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子伤寒》陈小埙

11、梦里梦外

　　我似乎做了很长的梦，确切的说，那不是梦，是记忆。我又变成了18岁那年的样子，那时候还是学生头齐刘海，穿T恤牛仔裤和帆布鞋，刚进大学便看到从夸张豪车中走出来的林穆，他穿并不显眼的白色衬衫，阳光打到他的身上，会让人误以为那是从光里走出来的少年。
　　后来，我与他擦肩而过15次，每一次他都未曾注意到我。再后来，便是那个画扬跋扈的眼线，打浓重到自己都难以辨认的眼影，涂紫色妖冶的唇膏的我，再后来的后来，他对我说，“李木，其实刚到学校的时候我就记住了你，你有一双会发光的眼睛。那时候我刚从车里下来，便看到一个学生头齐刘海眼睛闪闪发光的女孩，真是可爱极了。”于是，我放下心来，褪去妆容，做那个真正的自己。
　　直到我刚满19岁的那一天，一个踩10厘米红色高跟鞋的女人出现，她第一句话是：“你就是那个勾引我家儿子的小狐狸精？”
　　我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我不能说是，更不能说不是。而我面前的是林穆的母亲，我必须毕恭毕敬无法反驳。
　　“阿姨，我······”还未等我说完，便是狠狠的一巴掌打了过来，脸上火辣辣的疼痛，然而却不及飞刺过来的一句话“我儿子下个月就要和周董事长的千金订婚了，你要是敢在中间捣乱，就不仅仅是这一巴掌了。”
　　在高跟鞋的声音渐渐远去的时候，疼痛入骨，我甚至不能直起身来，而在梦中的我，似乎依旧可以感受到那种刺骨的疼痛，肆虐全身，无法摆脱。
　　再后来呢？我看到报纸上大大的标题《林氏企业濒临破产联姻成救命稻草》，于是我忽然懂了林穆最近的憔悴与阴郁。林穆是王子，而且，这一切都不应该改变，他应该是那个站在光里淡淡微笑的少年，那个笑对众生的王子，一直以来是我奢求了。
　　那天，我约了林穆在旧景酒吧后面的公园见面，画了浓妆以遮盖脸上的伤。林穆看到我的时候，还是淡淡的笑，只是对我又重新画夸张的妆容有些疑惑 。我告诉他，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
　　于是他便又想往常了然般笑了，“嗯，我知道，是我们第一次牵手一年零17天纪念日，对吧？”说着竟然拿出礼物来放在我手里。我的手有些抖，林穆，林穆，你这样让我怎么舍得离开你。看到我哆哆嗦嗦打不开的样子，林穆便握着我的手将包装纸一层一层撕掉，又将包装盒一层一层的打开，我告诉自己，就这一次，就再允许自己这一次放纵自己吧。
　　当我看到那个闪闪的戒指在灯光下更加炫目的时候，那种刺骨般的疼痛便又袭来，林穆，林穆，我不能，我不能这样自私。我抽出被他握住的手，有些愣愣的看着他。
　　“小木，嫁给我吧！”他用那双深情的眸子望着我，一时间竟然发起呆来，而当我缓过神来的时候，戒指已经带到了无名指上，不大不小刚好合适。我看着它在自己的手指上发出夺目的光，看着它制造出幸福的幻觉。然而，这一切都不会属于我。我将戒指取下放到他手中，“林穆，我们分手吧！”说完便转身离去，再也没有回头。
　　我甚至没有勇气看林穆的表情，就那么落荒而逃了。而我也知道，林穆不会追上来。他曾经对我说过，“小木，如果有一天你说要分手，我不会挽留你，因为，我不忍心你因为我的挽留而痛苦。”而那时候我说：“傻瓜，我永远不会对你说分手的，你这么好，我怎么舍得呢！”
　　后来我再去旧景酒吧的时候，听人说，那天晚上下那么大的雨，竟然有人在雨里站了一夜，雨停了才被路过的人发现送到了医院。我才忽然想起林穆说“小木，如果有一天你说要分手，我不会挽留你，因为，我不忍心你因为我的挽留而痛苦。但是我会一直站在原地等你回来。”
　　“小木小木”我似乎听到一直等待的声音。是他吗，是他吗？他还在原地吗？我猛然睁开眼睛，就看到一双放大的眼睛出现在我面前。
　　“你是谁？”我看着眼前这个满目深情的人问到。
　　站在旁边的小敏被我的话吓得竟然哭了起来，“李木姐，你的脑子被砸坏了，都怪我，都怪我，说着就飞也似的跑了出去。
　　“我就是你梦里的那个人啊！”林穆微笑着说。
　　“呃，你怎么知道的？”竟然被他识破了吗？怎么会呢，明明做梦的是我又不是他。
　　“傻瓜，你睡着的时候一直都在喊我的名字啊！”然后我就看到林穆拼命想忍却忍不住的笑意。
　　我彻底呆了，不仅没有骗到他，还被他反调戏了，这是什么情况。明明我预想的是自己假装失忆然后看到他惊慌失措的样子呀，原来在梦里都露馅了。
　　看着林穆的笑意，我也有些不好意思了，竟然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了。
　　“木头，木头”就看到阿辰砰地一声破门而入，“你真的失忆了吗？还记得我是谁吗？都怪我不好，我那天喝多了也不知道怎么了就，就······不过你不用担心，我会对你负责。”
　　“阿辰，我记得你的。”在阿辰说了那一连串话后我微笑着说。“当然，也不用你负责了，不过你应该去看看小敏，我想她被吓的不轻。”
　　“她有什么好看的？要不是她叫你来，也不会发生这种事情······”阿辰的话还未说完，我就看到了站在门外的小敏以及她即将坠落的眼泪。
　　“够了，阿辰，你明知道，小敏都是为了你，你不能这样对她。”我有些生气，却又不知道应该怎么让阿辰明白这其中的道理。
　　也许是被我严厉的语气吓住了，阿辰一时间并没有说出话来，接着是可怕的沉默。“李木”他忽然这么喊了一句，然后似乎咽下了要说的话，转身离去。
　　“阿辰”我欲叫住他。却只看到他的背影顿了顿，最后逐渐远去。阿辰，我只是想要你幸福而已。而那时候，我并未看见林穆有些茫然的眼神。
　　“小木，可以追他回来的。”我听到林穆的这句话时才缓过神来。然后有些吃惊的望着他。“你说什么？”我不相信的问道。
　　“我是想说，小木，你总是想的太多，如果，你喜欢他，可以······”在话未说完的时候巴掌已经不受控制的打到了他的脸上，寒冷和那梦中入骨般的痛苦再次向我袭来，我颤抖着缩成一团，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眼前的场景。
　　“林穆，你，是不是爱上了别人？”我哆哆嗦嗦的抖出这句话时，就看到林穆渐变得脸色不知喜怒的看着我，“李木，如果这就是你一直以来想问又不敢问的的问题，那我可以告诉你，我没有爱过别人，十年前是这样，如今也是这样，但是，你自己呢？”
　　“我？我当然也没有变！林穆，我只是害怕而已，只是害怕而已。离开你的时候害怕，如今在一起了依然害怕，害怕你不再爱我了，害怕十年的时间把我们拉的更远，害怕，你身边有了比我更好的人。”我有一次不争气的哭出声来。为什么，为什么，在梦里担惊受怕，而如今还是这样忐忑不定。
　　林穆将我抱住，“对不起，我，我也是害怕那个陪在你身边十年的人把你夺走，小木，对不起，原谅我。”
　　从那时候起，我才知道，原来我们都变了，林穆，不再是那个自信到处变不惊的少年，而我也早已丢失了当年奋不顾身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