱着眉，不待开口云木却问道：“小狐狸，你说皇帝性情大变？”

　　虽不知道云木是何身份，但与苏铁姐姐一起，一眼就看出她怀孕才导致妖气泄散，定也是位仙人，也许是位大仙。狐露忙点点头：“陛下以前不是这样的，苏铁姐姐也知道的。他一直很仁厚，是个好人！”

　　说完扑通一声跪地求到：“大仙心善，怜悯众生，求大仙救救陛下！”接着空空空的磕了几个头。

　　苏铁忙将狐露扶了起来。

　　云木沉吟了一会，说道：“也许，这件事真的另有隐情。关乎天下苍生，我看我们去走一趟好了。”说完看着苏铁，似是在问她的意见。

　　见云木这样说了，苏铁自是不会反对。为了小葫芦，她也会再去宫里看看的。好不容易说服狐露留在院子，三人往皇宫而去。

　　“你与那小狐狸很亲近？”路上云木打破了三人间的沉寂。

　　咦？主动找我搭话？不错！苏铁心中默默咳了两声，道：“曾经在我游历的时候遇见她的，那时候她是逃命到这凡间。觉得有些可怜，小小年纪的，也没有亲人了。啊...她不是化作人形来骗人的。她没有害过任何人！她只是想过平凡人的生活，所以才...你可千万别因为这个抓她啊！她真的没有害过人！”

　　云木点点头，想了想转而又问：“可是人妖殊途，若我执意要抓她呢？”

　　苏铁看看云木，见他说得认真，低下头咬咬唇道：“那我...那我只能先放跑她了。”

　　见她委委屈屈地模样，云木道：“我还没抓她呢。不过，你若偷偷放走她，那可就是从犯，连你也要一起抓。”

　　“啊？”苏铁张大嘴，一脸不可置信：“那...那我干脆跟她一起溜好了。”

　　跟在身后的司命摇摇头，嗤笑道：“你还敢溜？你有仙位在身，溜到哪儿我们都能找到你！”

　　“真...真的么？”苏铁瞪圆了眼睛，低头捏捏下巴：“啧，那看来不能跟小葫芦一起溜啊，不然她不就被抓了么？”

　　云木好笑地看着低头算计的苏铁，自身难保还担心别人被抓。

　　“那就别溜啊。你既然知道人妖殊途，当初为何不阻拦她？”

　　闻言，苏铁嘟着嘴，气鼓鼓道：“人妖殊途...又不是小葫芦选择做妖的！若是可以，她自然是愿意做个平凡人啊！你不给她选择的机会，却偏偏要她遵守你的规定，太不公平了！而且，她也没害人，不过...不过就是贪个嘴，享个福，也没碍着别人什么事，为何要抓她？”

　　云木被苏铁一顿呛白，无奈道：“我是与你玩笑，抓妖这事可不归我管。你可放心，我不会抓她的。”

　　“那...那也不能让别人来抓她！与我拉钩罢！”说完，苏铁便伸出小拇指凑到云木跟前。

　　看了看苏铁，弯了嘴角，伸出手勾住眼前的手指：“这样可满意了？”

　　云木顺手抚了抚她凌乱的发丝：“你要知道，拉钩不一定就能做到。但我是仙人，说出话却是必定作数的。”

　　苏铁想想倒也是，仙人若是食言，必有心魔的。点点头，不好意思地摸摸被云木揉过的炸毛，嗯...乙木的清香...真好闻。手上也是...偷偷抿嘴乐呵。

　　司命瞪着眼睛看着前面两人，云木教养一直很好，但也从未这样与小仙女玩笑过。瞧着苏铁的后脑勺，在心中止不住的砸吧嘴，天帝的私生女待遇就是不一样啊...就是模样差了点！哎？不对...那云木这是揉了他姑姑的脑袋么？啧啧啧...莫不是被云霄上仙带坏了？

　　在司命一阵胡思乱想，各种脑补的时候，便已到了皇宫。

　　转了一圈，却丝毫不见皇帝阳的影子。寝殿里，只阴森森的点了几支蜡烛，青天白日，外头日头正好，苏铁却觉得周身有一股所不出的寒意。搓了搓双臂，有些害怕的问云木：“你们...有没有觉得有些诡异啊？这里有一股让我很不舒服的气息。”

　　云木未答话，与司命对视一眼，神情甚是严肃。

　　却见云木挪开小案，轻敲了地榻，穿来两声“空空”声......这下面竟是空的，三人交换眼神，戒备起来。

　　打开地榻，一截昏暗的台阶浮于眼前，腐朽的气息迎面而来，混杂着一些血腥味，似乎.....还有一丝....魔气？！云木忙飞身闪进地道内。司命打了一道光罩护身，也赶紧跟了上去。苏铁有些踌躇，她法力不够，下面有什么还未知，但想到小葫芦，还是咬咬牙也进去了。想来，有云木这个上仙在，只要不是太厉害的妖魔，都不会有问题。司命都没走，她当然也不能走。

　　一段台阶之后，是冗长又昏暗的地道，越往前行，血腥味越重。苏铁的胃里有些翻腾，压下不适，提脚跟了上去。穿过地道，停留在一道石门前，石门半开，显然云木他们已经先进去了。

　　石门内的密室，建了一座小型祭坛，魔神石像毅然伫立在中间，祭坛前有一座血池，浓浓的血腥味就是从这里蔓延出来，墙角处随意扔下的都是放完血的干尸，人皮。其中一具尸体，头戴凤冠，七窍流血，赫然就是狐露口中的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