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华渐落》竺白

33、第33章

　　春节后第一个工作日，蒋一帆就走进总裁办公室向方梦迟递交了辞呈。短短几天时间，资本市场翻云覆雨，任重公司股价强势反弹，卓远的做空资金被牢牢套住。
　　令裴婷颇感意外的是，方梦迟十分平静地接受了蒋一帆的辞呈，甚至连礼节性挽留都没有。进入资本市场，做空任重公司，明明都是方梦迟首肯和授意的，可他如今的态度基本默认蒋一帆负全责。
　　公司随即召开的高层会议上，钟渐落主张把那笔资金撤出资本市场，及时止损。这次方梦迟没有反对，只是要求钟渐落加快推进澳洲铁矿石项目。
　　蒋一帆离开卓远，钟渐落没表现出开心，周虹也没表现出失落，但裴婷心里却有些堵。想想任重发给钟渐落的那四个字短信，她就觉得此事背后另有玄机。至于玄机是什么，她却无从得知。

　　钟渐落又带着投资部经理去了澳大利亚。刚到墨尔本，他就给她发了报平安的短信，晚上又给她打电话聊了好一会儿。听语气，她感觉出他心情不错，貌似这次跟几家银行达成了实质性合作意向。
　　家里，白洁终于随裴锋回来过了春节，父母差不多完全接受了她，甚至一再提议她搬来裴家。但她似乎有些顾虑，婉言谢绝了。裴锋小心翼翼护着她，说白洁暂不搬回也好，免得过段时间服装店开起来，早晚忙碌不方便。
　　裴婷从马尔代夫回来，一向不善言辞的裴父破天荒关起门与她谈了一个多小时。他给她讲了钟渐落当年上学时的一些事情。作为班主任，他了解钟渐落家境一般，但有个姑姑在美国，当时学习成绩很好。
　　“他当年为什么不直接去美国读高中呢？”钟渐落曾跟裴婷说过自己是高二才去美国的，对此，裴婷一直很不解。
　　裴父沉默一会儿，推推眼镜思索着说：“我想有些事情他不一定愿意告诉你，其实高二那年他是被学校开除的。而且当时他名字也不叫钟渐落，而是叫钟毅。”
　　“啊——”裴婷大吃一惊，不相信一样看着父亲，“——难道当年那个违反校规，害您当不成老师的学生就是他？！”
　　裴父无奈地叹口气：“当时我是不想他被开除的，一直跟校长争执，可非但没改变处罚结果，还惹恼了校长……”
　　“钟渐落，不，钟毅到底犯了哪条校规，学校非要处罚这么重？”
　　“早恋。”
　　“早恋！”裴婷心里一紧，酸溜溜地嘟囔，“那也不至于吧！”
　　“单纯早恋，学校是不至于必须开除学生的。”裴父再次推推眼镜，迟疑地望着女儿，“可那个女孩跳楼自杀了，女孩家人给学校施加了很大压力。”
　　“自杀！”裴婷惊呼，脸色聚变，“是他的原因造成女孩自杀吗？”
　　裴父摇摇头：“不知道。”
　　至此，裴婷终于明白父亲因何与她长谈，还有那天为什么会打电话问她是不是在与钟渐落谈恋爱了。如山一样的爱和责任，雕刻在面前这个男人的眼眸里，皱纹中，他似乎在隐隐担心着什么。

　　钟渐落这次从墨尔本回来给裴婷带了好多礼物，其中尤以她上次驻足流连却又敬而远之的珠宝首饰为最。而且，他还履行诺言真的帮他买了一个玉石雕成小狗的钥匙坠。
　　小狗很可爱，玉石也是上品，裴婷把玩着漂亮的钥匙坠，心绪却飘出很远。父亲那隐忍担心的目光，以及钟渐落紧张兮兮从她手里夺走那只“闪电狗”的表情，都令她莫名惆怅。
　　钟渐落似乎没怎么注意到她的怅然若失，有一搭没一搭地向她问起他出差这段时间方梦迟都见了什么人，周虹最近与总裁关系怎样等等。
　　这令裴婷想起一件窝心事。周虹最近对她似乎越来越敌视，有一次竟然当着方梦迟的面问她哥哥是不是在任重公司做事，还旁敲侧击地告诫她谨守总裁秘书本分，别被人利用云云。
　　听完她的话，钟渐落脸上浮起一抹冷笑，心想蒋一帆的事她丢了面子，到方梦迟那里生事在所难免。
　　“你说总裁会不会因此对我有看法？”她担心地问他。
　　钟渐落想了想，反问：“你天天在方梦迟身边工作，觉出他对你态度有什么异样吗？”
　　裴婷摇头：“那倒没有。”
　　钟渐落轻轻拥了拥她，意味深长地说：“别急，快有周虹好看的了。”

　　一天下午，钟渐落从方梦迟办公室出来，走过裴婷办公桌前时，止住脚步用手指轻轻敲敲桌面，小声说了句“晚上你有好戏看了”，说完冲她眨眨眼睛，快步走了出去。
　　裴婷正摸不着头脑，桌上电话响起，方梦迟叫她进去一下。果然，她一进屋，方梦迟就要她通知周虹，晚上一起参加个应酬。“你和我们一起去，负责开车。”她临出门前，方梦迟专门叮嘱。
　　应酬地点就很不一般，居然是一处政府部门的食堂。裴婷把车子停到食堂后院，跟随方梦迟和周虹从后门走进食堂。晚上里面似乎没几个人用餐，大厅里空空荡荡。
　　在一个秘书模样的年轻人带领下，他们径直走到走廊尽头的一个房间门前。秘书轻敲几下房门，听到里面传出一声“请进”，才小心翼翼推开房门，向他们做了个请的手势。
　　跟随方梦迟迈进房门，裴婷一下怔住了。房间很大，一点也不奢华，中间一张圆桌旁已坐了四五个人，其中两个她认识，一个是任重，另一个竟是蒋一帆。
　　他们两人会出现在这里，显然也出乎方梦迟和周虹的意料。方梦迟略一讶异，旋即快步走向坐在中间那位两鬓有些花白的人，恭敬地向他伸出手：“书记，让您久等了！”
　　被称作“书记”的人微微起身与他握了下手，向他身后看了一眼笑着说：“小方啊，好隆重啊，带两个美女呢！”
　　“书记，这位是卓远副总经理周虹，这位是我的秘书兼司机裴婷。”方梦迟赶紧介绍。
　　“书记”一一与她们握手，招呼方梦迟坐到他身边，指着任重和蒋一帆打趣地说：“你看，小任没你聪明，只带了一个帅哥。”
　　一旁的任重赶紧接话：“书记，方董手下人才济济，就连我这位蒋副总，以前也是在卓远高就的。”
　　“人才嘛，总是比较抢手！”“书记”轻喟一声，话锋一转，“你们两个竞争是好事，不过我可不愿意看到你们斗得不可开交，以至扰乱了资本市场……”
　　自进屋，周虹一直愤愤然盯着蒋一帆，而蒋一帆迎向她的目光里，似乎透着一丝隐忍的无奈。
　　整顿饭在“书记”主持下，吃得谈笑风生却又小心翼翼。

　　饭后返回的路上，周虹几次开口欲向方梦迟解释蒋一帆跳槽到任重公司她并不知情，都被方梦迟不耐烦地打断。
　　裴婷刚把车子拐进周虹家小区，便看到蒋一帆站在冷清的月光下。周虹一下车，他立即走上前拉住她解释，却被周虹狠狠甩了一记耳光，仿佛把从方梦迟那里受到的气集中到巴掌上统统转嫁到蒋一帆脸上。
　　望着周虹决绝的背影，蒋一帆缓缓转过身，颓然走过裴婷车边。鬼使神差的，裴婷竟然轻按了下喇叭。发现开车的是她，蒋一帆亦一怔，继而冲她苦笑一下。
　　“上车吧，蒋特助。”裴婷主动降下车窗探出头去。
　　蒋一帆略一迟疑，拉开车门坐进来。自他离开卓远，今晚裴婷第一次见到他，又是在那么微妙的场合。一时间，两人全都无言。
　　车子开出小区，裴婷才想起还不知道蒋一帆住在哪里，她放缓车速，刚欲开口询问。一旁的蒋一帆却幽幽开口：“能陪我去喝杯酒吗！”
　　他语气里的感伤直击她心底最柔软的部位，不知怎地，她竟不忍拒绝。

　　把微醉的蒋一帆送回住处回到公寓已经很晚了，走出电梯，她没注意到一旁楼梯口拐角处坐着个人。见她低头在包里找钥匙，那人起身走到他身旁，委屈地说：“你应该给我配把钥匙。”
　　裴婷吓了一跳，捂着剧烈起伏的胸口嗔怪地瞪了钟渐落一眼：“这么晚了，你怎么在这儿！”
　　钟渐落从她手里拿过钥匙打开房门，率先迈进去，转头看着她说：“我想知道今晚这场戏你看得怎么样。”
　　“蒋特助去了任重公司，总裁和周总都很生气——”裴婷边关上房门边说。
　　“等等。”钟渐落突然打断她，鼻子凑到她脸上闻了闻，“你喝酒了？这种场合方梦迟怎么能让你喝酒呢！”
　　“哦，不是应酬时喝的，是在酒吧里，蒋特助今晚心情不太好——”
　　“你刚才陪蒋一帆去酒吧喝酒了！”钟渐落眉头皱起，语气里不无怒意。
　　意识到他在吃醋，裴婷愣了下，心头迅速闪过一丝夹杂着窃喜的愧疚，望着他诚恳地说：“对不起，我不知道你等在外面。”
　　钟渐落指着腕上的手表，瞪着她气鼓鼓地说：“饭局结束三个多小时了，怪不得你这么久才回来，原来是跟那个蒋一帆去酒吧鬼混了……”
　　纵是裴婷自知理亏，可他嘴里“鬼混”二字还是刺痛了她，忍不住反驳：“你别说得那么难听！”
　　“难听的话我还没来得及说呢！”钟渐落突然发起飙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一直喜欢那个蒋一帆。那次如果不是他把你扔到卓远酒店一走了之，怎么轮到我被你扑倒，你怕是早勾搭上他了吧——”
　　“够了！”裴婷气得两眼冒火，心头比愤怒更炽的是衣服被当众扒开后，赤、裸、裸的羞愧。她涨红了脸，狠狠瞪着他。偏偏她急促的喘息令酒味更浓，他冷哼一声，厌恶地抽了下鼻子，锁紧眉头。
　　他刚才的话语和如今睥睨鄙夷的神情深深伤到裴婷，她侧过身指着房门一字一顿对钟渐落说：“出去，你给我出去！”
　　钟渐落眼眸里闪着嫉妒的火焰，风一样夺门而出。裴婷身后随即响起一声震耳欲聋般的关门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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