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短篇第一则》蘇佐伊

1、第 1 章

　　我想要触碰星光，却不小心掉进了深渊。
　　——W
　　在这里，我过着幸福美好的生活，这是我一直奢望着却从未得到过的生活。每天清晨，可以看到阳光从巨大的落地窗外照射进来，餐桌上会有准备好的早餐，打开收音机，一边听着今天的新闻，一边会在耳边准时响起送报纸的孩子的笑声。每当报童杰米到来时，我都会打开门向他打招呼，邀请他和我共进早餐。杰米是个充满阳光的男孩，他的笑脸总是那么温暖，尽管他是个孤儿。对了，早餐时罗兰婶婶做的，她家就住在隔壁，她的老伴已经过世了，但是儿子和儿媳待她很好，她真是位热情的太太。
　　这是个美丽的小镇，这里的人过着原始简单的生活，到处可以看见大片的花田，丰收的庄稼，以及被蓄养的家禽们。这里住着猎户、小贩、农人，大家都彼此认识，每个人都开心快乐地生活着。每当节日的夜晚来临，年轻的姑娘小伙会盛装打扮，参加村子里的宴会。大家喝着自家酿的醇厚的酒，吃着烤地脆嫩的牛羊，围着篝火，跳着奔放的舞蹈，每个人都沉醉在这样的画面里了。当然，我也一样。
　　这就是我一直想要的生活，有人关心自己，爱护自己，我们都是一样的，其乐融融地生活在一起。
　　“该醒来了——”耳边有一个声音这样说。那时我正和大家一起欢快地跳着舞。然后我愣住了，意识像是被突然抽离了一样，只能呆呆地站着。“是啊，该醒来了。”我这样告诉自己。然后我亲眼看着眼前的一切像玻璃般裂成碎片，最后变成一片漆黑。我看到杰米的大大的笑脸，于是我伸出手想要去触摸，可是接触到的只是虚无。有什么滴落的声音，我知道那是我的眼泪。我轻轻闭上眼，然后猛然睁开！
　　原来我还在这里——在这个想要置我于死地的魔法师面前。我的指尖有血珠滴落下来，那是我为了让自己清醒过来而使用的方法。魔法师弗雷蒙显然没想到我会那么快就从他的结界中出来，他的表情告诉我，他正在硬撑。我们都有些狼狈，不得不承认，费雷蒙是个顶级的魔法师，因为即使是我，也差点败在了他的手下。但是，那也仅仅是差点。他的眼神已经没有了一开始时的自信，却始终是坚定的，我想，他应该是想要和我同归于尽吧。
　　果然，他立刻使出一个禁忌魔法，然而我是不会给他机会的，既然他妄图以自己的血将我的灵魂束缚住，那么我就给他看看我的本体好了。我已经不在乎这个躯壳了，我是没有灵魂的，我只是一个意念的集合体，是这个世界诞生之初时的那些早已不存在了的生命的集合体。弗雷蒙再厉害也不过是人类，而我，确是这个世界的意识。我将他的血吸收进来，并且迅速地吸干了他。他是这个世界仅存的魔法师了，看着他的身体在我眼前风干沙化最终彻底消失，我的心底再一次透出一股浓重的悲伤。我已经不记得，上一次我有这种感情的时候是什么时候了。
　　我抬眼，再一次看向这座巨大的山体之外，外面到处是红色，那是血液染成的红色，红地刺目。无数的尸体躺在地上，哀嚎之声已经越来越弱，渐渐地都听不见了。因为已经几乎没有活人了。我看着眼前的景象，眼角不由自主的滑下泪滴。这个世界的毁灭，是因为我，因为有人将我唤醒了。那些妖魔并不是我的下属，他们只是因为我的强大才跟随我的，现在，人类这个物种即将消失，不久，那些贪婪的恶魔必定也会因为自相残杀而走向灭亡。而我，将再一次陷入沉睡，直到多年以后，人类的贪婪再一次将我唤醒，然后，由我的手，让这个世界走向终结。
　　于是，我走向深渊，默念咒语，就在我即将陷入沉睡之时，我突然产生了一种力量衰竭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从我的内部开始被腐蚀了。在余光中，我看到了弗雷蒙的脸，他笑得很是灿烂，一如幻境中的杰米。在消散前，我感觉到他向我伸出了手，并且开口说了什么。原来竟然是这样吗？我觉得我是笑了，我看到了星光，然后缓缓伸出手，就在即将触碰到它的时候，彻底陷入了黑暗。这一次，是该真正的沉睡了。
　　谢谢你，弗雷蒙，“睡吧，有我陪着你。”原来，这就是我的愿望，当它实现，我便再无存在的理由。而人类的未来，或许会同他的笑容那般吧。