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学校来了中国女教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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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晚上，三个女孩坐在桌子前默默地自习。于佑菊突然放下书本，神秘兮兮地说，“告诉你们一个消息，我们学校要来一个新教师了。”郭淑华没答腔，梁贵卿接了句，“来吧。我四月份就毕业了，谁来都和我没关系了。”
“和别的教师不一样。”
俩个女孩一起看着她，“怎么不一样？”
“女教师。”
“我们学校又不是没有女教师。”
于佑菊打出最后一张牌，“中国人。”
“中国人？女的？”
这下吊起了郭淑华和梁贵卿的好奇，“真的，中国女教师，这可是从来没有的啊！也教古汉语的？原来的汉语老师不要了?多大年龄？结婚了吗？”好几个问题一下砸向于佑菊，她却不说了。梁贵卿看着她，“说啊，别卖关子。”
于佑菊摇头，“不是，教体育的。再多我也不知道了，上体育课就知道了。”
一个什么样的教体育的中国人女教师,高高地吊起了这群女孩子的好奇心.
第二天体育课，女孩子们果然看到了这位建校以来除古汉语以外的第一名中国籍女教师。
三十个女孩子列队站在乍暖还寒的早春里，虽然穿着裙子，因为腿上穿着厚厚的毛袜子，还算能抵挡住寒冷的侵蚀。与上课铃声响起的同时,从教师办公室的门里跑出一位穿着一套天蓝色短运动装的女青年。大腿和胳膊、还有长长的脖子都裸露在外面，雪白的皮肤在一片灰蒙蒙的雾气中格外醒目。胸前一对发育特别饱满、□□的□□逼迫的一些女学生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大家互相递着眼色，伸着舌头，有的女学生惊讶地张开了嘴。她跑到队列前站住，班长郭淑华喊了一声：“立正。”
全体一起喊：“老师好！”
女教师向学生们行礼后，用日语喊：”稍息！”
新老师如正宗的日本人一样先深深地给学生鞠了一躬，然后操一口非常流利的日语自我介绍。“同学们好，我叫池玉珍，从今天起，我给大家上体育课。请多关照！”又是鞠躬。标准的日本人作风。郭淑华心里暗暗埋怨于佑菊，明明是日本人，还说是中国人。
没容她再想下去，池玉珍发出了指示：“现在我们开始课前热身。分两路纵队，长跑一千米。”
二、
寒风中，在池玉珍一二一的喊声中，女学生一个个跑得气喘嘘嘘。刚跑完，池玉珍又命令女学生到体操房每人作十个俯卧撑。
大部分学生的动作都不算标准。池玉诊把大家集合过来，围成一个圈，看她做着漂亮又标准的动作。太标准了、好象丝毫也不费气力，趴下、起来，轻松、带着韵律。女学生又羡慕又奇怪。池玉珍做完了，她让学生一个个来，再一个个地纠正她们的动作错误。
轮到于佑菊了，一反在学校不说中国话的规定，于佑菊用中国话问她，“池老师，您是中国人还是日本人。”
池玉珍迟疑了一下，仍然用日语回答，“中国人，不象吗？”
于佑菊有些挑衅地看着她，“那你为什么对我们说日本话？在我们学校，中国老师是说中国话的。”
这个问题让池玉珍再次感到意外，稍一思索，她回避了这个问题，“把你的动作做好，你身体素质很好、柔韧度不错，是受过训练的，只是缺乏练习，才连一个俯卧撑都做不好！”
于佑菊学过芭蕾，被池玉珍看出受过训练。尽管心里挺佩服，可当确认池玉珍是中国人后，于佑菊产生了抵触。故意地佯装傻傻的样子，“你说什么，我听不懂日本话。”
面对挑衅，池玉珍的脸色由白变红，她生气地用日本话喊，“不准捣乱，否则，我罚你围操场跑十圈！”
郭淑华赶紧走过来隔在她们中间，“于佑菊，别闹了，好好做，你的俯卧撑平时做得挺好的呀？”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就是别扭，怎么做也做不好。”
郭淑华对池玉珍说，“老师，她今年来月经了。请你原谅她。”
池玉珍看着郭淑华，又看看于佑菊，这是她参加工作后的第一堂课，她也不想把事情闹大。她看着于佑菊,一字一字地说，“恪守学生的本份，否则，吃亏的是你们自己。”
被郭淑华狠狠地掐了一把，于佑菊才没有冲口说出心里的话，“假鬼子，装什么日本人！”
三、
这天间操在台上做示范的不是以前的男老师，而是新来的女体育教师池玉珍。她仍然裸露着胳膊和大腿,加上标准的动作在这已往只有男体育教师的校园引起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骚动。有的男学生只顾看女教师做操，竟然忘记了自己也应该做操。小野田吼了一声：“集中注意力！”学生们立即调整情绪，投入到做操中。
做完间操回到教室，于佑菊立即嚷了起来：“嗨！来了个中国老师，还不说中国话，太让人失望了。”
女孩子七嘴八舌地议论着，“听说，池老师是日本体育学院毕业的，很小的时候就上日本读书了，大概她不会说中国话吧。”
“这不可能，中国人哪能不会说中国话。我看她是故意的。”
“也可能学校不准她说中国话。我们这是日本学校呀！”
于佑菊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我有个主意，你们看怎么样？”她把声音放小，女学生都把脑袋凑了过来。
“以后，池老师和我们讲话，只要是讲日本话，我们谁也不答腔。她不说中国话，我们就不和她说话！”
想起爷爷的死，郭淑华不愿意招惹是非，“这不太好，如果学校知道了，我们就该受处分了。于佑菊，别闹事了。”
于佑菊不同意，“那我们就和她说日语？！中国教师不说中国话？日本人侮辱我们，中国人不能自己侮辱自己。”
女孩子们叽叽喳喳，有的同意不和池老师说中国话，有的说还是不要弄的太僵。
于佑菊决定单独作战，“要不，你们谁愿意说就和她说，反正，我不和她讲日本话。日本人瞧不起我们，中国人不能瞧不起自己？我坚决不和中国人说日本话！”
郭淑华不想让于佑菊一个人承担这么大的事情，她是班长啊！“要说就都说，不说就都不说。不能有的说有的不说。”
于佑菊固执地坚持己见，“反正我不和中国人说日本话。”
平时和于佑菊关系不错的女生表态，“我不说……我也不说……”
看到大多数同学支持自己，于佑菊越发地坚定，“我们来发个誓。谁也不和池老师说日本话，谁也不准把这件事情说出去。谁违背誓言，全班同学都不理她，让她变猫变狗。”
“我们发誓！”大家把手叠放到一起，轻声地坚定地表态，“谁也不和池老师说日本话。谁说了变猫变狗。”
四、 星期六下午课后，于佑菊做回家的准备，随口问郭淑华：“淑华，你什么时候走？”
“这个星期我不回去了。”
“留在学校？”
郭淑华点点头。“我留下来陪你？”
“不用，我哥说他明天领我去逛书店？”
于佑菊狡黠地笑，“你哥只能陪你逛书店，晚上，你一个人太冷清了，我留下来陪你吧！”
郭淑华知道于佑菊喜欢堂哥，“温大小姐不回家，你爸你妈该着急了。”
“没关系，他们从来不干涉我。”
梁贵卿从外面进来，“谁能干涉你？”
于佑菊笑着，“贵卿，我今天不回家了，你一个人走吧。”
“为什么不回家？不是早就说好一起走的吗？”
“嗯……”
郭淑华替于佑菊解释，“她要留下来陪我。我这个星期不回家。”
梁贵卿立即领晤。“哦，我明白了……”意味深长地不再说话。
于佑菊何等聪明，“你明白什么了，什么意思嘛！”
梁贵卿笑着，“没什么意思啊，你们……好好玩吧！”心思被梁贵卿看穿，于佑菊脸上飘起红晕。
于佑菊是师范部最漂亮最有个性的女学生，梁贵卿则是师范部最有才华的女学生。
五、
梁贵卿四年级那年春天，一天放学的时候，她走在路上，看到一家人的院墙上蔷薇花柔软地枝条在春风中摇曳，不知不觉，由冬天的灰黑色变成了暗绿色，粉红色、玫瑰色的花蕊星星般绽放……她站下来看着，枝条曼妙地舞动着。院墙的墙角，嫩绿的小草顽强的从砖底下钻出来，一蔟蔟伸展着尖细的嫩叶。梁贵卿觉得自己的心也变得柔软了，万物复苏，自然界如此美好……
“春天原来是这样的。”十二岁的女孩站在院墙外面自言自语地说。梁贵卿觉得自己很象院墙下面的小草，被砖石压制着，可是仍然从砖石旁边顽强地钻出来，坚韧地生存着。想到这些，竟然热泪盈眶了。
那个星期的国文课，老师让每个学生写作文，梁贵卿写的是《春天是这样的》，她把那天的观察和感悟都写到了作文里。
国文老师是个年轻的女教师，对这篇文章赞不绝口。不但在班级里将梁贵卿的文章作为范文朗读，还把它推荐给别的班级。后来干脆将文章寄给了报馆。不到两个星期，梁贵卿的文章在报纸的副刊上登了出来。这一下，惊动了学校，也惊动了梁贵卿的爹娘。
晚上，梁贵卿把刊登自己文章的报纸拿出来，给爹看，爹只认识很少几个字，她反复看着女儿的名字，把梁贵卿三个字不知道看了多少遍。娘比爹多认识几个字，娘把女儿的文章拿来，认真的读了一遍又一遍。爹不耐烦了，“你光顾自己看，我怎么办？干脆让闺女念吧。”
娘把报纸递给女儿，梁贵卿看到娘的眼睛里亮晶晶闪着泪花。梁贵卿慢慢读给爹和娘听，好象怕读快了，一会儿就读没有了。七百多字的文章，足读了十多分钟。梁贵卿读完了，爹笑了：“咱家祖祖辈辈种庄稼耍手艺，现在出了一个女状元。”
娘叹气：“一个丫头，再出息又有什么用。”
爹生气了：“不能那么说，丫头也能做大事。丫头出息了也一样。”
梁贵卿说：“爹，你让俺念书，将来长大到报馆做女记者，专门写文章登在报纸上。”
娘说：“那真成女状元了。”
那天晚上，梁贵卿做了一个梦，自己真的成了女状元，头上戴着官帽子，和很多男人在一起，上面高高地坐着皇帝。
梁贵卿也喜欢郭毅华，但当她看出于佑菊喜欢时，就主动把自己的心思深深地埋葬起来。她清醒地知道自己不能和于佑菊比。人要认命，这是娘经常说的话。读书使她不肯认命，要用读书改变命运。内心深处她又认命，知道有些东西是无法改变的。但内心深处，她又怀着侥幸，于右菊的家世，肯将女儿嫁给一个铁山脚下的农村孩子？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学校来了中国女教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