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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乱世友谊能走多远 ...


  •   一、
      于佑菊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想心事。如果说日本投降让她开心的话,因此而能使郭毅华回家,还能回大连看到好朋友梁贵卿,更让她开心。黑暗中,她睁着明亮的双眸甜美地笑着。
      于佑菊的父亲是银行家,年轻的时候考取公费留学美国,回来就被派到当时南京政府的中国银行工作。二年后被派到大连,任中国银行大连分行行长。
      于佑菊是含着金钥匙出生的高贵女孩。母亲生她的时候子宫大出血,医生挽救了她的生命,却从此失去了生育能力,她成为这个家庭唯一的孩子。
      父亲为于佑菊聘请了英国、俄国和日本不同国籍的家庭教师,加上音乐教师和奶妈,刚刚出生的娇□□孩,每天除了接受父母的爱以外,还要接受来自五个女人的爱和教育。
      每一位家庭教师都用本国语言与这个扎着两个朝天小辫的女孩说话,她们口齿清楚地吐出一个个准确的音节,中国的奶妈曾经不相信于佑菊能听懂他们那些别扭而奇怪的发音。可是,小于佑菊却在哭着、笑着、玩着之间准确分辨出每一个人,分辨出不同的发音、不同的语言。七岁的时候,她已经能流利的说四国语言,能弹奏贝特芬的《命运交响曲》。
      本来父亲是不要她上学的,他说奴花教育缺乏人性,不适合浪漫、柔弱的女儿。母亲却力主于佑菊去上学,她认为孩子需要伙伴,需要同年龄的孩子一起玩,否则,她太孤独,她对这个社会了解太少。当知道可以上学的时候,于佑菊仰着脸,很礼貌地对父亲说:“爸爸,我要上学,将来和你一样做大事。”看着爱女,父亲只有答应,在这个家中,她没有什么目的达不到,只要她想。

         二、
      上学第一天,于佑菊认识的第一个同学是梁贵卿,她们立即成为好朋友。
      那天的情景清晰地出现在于佑菊脑海中。
      几十个小学生被一个三十左右的日本女教师领着,走进一年三班教室。老师开始排座位,当排到于佑菊的时候,教师让她到第二排的座位,那里已经坐着一个小女孩。小女孩圆圆的脸,一双自然含笑的眼睛,她穿着用白底粉红色的花布做成的衣服和裤子。衣服上用同色棉布盘的扣子很精致。她笑着看着于佑菊走过来。于佑菊用一贯的礼节对她说:“你好,我叫于佑菊,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孩笑着:“我叫梁贵卿。”
      于佑菊坐下了,她看着梁贵卿。第一次近距离的接触一个和她同龄的女孩子,她对她充满好奇。
      梁贵卿看着于佑菊天蓝色的镶蕾丝的连衣裙,“你的裙子真好看。”
      于佑菊告诉她:“因为我上学,这是爸爸在巴黎为我买的礼物。”
      “巴黎?什么是巴黎。”
      “巴黎是法国的首都,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我三岁的时候,跟我爸爸去过。”
      看着于佑菊,梁贵卿竟然问了她想也没想过的问题:“你家有几个孩子?”
      “只有我一个。你家有几个?”
      梁贵卿象个大人一样叹口气,还伸出左手,用右手一个个比划着:“哎!
      我有一个哥哥,二个姐姐,还有两个妹妹。现在,我娘又要生了。”
      这引起了于佑菊的极大兴趣,她也用右手掰着左右算了起来:“一个哥哥,两个姐姐、两个妹妹,又要生一个,再加上你,是七个小孩子。你们家有七个孩子!多好玩啊!有那么多小孩子一起玩?”
      “玩,我娘有很多很多活给我干,不能玩的。娘生了新的小孩,我又要洗尿布了。要不是俺爹,俺娘就不让俺上学了,让俺在家干活,伺候月子呢!”
      “真的?”于佑菊惊奇地睁大了美丽的丹凤眼。
      老师安排完座位,宣布上课。两个小女孩坐正了,听着老师给他们上人生的第一课。
      三、
      放学了,于佑菊和梁贵卿一起朝校门口走去,于佑菊家的轿车已经停在那儿,接她回家。
      看着转身要走的梁贵卿,于佑菊使使劲,说出了她想了很长时间准备说的话:“我邀请你上我家玩,好吗?我们俩一起做作业,一起做游戏,好吗?”她满怀期待地望着梁贵卿。
      梁贵卿立即摇头:“不行,我要赶紧回家,帮俺娘做饭、看妹妹。回家晚了,俺娘要打我的,我不敢去。”
      于佑菊失望地看着梁贵卿,她多么希望这个今天认识的同学能和自己多玩一会儿啊!可是,她被拒绝了。忽然,她又想起了一个主意,她又兴奋了,她觉得自己这个主意太好了。  “那,你带我上你家玩好吗?你家有好几个小孩,我们一起玩。”
      “上俺家玩?”
      “是啊!”
      看看于佑菊的衣服,梁贵卿感到了什么,“俺家可乱了,院子里很脏,你穿的衣服这么好看,会弄脏的,你娘看见了要打你的。”
      于佑菊为自己的想法兴奋的脸都红了,一个劲摇头:“不会,真的不会!我妈妈从来不打我,让我去玩吧!好吗?”她几乎在乞求。
      于佑菊的样子感动了梁贵卿,她点点头:“好吧!上我家玩一会儿,你就赶紧回家,你妈妈就不能打你了。”
      于佑菊一把拉住梁贵卿,“坐我的车!”
      “你的车?”
      “是啊,来吧!”
      不容梁贵卿分辩,于佑菊拉着梁贵卿朝车跑去,司机赶紧给她们拉开车门,于佑菊对司机说:“刘大大,我要到她家玩。往她家开。你告诉刘大大怎么走。”
      梁贵卿愣愣的,告诉司机自己家在敷岛广场后面的一个小胡同。司机很快将车开到小胡同,小胡同太窄了,车进不去,只好停在外面。

         四、
      看到这样一辆轿车停在小胡同口,立即围上来一群孩子,其中就有梁贵卿的两个妹妹。梁贵卿和于佑菊从车上跳下来,梁贵卿拉着她的手走进小胡同,两个妹妹顾不上和姐姐说话,和一群孩子围着轿车看了起来。胡同里是一个很大的院子,院子中间有一个水龙头,几个女人正在水龙头前洗菜、说话。看到两个女孩全停了下来,他们不明白,老梁家三女儿从哪儿带来这么一个仙女般的女孩。梁贵卿拉着于佑菊的手走到一扇已经掉漆的黄色大门前,“这就是俺家。”
      刚一推门,梁贵卿就叫了起来:“娘,俺领同学上咱家玩。”
      应声走出一个中年妇女,清清爽爽的,油黑的头发一丝不苟的梳到脑后,扎了一个很大的发簪,眼角有浅浅的鱼尾纹,但能看出来,年轻时候这是个漂亮的女人。她的腹部高高隆起,于佑菊暗暗想,梁贵卿的妈妈真的又要生小孩子了。
      看着女儿,又看看于佑菊,梁贵卿娘说:“这是谁家的贵小姐,怎么上咱这旮来了。快进屋、上炕。”她利索的请于佑菊上炕,真的也没地方可去。屋里横贯全屋是一张大炕,紧挨着炕是一个雕刻着花纹的几乎和房子一般高的大衣柜,炕的对面是红木桌子,上面摆着茶壶、茶碗,地下站三、四个人就满了。
      梁贵卿的妹妹跟着跑了进来,她们在靠墙的地方站着,怯怯的望着这个从来没见过的,穿着漂亮衣服的姐姐。
      梁贵卿娘看着坐在炕上的于佑菊“长得这么俊,再穿上这么漂亮的衣服,真是天上的仙女下凡!”
      梁贵卿告诉娘:“她家还有小汽车,我们俩就是坐小汽车来的,小汽车在门口停着那。”
      听说胡同外面还停着小汽车,梁贵卿娘看着于佑菊:“丫头,咱这旮哪好玩啊,都是穷人家,又乱又脏,可别把你这玉女的衣服弄脏了。再说,你在这旮玩,你娘也不放心啊,要不我就留你吃饭了,可咱家的饭你哪能吃下去。好闺女,在这炕上坐一会儿,就回家吧,别让你娘着急,啊!”
      于佑菊看着梁贵卿娘笑盈盈的面孔,觉得很亲切,她大大方方的对梁贵卿娘说:“阿姨,我想请梁贵卿到我家玩,我家就我一个孩子,我想有一个小孩和我一起玩,你可不可以让她到我家玩,玩一会儿,我就让刘大大开车送她回来。”
      梁贵卿娘点点头:“你不嫌弃她,就让她去吧。能和你玩,那是她的福份。”
      她又告诉自己的女儿:“人家是大户人家,到了人家要少说话、懂规矩,别惹人厌。记住了?”
      梁贵卿点点头:“娘,我记住了。”
      两个女孩高兴地从炕上爬下来,在门口,于佑菊给梁贵卿娘行了一个礼:“阿姨,再见,谢谢你让梁贵卿到我家玩。”

      五、
      把两个女孩送出胡同口,看着她们上了轿车,梁贵卿娘的眼睛有些湿润。当年自己在山东家的时候,也是好人家的小姐呀!父亲是方圆几十里出名的中医大夫,从小跟着本家哥哥在私孰读书,比男孩读的还好。私孰老先生摇头晃脑地说,可惜了是个女娃,要不最次也是个举人呀!后来嫁给闯关东的丈夫,媒人只说是在大连有生意,有房产。嫁过来才知道,房产只是租的两间小屋子,手艺就是烤烧饼。家中唯一值钱的是自己娘家陪送的八仙桌和大衣柜。生意越来越不好做,家里不断的添人进口,这日子一天比一天艰难了。看着于佑菊的车越走越远,梁贵卿娘叹口气,转身走回自己的家。
      两个女孩从此成了好朋友,好的一塌糊涂。无论做什么都要统一行动,一起去洗澡,一起去逛街,一起做作业,一起听戏。曾经,梁贵卿娘怕女儿在有钱人家受轻视,反对女儿到于家。后来,于佑菊妈妈专程到梁家来拜访了一次,两个出身不同、文化层次不同的女人竟然谈得很投机,于佑菊妈妈让梁贵卿娘相信,梁贵卿对于于佑菊来说有多重要,因为现在女儿唯一的遗憾就是太孤单,没有姐妹,大连又没有亲戚。两个女孩子在一起,他们家还要感谢梁家呢!后来她干脆认梁贵卿做了干女儿。选了一个日子,梁贵卿真的就在于佑菊家给干爹干妈磕头行礼,认了干爹干娘。两家从此成了亲戚。虽然成了亲戚,梁贵卿娘是个刚强要面子的人,自己家的生活再难,也从来没向于家张过一次嘴。于妈妈曾经想帮助她,被她婉转但坚决地推辞了。也正因此,于妈妈很敬佩梁贵卿的娘。
      梁贵卿四年级的时候,娘不让她再读书了,让她下来照顾弟妹。梁贵卿哭红了眼睛摇着娘的胳膊。娘说实在是没钱给你交学费啊。梁贵卿咬咬牙,娘,俺拼命学习,争取提前毕业,考师范学校不要学费,学校还白供俺吃饭,给家里省一张嘴。
      从此,她白天上学、放学帮家里干活,晚上点着油灯熬夜学习,竟然跃过五年级,直接上了六年级。娘心里也痛,答应女儿能念就念吧。梁贵卿比于佑菊提前一年毕业,进了旅顺公学堂师范部。

         六、
      于佑菊当然应该考中学,再考大学,她却要和梁贵卿一起报考师范学校,也要将来当老师。一贯对女儿实行宽松教育的父母这次却坚决不同意,理由很简单,于家的女孩应该受最好的高等教育。于佑菊一泡眼泪就把父母给软化了,父亲对母亲说:“随她去吧,师范毕业后再说,那时候送她出国留学也不晚。”于佑菊也考到师范学校,成了梁贵卿的下级生,却又住进同一个寝室。
      于佑菊美丽的容貌、高贵的出身、洒脱的性格,很快使她成为学校的校花。很多男生追求她。开学第二天,就从隔断男生女生的大铁门下传来了给她的信。公学堂女子部有个不成文的规矩,不管谁从大铁门底下捡到信,都要主动送给收信人。谁收到的信多,谁就是大家公认的校花。于佑菊却对从大门底下传来的信连拆也不拆就退回去。
      每天间操时,总有男生故意找种种理由在于佑菊面前走一趟,她连看也不看。很多男生泄气的认为,于佑菊是不会喜欢将来做老师的师范男生的。只有梁贵卿看出来了,不但中国男学生,日本□□笳腾也爱上了于右菊。但她不说,娘教给她,女孩子嘴要紧,祸从口出,要少惹祸才能平安。、
      梁贵卿要毕业了,于佑菊请她洗澡。身穿淡粉和淡绿色和服的于佑菊和梁贵卿出现在大连号称小银座的浪速町,这里是大连最繁华的商业街。商店、书店、饭店、浴池鳞次栉比,有中国人经营,更多是日本人经营,一家挨着一家。她们是要去洗澡的,因为日本人开浴池规定不准中国人进,所以,每次她们都化装成日本妇女的模样。一口流利的日语和标准的礼节,不费气力地蒙蔽住日本人。再说,收费人本来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乐得多挣钱。俩人在街道上  一边欣赏着路边商店一边说着话。突然,梁贵卿站住了,她捅捅身边的于佑菊:“你看,前边是谁?”
      于佑菊远远的瞟了一眼,乐了:“是笳藤老师,还有二个女孩子。走,去看看漂不漂亮。”
      梁贵卿拉住了她:“别!我们躲开吧!如果有个是笳藤老师的未婚妻,多不好意思。你别让笳藤难为情了。”
      于佑菊不肯罢休:“我就是要叫他难为情,看看他难为情的时候什么样子。”
      不由分说,于佑菊拉着梁贵卿朝着笳藤和女孩子走去。
      笳藤正要和女孩子子进浪速町最大的百货商店,眼睛看着前面,并没注意到旁边走过来的女学生。倒是左顾右盼的女孩发现了朝着他们走来的两个姑娘。其中一个女孩拉了笳藤一下,用眼睛告诉他有两个女孩正在注意他们。
      笳藤转过头,看到面前两个日本女孩子,有些面熟又一时想不起来。走到离他几米远的时候,竟然是于佑菊和梁贵卿。他笑了。
      于佑菊和梁贵卿走到笳藤面前,学着日本妇女的礼节,很有礼貌的对着笳藤鞠躬,于佑菊用一双会说话的眼睛,颇有深意的笑着说:“笳藤老师,您好!玩的高兴吧!”
      笳藤身边的女孩子也微笑着看着面前的中国女孩子,一看就是姐妹俩。精巧的瓜子脸,尖尖的小下巴,一双眼睛细长细长的。身材很单薄,显得瘦弱。
      笳藤很显然十分高兴看到自己的女弟子,尤其是于佑菊。他的脸又涨红了。他自己也搞不明白,为什么在这个女学生面前总是没有由的紧张。他知道自己喜欢这个女孩,喜欢就应该紧张吗,没恋爱过的笳腾老师想不明白。日本女孩问笳腾:“她们是?”
      笳藤清醒过来,他微笑着将日本女孩子推到前面:“我来介绍一下。”他对日本女孩说:“这是我的两个学生,我是他们的老师,他们是中国人,可你看她们多象日本人,简直比你们还象日本人。”
      于佑菊不高兴了,“我们闹着玩的,我们就是要骗骗你们日本人。”
      笳藤一点不生气,对两个女学生说:“这是我的妹妹笳藤芳子和笳腾美子,刚从日本来,还请多多关照。”俩个日本女孩一起说着,“请多关照。”又是深深的鞠躬。
      于佑菊觉得没有意思,“妹妹?!”
      梁贵卿偷偷笑着,这下好,看你怎么下台。
      于佑菊眼光在芳子、美子和笳腾的脸上扫过来扫过去,扑嗤一下笑了,连连说:“对不起!对不起!我还以为是笳腾君的女友呢!”
      笳藤芳子红着脸说:“没有关系的,能认识你们很高兴。我们刚到中国,除了哥哥,谁也不认识,很高兴能认识你们,还望多多关照!”俩人再次真诚的大幅度鞠躬。
      一直站在旁边的梁贵卿看着芳子和美子,“你们是来旅游吧,如果需要,我们可以带你们到处玩玩的。”
      听了梁贵卿的话,笳藤兄妹俩的脸上掠过一丝阴影。笳藤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于佑菊面前一点也不想隐瞒,很愿意把心事告诉她。他摇摇头:“什么旅游,她们俩高中毕业,很难找到工作。战争期间,国内也很动荡。父亲也在大连从军,母亲无法更好地照顾她们。我让她们到关东洲来,希望能在这儿找个工作,她们太小,芳子16岁、美子17岁,还不懂事呢!”笳藤的眼睛,爱怜地看着妹妹。
      笳藤的眼神,突然让于佑菊很感动,一个哥哥,那样关心着妹妹,有个这样的哥哥多好啊!这又勾起她没有兄弟姐妹的遗憾。于佑菊关心的问:“找到工作了吗?”
      笳藤笑了:“还好,在田中校长的帮助下,芳子在旅顺幼儿园做保育员,美子在商店工作。今天我来帮助她们买几件衣服,明天就正式上班了。”
      于佑菊看到笳腾的眼睛炽热的看着自己,感到浑身不自在,与三人道了再见,拉着梁贵卿就走。
      笳腾的眼睛依然痴痴地追随着她的身影,妹妹芳子推推他,“哥哥,你喜欢于小姐?”
      笳腾收回眼光,摇摇头,“我很快能要上战场了,哪还有资格想儿女私情。如果我能活着回来……”他没说,两个妹妹笑了,女孩对这种事情都是敏感的。
      梁贵卿被分到一所小学教书,每月工资五块大洋。警察每月只有两块大洋的薪水。她一工作,家里的经济状况立即有了明显的改变。相对于五块大洋,爹爹辛辛苦苦做烧饼挣的钱显得不重要了。爹娘这才觉得,当初女儿拼命要读书是对的。不读书,穷人孩子怎么能月挣五块大洋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乱世友谊能走多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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